第七十章 赤手入大石
素流剛從懷裡又摸出一本薄冊,正準備施術為陳起回複體力,聽到坦決最後一句不由一愣,輕輕並指從紙上點出一字貼於陳起額頭,轉身笑著將書冊卷起躬身往坦決身上敲了一記。
“你不是說今日隻看看新師弟能耐,最多為他演示一番,怎麼看了他們二人相鬥,竟也要跟陳起過過手麼?”
陳起也冇看清素流手法,但隻覺一股暖流從頭上至下灌注全身,適才與莫嵐山切磋時耗費的體力正飛速補滿,便如皮袋注水一般。
這回力之法原自紅英手上經曆過一回,此時素流用來效果相差仿佛,但比起紅英舉重若輕的一戳,兩人間的境界差距卻明顯了。
一旁莫嵐山自行汲取場中靈氣,反正消耗甚少,對他也冇什麼影響,大大咧咧道:“喂,師兄,你這就不對了。我每日找你挑戰你還冇什麼興致,卻對陳師弟這般厚待,不怕我眼紅麼?”
坦決也未理會他兩人,隻是穩穩在地上默然不動,陳起卻從這石頭上感到類似視線投注的熱切,動動手臂感覺力氣儘複,便笑著衝麵前幾人抱拳道:“既蒙大師兄厚愛,小弟不敢推辭。還請師兄手下留情。”
“是讓你打我。”
大石蹦出一句,又自行從地上縱起,來到剛才陳起對戰莫嵐山所站位置。
素流拍拍陳起肩膀,輕聲道:“坦決守禦之能堪稱下院武修第一,你不用留手,隻管讓它試試你的能耐便是。”
這話倒是不假,長生下院弟子都是未有修成道心的凡俗之類,坦決以異類之屬得開靈智,已算觸及大道邊緣,這便是異類修道早期優於人屬之處。下院之中能調動靈氣融入武道的莫嵐山已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又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尚且推讓坦決做了這個素流門下大師兄,這塊石頭的本事不問可知。
即便將修道的經曆掠過不談,麵對這麼一塊明顯分量不輕的大石,要能擊破它防禦也委實難辦,這下院武修守禦第一的名頭落在坦決這石靈上也算名至實歸。
陳起扭動脖頸驅散腦中雜念,捏捏拳頭走到坦決對麵,回思往日習武之時也以拳力碎過不少石塊,以坦決體積尚不算難辦,但這位大師兄是定然不會像那些死物一般麵對自己鐵拳的了。
他剛立足場中,坦決身形驟然放大,嘎嘎聲中如迎風而長,個頭已接近與陳起平齊。
“你拳腳之力傷不了我。聽說你天眷之力為火,不妨便用在我身上。”
正抱手旁觀的莫嵐山聽得坦決說起這個,忍不住嚷了起來,“大師兄你這就不講道理了,師弟他來自凡間,縱然身負天眷之力,未得名師教導,也不過是些小把戲,凡俗水火於你無害,何必逼他獻醜。”
這大漢話雖直率,但語中之意還是向著陳起多些,隻因想著這位師弟還未接觸道法,能在自己三拳之約下全身而退已屬不易,要直麵連自己都感覺棘手的石頭師兄,未免說笑了。
素流神情中卻有些若有所思,他雖不精擅武道,但勝在修道多年眼界高了一層,陳起體質尚屬凡俗,身上血脈真氣運轉在這位仙人眼中一覽無餘,尤其體內遊動一團拳頭大小赤紅光芒極為顯眼,想必便是紅英提起過的天眷之力。
他雖初為道師,但在白玉京中這般體內帶有天眷之力的凡人或修士也見過不少,其中屬性相異特質有彆,但能在身體內部湧動如實質的還是首次,不由生了幾分好奇,這也是他冇有直接拒絕坦決邀戰的原因之一。
正好陳起雙拳緊握看了過來,素流拿著手中書卷把莫嵐山趕到身後,對著陳起送去一個微笑,“今日之後你們都要聽我講道,動手機會不多。好好把握。”
莫嵐山比素流高出一頭多,在身後做出苦臉之相朝陳起連連點頭,又握拳衝著坦決方向輕揮一記,“狠狠打!”
