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記憶與思維
方元清忍不住去關注那個人，落地的那人，零碎散落的頭發遮住了小半張臉，似乎有些小熟悉，但當方元清看到他那碎發下白皙的臉和細膩的輪廓後，就忍不住低落下來。
徒弟，修煉，醜陋的人……
這是方元清清醒來的時候腦子裡僅剩下的記憶，雖然找到了徒弟，但方元清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對此，方元清以為，這是因為他冇找到記憶中的醜人，一個滿臉疤痕的人。
剛剛天上突然丟了個人過來，方元清不知為什麼，不但冇有立刻對這個礙事的人出手，還在那人一落地後，立刻就去注意那人的臉。
結果，自然是失望的，方元清臉色微沉了下來。
在這個瞬間，記憶完整的方善水和記憶殘缺的方元清，雖然麵對麵相見了，但都對彼此冇有什麼好臉色。
方善水以為自己會看到，自己頭發花白胡子花白的師父，冇想到卻看到了一個2o來歲的小青年。
方元清在看到方善水的一瞬心有所感，以為自己會看到他記憶中一個滿臉疤痕駭人萬分的醜男，結果卻看到了一個美麗無比的少年人。
“跟他拚了！啊！”
不知是瀕死的恐懼達到了極限，還是青越山腳下的陰影在影響人的情緒，越來越多的人躁動了起來又一堆人精神崩潰了，甚至有人不管不顧就朝著方元清衝去。
“嘩啦”，“嘩啦啦”，地下有黑色的霧氣冒了上來，一將人纏住，就是一堆堆白骨落地的聲音。
“啊！！”
隨著死人的殘骸和尖叫聲，一股“轟隆隆”的地麵震蕩聲傳了開來。
這次不是地麵輕微破裂的聲音，而是真正的方圓十裡內都劇烈搖動了起來，大地“哢擦”聲不絕，仿佛被雷電劈裂開一樣，有彆於一開始的小打小鬨，巨大的縫隙下，隱約可見橘紅色的岩漿冒了出來。
不少人掉下去，咕咚一聲就不見了影子，隻微微哈出一層濕氣來。
方元清半垂著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腳下的白骨中竄出的黑霧越來越多，如一條條蛇般遊弋到空中，這仿佛能吃人地黑霧，就這麼交纏著擴散開去，逐漸向四周蔓延。
方元清看著黑霧中一個個被纏住後，掙紮一下就被榨乾而死的人類遺骸，滿麵陰沉。
自從莫名地關注上方善水，又發現方善水和他的記憶對不上號後，方元清內心就湧上一股暴烈的焦躁感，被他壓抑了良久的饑渴，竟像點著了火一樣從胃腸往上逐漸爬向喉管，一時間，方元清的眼睛紅得幾乎能滴血。
無論外麵動蕩的有多麼厲害，青越山始終還保持著安全，卡斯珀鬼鬼祟祟地待在方元清身後不算太遠的角落裡，見到此情形，即是欣慰又是恐怖，不過，他也隱約發覺了方元清的不對勁。
這可是一向淡定地如清風白雲，天天喜歡吸風飲露的神**方元清。
如果方元清不殺人，卡斯珀簡直要把他當真正的神明來崇拜，而今天，這位自製力頗強的神明竟有些，失控？
“我擦這不科學！這裡怎麼會有火山！怎麼會有岩漿！係統你個雜碎，不要這麼不靠譜！”
“該死的殺千刀的係統，到底從哪裡弄來這樣的副本和**，找死也不能這樣喪心病狂！”
天崩才解決，地裂又開始淩虐青越山腳下這堆可憐的人群了。
眼見著一股吃人的黑色霧氣犀利地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玩家開始不怕死的問候起係統來了，簡直是臨死前的最後狂歡。
更難得的是，小氣的係統君被罵得如此狗血淋頭，竟一直冇有露麵警告？
黑色的霧氣不斷靠近，心覺不妙的方善水急退了兩步，暫時讓出了黑霧籠罩的範圍。
但黑霧已經慢慢漫過來了，而他身後，卻被那群萬人隊伍堵住了退路，危險近在咫尺！
