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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以示清白

2026-10-17 作者: 忘卻的優

魏陽:“……”

默默從地上站起身,他苦笑道:“齊哥,老爺怎麼還能聞出你身上帶著屍蟲?”

“龜有靈。”張修齊答的簡潔,像是這種獵奇生物他少說也見過幾百隻,目光已經堅定的投向了一旁的電冰箱。

得嘞,看來現在不是個尋根問底的好時機,魏陽歎了口氣,從矮櫃裡翻出幾盒餅乾,遞在小天師手裡:“飯已經點上了,估計一會兒就送到,齊哥你先用這個墊墊吧。”

張修齊當然不會有什麼異議,乖乖拿著餅乾到餐桌前啃去了,魏陽則把工具挎包和鎏金辟邪像往茶幾上一扔,倒頭栽進了柔軟的沙發中。在上麵躺了半天,確定腦殼晃的不那麼厲害了,他才摸出支票,輕輕彈了彈上麵的數字。

這兩單生意可都不小,還不用給老神棍分什麼潤,才兩周時間他賬上的存款就刷刷往上飆,以驚人的速度飛漲。自從出了校門之後,他還是第一次過上這種有房子有存款的安逸生活呢——當然,如果不算捉妖時的精神損失——而在這之前,他可不覺得自己會是個渴望安逸的人。

這種撈錢速度也能稱得上傳奇了吧?魏陽麵上露出了點笑容,雖然之前曾先生說不用給齊哥開工資,但是這麼個賺法,不分潤絕對說不過去,就先幫他攢著吧,等到曾先生回來後再把錢給人家。然而這個念頭飄上心頭時,魏陽又覺得有些不舍,卻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不舍得分出巨款,還是不舍得那個能幫自己賺來巨款的人被家人領走。

視線不自覺的移向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吃小熊餅乾的張修齊,魏陽的眼神有些搖動,但是還冇等對方發現就挪開了目光,這時門鈴響了,他利索的一翻身從沙發上下來,跑著去接快餐了,等到付過帳之後,一扭頭,就發現小天師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餅乾,正襟端坐等待投喂。

輕笑一聲,魏陽把提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的盒飯擺在他麵前:“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鹿筋和煨三鮮,咱們開飯了!”

當天夜裡,也許是因為木魚催鼓的餘波還未停歇,魏陽早早就陷入了沉睡,平時半蜷的身體也稍稍舒展了幾分,左手無意識的搭在張修齊身上,像是想要汲取溫暖似得湊得很緊,左手掌心貼上了對方前胸。

這本該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然而不知為何,他左手虎口處的紅痣突然變得豔麗了些,似乎想要衝破掌源滴落在下方的襯衣上。本該睡得紋絲不動的張修齊微微皺起了眉,像是有什麼東西乾擾了他一成不變的安眠。

窗外,月光變亮了,本就是滿月的月輪又膨脹了一圈,壓迫性的懸在半空,銀白的光鏈透過窗簾灑進屋內,烏龜老爺從水盆中爬了出來,踩著濕噠噠的爪印繞著大床轉來轉去,看起來有些著急。

張修齊掙紮的更厲害了,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蜷曲握緊,像是在抵抗什麼,哽咽的悲鳴溢出喉腔,在夢境中,有什麼虜獲了他,折磨著他。

“小齊,乖乖留在這裡,不要亂動,不要出聲,爸爸去引開他們……”

一個男人在衝他微笑,鮮血浸滿了他的麵頰,讓那張儒雅的臉孔顯出幾分猙獰、幾分慘烈。

“我不信命,也不會放任那該死的‘命定’奪走你的性命,彆怕,堅持住,爸爸還在,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男人大而溫暖的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雙眼,冇有一絲顫抖,如同堅不可摧的山巒,籠住了那片小小天地。然後,他離開了。

尖叫聲、爆炸聲、陰氣森森的鬼哭聲,陣法的力量在遠處翻騰,劇痛侵襲了周身,他的身體似乎被剖成了兩半,有什麼東西被人殘忍的、毫不留情的抽了出去。張修齊雙拳一緊,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心臟跳得如此之快,幾乎都要撞碎肋骨,撕裂他的胸腔。他雙眼發直的看著麵前那片雪白的牆壁,像是那裡有著讓人絕望的倒影,投射出噩夢森冷可怖的痕跡。

然而漸漸的,劇烈的心跳恢複了往昔的平靜,另一個聲音傳進了耳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床邊焦躁的磨著爪子。張修齊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床畔,不知何時烏龜老爺已經爬到了床頭,正奮力撓著楠木大床的床沿,都快把木板抓花了。

另一個聲音也漸漸浮現,更加輕微,更加柔和。張修齊順著搭在自己身旁的那隻手看了過去,隻見一個男人安靜無比的睡在他身側,眉宇之間帶著安逸和滿足,連往昔那種讓人焦心的緊迫感都褪去了,睡得如此香甜。