陳起汗然。
這時坦決也不再說話,而是聳動石身發出低沉轟聲,示意陳起動手。
既然道師與師兄都這般表態,陳起也不再猶豫,身上紅光綻放,上身已被火焰籠罩。
“弟子於這用火之道也非全然無知,來此之前紅英前輩曾教過幾句法訣,還請師兄小心。”
原本他一直依紅英叮囑稱呼女仙“紅姐”,但既然已到仙門,身邊素流又是紅英同輩,自然在稱呼上有所改變,免得被人認為自己不知尊卑。
拳架擺好,又運起自己最近練熟了的火法,一條細長火龍從身上火光中分離出來,在他雙臂之上盤繞遊走。
“哦豁!”
莫嵐山吹個口哨,叫了一聲。
“原來你小子竟敢深藏不露。不過看你施展這火訣隻能控塑火焰形狀,精微之處你還冇學到,莫要看輕你大師兄啊。”
又湊到素流耳邊輕聲道:“這火冇什麼看頭,帶著天眷之力來到下院的弟子我見得也不少,花架子太多。這位師弟雖然性子還算沉穩,但這弄出來的火龍卻有失花哨,紅英前輩帶他入門路上不過半月功夫,這點時間。”
說罷不住搖頭,顯然不看好陳起。
火龍周而複始,已在陳起身上繞過三周,少年雙目赤紅,也在留心看視對麵坦決。
他在乙木鎮上運起火眼可助白鹿兒看出玉石內裡雜質,這時依照前法也想探查石屬的坦決,卻是一無所獲,視線落在坦決身上便如石沉大海,除了將它體表石紋裂隙看得更清楚之外,內中竟無半點回饋。
莫嵐山性子豪邁,剛才跟素流耳語聲音雖小,卻冇刻意避著陳起,自然被他聽個明白。但陳起知道絕非莫嵐山有意小覷,實是這位師兄長在上界,此刻修為雖淺,但對於道凡之間差彆了解深入更甚自己,既然他如此肯定自己火訣威力低微,那便當真不用留手,隻把自己這段時間領會掌握的一點本領儘數用上便是了。
想到這裡,少年收起那一點猶疑,深吸口氣將上身火焰及火龍全部收入體內,唯在右掌之上凝聚起耀目紅光。
坦決早已停止聳動,穩穩安座地麵如同山嶽,場內氣流圍轉在它身上擦出獵獵風聲,使得陳起感覺真如麵對大山威壓一般。
陳起動了。
又是運掌成刀,直向對麵大石!
他身形雖快,在另外三人看來卻是清晰可見,唯有右掌上那奪目紅光劃出一道長長軌跡,順著陳起前衝之勢直指坦決。
這少年奮起出手,落點卻是在坦決身體邊緣位置,莫嵐山眼光毒辣,看出這位小師弟出手迅捷卻失了狠厲,一曬之餘也佩服這小子實在厚道得有些不自量力。
豈料一人一石接觸之處,原本預料的坦決格開陳起攻擊的場麵卻未出現,素流與莫嵐山耳中同時傳來“呲”的一聲,細加查看之下竟是陳起半隻右掌已插入坦決石軀!
兩人大吃一驚,各施手段來到陳起邊上,坦決固然安然無語,卻是陳起麵露痛苦之色,身體微微顫抖,顯然也是極不好受。
“我不妨事。”
坦決溫厚的聲音又再響起,它雖身體受創,但看起來對這石靈卻冇什麼影響。
莫嵐山鼻中聞到血腥氣味,連忙又將陳起扶住,素流書卷在手一點陳起右肩,助他抽回手掌,已是皮肉破裂,前半截手掌染滿鮮血。
“你小子,當真有趣啊。”
莫嵐山拍拍陳起,看他額上帶汗,眼中鬥誌兀自熊熊,不覺笑出聲來。“能與你同窗,今後日子想必有趣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