更不妙的是，原本因為方元清麵太嫩而疑惑其身份的方善水，在看到那很眼熟的，地麵上剛剛被製造出的一堆堆略顯饑渴（？）的白骨後，頓時有了種可怕的猜想！
方善水望著那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美麗年輕人，有點糾結地問道：“師父？是不是你？”
待在方元清身後安全地帶的卡斯珀，聽到了方善水的問聲，頓時全身一悚，心裡咯噔一聲！
卡斯珀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問話的方善水，然後又轉頭去看方元清，在發現方元清竟然有些微遲疑表現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卡斯珀眼看著剛剛還有點不對勁的方元清，似乎隻在一瞬間就有了轉變，甚至在他身周肆虐的那些黑霧，也仿佛隨著方元清心情轉化一樣，慢慢收斂了張狂，仿佛溫柔無害般沉澱到了人膝蓋高的位置。
尼瑪這不是正主回來了吧！？
天啊（$shi&pu*）！天啊（$shi&pu*）！天啊（$shi&pu*）！
卡斯珀在內心中各種瘋飆母語，但也緩解不了他此時抓狂的心理狀態。
要不是路堵得這麼死，說不定他還能趁**被真徒弟迷惑的時候，悄悄逃走。
可是為了搞掉**，他已經夥同友人，自己把路堵死了！
而能夠搞掉**的前提，是**對他不設防，可一旦真假徒弟被揭穿，我勒個去，那下場……簡直不能直視了。
卡斯珀瞬間有種就這麼吊死自己的衝動。
因為方善水一句猶豫不決地問話，黑霧中好些個被黑霧纏上的人，在差點被吸乾的一刻，突然被放開了，眼見那駭人的黑霧收縮了回去，險死還生的人們，連滾來爬地想離它們遠點。
但很快，更讓人驚恐的事情發生了，黑霧不動了，但操縱黑霧的**竟然朝著他們走來了！
呀、呀、呀、呀!
什麼也冇有發生……
就在所有人以為**想要親自試試咀嚼人肉的感覺時，方元清越過了一個個驚魂未定的苦逼圍觀眾，在眾人的視線下，停在了方善水三步遠外。
方元清再次用他的紅寶石眼睛，靜靜地將方善水從腳打量到頭，也再次皺起了眉。
方善水也跟著方元清的視線，仔仔細細地將方元清觀察了一遍，也是再次皺起了眉。
方善水：“那……”
“師父~！”卡斯珀一看到方善水開口，趕緊出聲，似乎企圖用自己的高嗓門蓋住方善水的聲音。
“師父，這些人來青越山意圖不善，你又殺了他們那麼多人，不要這麼靠近他們，小心他們對你不利！”卡斯珀一臉焦急地向著方元清跑了過來。一路上聽到卡斯珀話的內容的路人們，都有種淡淡的蛋碎感，深覺這小哥真是太瞧得起他們了。
方元清一愣，似乎才想起卡斯珀的存在。
這下，方元清開始迷惑了，難道他曾經收過兩個徒弟？
方善水也愣住了，這……這是什麼節奏？
走到方元清身邊，卡斯珀一邊想拉著方元清往後走，還一邊滿臉擔心地對方元清說：“師父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時候外麵的人為了殺你，什麼辦法都想出來過，剛剛你怎麼還會這麼毫無防備地走進他們，萬一他們有什麼陰損的招數等著埋伏你，傷到你可怎麼辦！？”
卡斯珀看似關心，但每一句話，似乎都意有所指，隻要稍微有心一點，都能聽出他話語中對方善水的惡意，似乎方善水，就是他話中那個想出了陰招引方元清過來，準備埋伏傷害方元清的小人。
偏偏卡斯珀的話，又不是針對著方善水直說的，還挺婉轉，這一婉轉，就顯出他的水平了，讓人不自覺會忽略他的惡意，隻記住他的關心。
說完，卡斯珀還在方元清目光轉向的時候，冷冷地瞥方善水一眼。
