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屋子武修
來人狂言無邊,兩位仙人涵養再好也是勃然變色,這時場中景象驟然泛起漣漪,連同空間都產生了微小的褶皺,最後一切歸於停頓,顯示出的隻有兩位仙人各自出手的場麵。
但隻是刹那之短,這兩名仙門高弟臉上分明流露出了極為驚駭的表情。
毅行造出的幻景也頓告破滅,僅留下那兩位仙人凝滯的體態。
“就能複原這麼多了。場中全無靈氣流動,若不是剛好有一位本宗弟子在附近,正好趕了個尾巴采集一點信息,就連這點線索都留不下來。”
無字山門的高手麵上也有些苦惱,摸摸光頭無奈道。
“哦?”
冬無君卻從他話裡聽出不對,聲音高了一點望向毅行。
“適才那兩人明明已作出起手,就算最後落敗身死,這全無靈氣也太過怪異了。”
撫須沉吟片刻,又想到一個極微小的可能,軍麟閣首座看了眼紅英,出聲問道:“莫非是被來人斷了靈脈運轉,轉瞬便遭擊殺?”
見毅行點頭,紅英嘿了一聲,抬起一手五指捏緊發出骨節聲響,“好手段。我自忖練就法域也以截斷對手靈脈為主,但要在這麼短時間內殺死一個巡察使一個牧首。”有些不滿地搖搖螓首,與冬無君視線相交,“弟子做不到。”
“嗯。還有何發現?”
這句話卻是問向毅行,既然無字山門有人恰好趕上襲殺之後到了現場,以他門人見識手段,除了從在場凡人腦中采集當時信息,也該有點洞見才算正常。
“我宗那名弟子尚在下界主持追查事務,傳訊之中除了這幻景之外隻有一點發現:從兩位同道身上傷口來看,凶器乃是一把斷劍。”
“斷劍?”冬無君瞳仁一縮,腦中浮現來人腰上那把外觀華麗得有些出格的長劍,似是想起什麼,揮手止住毅行,“既然門主安排人手下界,且待回報再說。”
毅行雙手合掌在胸前對冬無君微微鞠了一躬,“就依首座。”
說身影直接在殿中隱去。
若以仙盟規矩,這事牽涉仙人死難,自該由仙盟牽頭,召集各地仙門出動門內精英處理,冬無君原先還訝異為何門主會直接調動自己門下與直屬門主的長生書院越過仙盟前去查訪,適才聽到毅行提起“斷劍”二字才發現此事果然蹊蹺不小,倒正應了先前對紅英所說“此界從此多事。”
但既然門主做出布置,冬無君也冇想過從中插手,從對方口出“誅仙”之語結合所持兵刃,這位武蓋盛雲界的軍麟閣首座對於對方身份也有了一點猜測,自己門下刀劍二脈首席齊出,再加上一個多半知道其中隱情的長生書院弟子,已經可算是下界一般勢力難以抗衡的力量。
以對方得手便即離去的作風,若是故布疑陣打擊後援,自有一刀一劍接下。若是就此再行隱匿,也未必瞞得過門主特意安排的書院門生。
想到這裡,冬無君眉頭舒展,輕輕笑了出來。
紅英初次聽聞仙門弟子遭人襲殺,原本心中還有忐忑,這時見到首座神情開懷,奇道:“師伯,為何發笑?”
突兀的笑聲越來越大,竟是有些情難自控,在這位首座身上可算奇景,說給白玉京任一弟子都難取信,偏偏就這麼在紅英麵前發生了。
冬無君隨意擺手,卻冇回答紅英問題,片刻收起笑容,反問紅英一句:“聽說你從凡間帶回來一個小子?”
紅英躬身回道:“弟子與他道左相逢,覺得此子心性資質都屬上佳,可為我軍麟閣再添一位乾材。”
“乾材,這評價倒是不低。”
冬無君深深看了紅英一眼,紅英卻避過他視線垂首繼續做出弟子麵對首座時該有的尊敬神態。
“那就好好栽培你這位乾材,說不定哪天便能用上了。”
留下一句話後,冬無君也轉身離開,留下紅英低首躬身在後相送。
而此時,剛得了紅英“乾材”評語的陳起卻委實過得苦不堪言。
隻因與莫嵐山與坦決相見之後,豪氣衝天的莫嵐山向素流提出師兄弟初見正該互相切磋一番。
“素流道師。咱三人都是武修,在這裡閒聊總不如上場伸量一下來得過癮,也好讓師兄弟間加深下了解,您看如何?”
素流偏首考慮了一下,本想著陳起還算凡人,雖聽紅英提到他身負天眷之力,但在下界無人指點,多半平平無奇,跟你這早修了幾年仙門武道的武修有什麼好切磋的。但見陳起麵上有些躍躍欲試,也不願直接拒絕反而挫傷這少年上進之心,便允了莫嵐山這建議。
陳起剛聽到莫嵐山說“咱三人都是武修”還有些心中竊喜,隻因他生平最怕被人考較書上本事,既然素流門下都是武道專才,想必能躲過這短處。要說起拳腳上的學問,那自然是他的長項,自信分毫不弱於同輩的。
但視線落在坦決身上時,又有一種極為古怪的情緒升了上來,隻因這塊得了靈智的石頭雖然能口出人言的確有些不凡,但看去終究隻是一塊沉重的大石,無手無腳,也不知是怎麼個“武修”法。
好在他自遇上紅英,一路奇聞妙事接踵而至,也算為這凡間少年突擊提升了眼界心境,倒是冇有看低這地位還在莫嵐山之上的“大師兄”,心知仙門之中玄妙無窮,莫嵐山既然說它是武修,自該有承擔這份稱謂的本領在。
由此而來,陳起此刻心中欲要切磋的對象竟是這石頭大師兄更勝過了一看便是筋骨結實武藝不凡的莫嵐山。
坦決厚重身軀上並無眼目,卻感受到陳起滾燙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這塊大石沉默許久,忽然蹦出一句:“你們打。我怕收不住手。”
陳起愕然,莫嵐山卻是狂拍下方坦決石身大笑不止,他落手極重,每一下拍擊聲響頗大,但陳起細加留意,坦決身上卻連半點石屑也不見掉落,隻是一些附著石上的青苔碎散不少。
少年暗自咋舌,這連拍若落在自己身上想必也極不好受,才正經對這塊石頭大師兄起了幾分敬意。
素流也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耐心為陳起解釋,“坦決道法上強過嵐山,但是限於種屬,反應上慢了一些,的確不是你切磋良友。”
“不過嘛。”素流輕拍扶手,笑著看了兩人一眼,“等陳起你見識了仙門武道,不妨讓它展示一下所長,也好為你加深印象。”
他說得溫和,但陳起善於觀人,分明在這位年輕的師叔眼中看出一點“唬你一跳”的味道,不由感慨果然仙門博大,就連仙人性情也是各異其趣。
素流說罷起身帶著三人離開房間,要去尋一處適合莫嵐山與陳起切磋的場地。
陳起眼見莫嵐山一躍站定,隨手將坦決放在肩頭,才知原來這位大師兄竟連自己移動都做不到,不禁眼皮一跳,對待會的同門切磋不由更升起了幾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