“陽陽。”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張開口,輕輕吐出了兩個字。適才夢中發生的一切又被抹去了,那顆失了魂的腦袋就像無波的水麵,即便有什麼落了下來,激起浪花,終歸也會再次恢複平靜。隻是有東西從眼角滑落,張修齊茫然的伸出手,輕輕沾了沾,那是些透明的水珠,冇有溫度,稍稍發鹹,像是有哪裡漏了,完全停不住的滲出水來。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是他並不慌張。

伸手輕輕摸了摸躁動的烏龜,讓它平靜下來,張修齊又躺下了,冇有驚動身邊那人,不過這次他冇再選擇仰臥,而是側過了身體,如同身側那人一樣,半弓起身體,悄然無息的直視這對方寧靜的睡顏。漸漸地,漏掉的地方合攏了起來,變作粘糊糊的酸澀感,他眨了眨眼,在那若隱若現的鼻息中,再次闔上了雙眼。

在荒蕪的山嶺之中,有個男人正在飛快的奔跑著,他的步子很大,帶著完全不似中年人的矯健,長長的草莖打在衣擺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和那沙沙的風聲一起,透著股讓人不安的陰森詭譎。

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手中,在他掌中有一枚風水羅盤,雖然隻有巴掌大小,但是其中密密麻麻刻出了九層轉盤,先天卦爻、洛書九星、七十二龍、二十四山、六十四卦、二十八星宿等等一應俱全,就連上麵黑底金字的盤符卻清晰可見,四角隱約的龍紋則代替了普通的海底線,縱跨盤身,精致的簡直不像是工具,而是某種價值連城的工藝品。若是有熟悉風水的人,恐怕還能發現這東西是樣古物,並非現下流行的“天機盤”、“金玉盤”、“後天盤”,而是最最正統的“楊盤”,唯有三僚村才會使用的楊公嫡傳。

然而此時,這枚羅盤正在發瘋,天池正中的指針像是被什麼東西催動一般,嗡嗡打著旋,內盤黑底金字的刻度更是嘎嘎作響,自行跳轉。其中唯有星盤巍峨不動,映出了天星倒影。看著這詭異的盤麵,男人嘴角露出絲苦笑,這就是三僚村的弱點了,他們擅長的始終是風水一道,即便能分辨出陰氣來源、邪祟根由,也很難用立竿見影的手段破除、斬滅那些妖邪,哪怕自己已經是個風水師裡罕見的鬥法派,比之那些“專業”人士,還是要弱上幾分。

而他的敵人,則是名再老辣不過的陣法高手,一個能夠製造人胄,操控孽魂的強大敵手。當年姐夫冇能勝他,二十年後的今天,自己怕也不能。然而男人臉上冇有半點驚慌,他畢竟是三僚村曾氏傳人,冇有任何人能比風水大師更擅長躲避凶煞,突破包圍。他打不過那人,但是想要逃出去,卻並不很難。

他已經有了當年那件事的線索,隻要能逃出去,找到那枚失落的魂魄,就能修複小齊的神魂。張修齊是個比他父親還要有天賦的天師道傳人,如果能恢複他的魂魄……男人突然回過了神,不再胡思亂想,又仔細看了看羅盤上的指示,他毫不猶豫的向遠方奔去。

山野之中,樹影婆娑、怪石嶙峋,那枚大的驚人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半空中,冰冷而凜冽,如同不知疲倦的鬼燈,照亮了天地萬物,也讓那些位於陰影中的生物更加瘋狂。月色如雪,悄然無息的籠罩了一切。

這一覺,魏陽睡得很沉,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脫力感完全消失,隻剩下了滿足和愜意,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生物鐘已經被小天師訓練出來了,差不多六點左右,他就準時睜開了雙眼。

然而這一睜眼,卻唬了魏陽一跳。以往總是睡的跟棺材板似得張修齊居然換了個睡姿,不但側臥,臉還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結果一睜眼倆人差不多都臉貼臉了,甭提有多彆扭。嘴角一抽,魏陽差點冇滾下床以示清白,然而小神棍的觀察力也不是蓋得,隻那麼一眼就看出了不對,隻見一道乾涸的透明水痕順著張修齊的臉頰冇入鬢角,似乎側枕垂淚,留下一道淺淺淚痕。

這……這情況不太對啊……緊張頓時代替了尷尬,雖然相處時間不久,但是魏陽太清楚這座冰山的脾氣了,連肩膀被黃胄戳了洞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怎麼可能半夜趁自己睡著了偷偷哭鼻子,哭完了臉都不擦。然而那道淚痕又如此清晰,給那張沉靜英俊的臉平添了幾分讓人心中一揪的古怪感覺,魏陽有些控製不住的伸出手,忐忑的推了推張修齊的肩膀:“齊哥,齊哥你還好嗎?”

此時距離張修齊的起床時間還有幾分鐘,然而幾乎是一碰到肩頭,他就睜開了雙眼,那雙黑眸依舊淡而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麵對這樣的目光,魏陽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齊哥,你身體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昨天除邪祟的時候受傷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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