方善水被卡斯珀那蘊含了各種複雜情緒的眼神，瞥得莫名其妙，一時都忘了剛剛想說什麼了。
“嗷！”
就在這時，方善水的三隻屍寵和方沐水，紛紛踩著人腦袋，來到了方善水身邊。
三個小的趕緊圍上方善水挨挨蹭蹭，方沐水看到方善水冇有傷到什麼地方後，也咧出了一個讓方善水身後挨擠的人群，瞬間空出半徑1米的半圓弧的微笑來，滿意地點點頭。
卡斯珀一見多了三個豆丁，眼前一亮，頓時擠到了方元清身前，做出一副保護的模樣，“師父，這些人突然出現，說不定身上就帶著什麼不好的道具！”
方元清對卡斯珀的話並冇有什麼反應，在卡斯珀和方善水說話時，他隻是一直看著方善水，一直微皺著眉頭，寶石一樣的眼睛，始終盛著疑惑。
方善水平淡地看了卡斯珀一眼，問：“你是誰？”
卡斯珀得意地站在方元清身邊道：“我是師父的徒弟。”
方善水不為所動，又問：“你師父是誰？叫什麼名字，是乾什麼的？”
哇咧！會心一擊！！
卡斯珀頓時有種渾身被冰凍的感覺，但他很快就挺下來了，還特霸氣地落狠話道：“你又是誰？我憑什麼要告訴你？你們敢來青越山搗亂刺探，彆以為今天能善了！”
“嗷！”聞言，熙佳凶狠地衝卡斯珀嚎叫了一聲，揮舞著他的斷臂，跳將起來就要往卡斯珀臉上抽！
卡斯珀被嚇了一跳，還好動作並不慢，躲過了熙佳的突然一擊。
方善水製止了熙佳凶殘的舉動，看著驚魂未定的卡斯珀，淡然說道：“我是方善水，青越觀二十七代觀主。在青越山，善不善了不是你該說的話，而是我！你們是誰，為何會在此地？立刻報上名來，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嘩——！
軒然大波！
方善水這句話，比方沐水的惡魔微笑殺傷力還要大，眾所周知，青越山一開始時的知名度，就是方善水打響的，而且，這貨還是第二宇宙偉人柱上的名詞！
一等一的凶殘人士！
圍觀眾看熱鬨的眼神頓時變了，離方善水比較近的人，幾乎是瞬間離開他到最大距離，再望向方善水時，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與此同時，一直混亂的方元清，終於理順了他殘缺無序的記憶和思維。
方善水。
就因為這麼一個名字，熟悉到，方元清打碎重造的靈魂記憶，一下就恢複了十之七八。
方元清露出一個真心微笑，“徒兒，你長大變漂亮了，師父都認不出你了。”
方善水剛剛見方元清麵嫩，且腦子有問題，還有些猶疑，一確定方元清真的活過來了，眼淚頓時流下來，上前就給了方元清一個擁抱，還有埋怨地道：“師父？你真是師父？你臉上的老褶子皮哪兒去了……呃，唔！”
方元清狠狠地一個爆栗敲在方善水腦袋上，額頭冒著青筋似笑非笑地道：“老褶子皮？混小子你懂什麼，為師以前那是一、等、一的仙風道骨，何來老字一說！”方善水很激動，努力克製，才冇有圍著方元清轉來轉去。一時有很多想問的，但卻半天冇有問出一句來，隻是不停打量著方元清。
剛剛方善水看方元清，隻覺得這人渾身邪氣，定是個厲害的魔物，警惕萬分。
如今再看，卻是怎麼看怎麼好，怎麼看怎麼滿意。
那煉屍陣凶險萬分，再加上守棺期間接連出現意外，甚至導致方元清的棺木一度脫離煉屍陣數日，方善水本以為煉屍陣定然會失敗，冇想到結果卻是這樣的好，方善水忍不住動手去摸方元清的手心和心臟，發覺還有溫度和脈動，更是驚訝不已。
方元清笑看著方善水動作，任其東摸西摸毫不反抗，順從無比。
方元清很高興，見到了方善水，他覺得這個虛假慘淡的世界，似乎突然豐滿了起來，這讓他那一直處在更年期的心情，也開始逐漸轉好陽光燦爛。
這兩人兀自溫馨互動，看得周圍驚魂不定的群眾們一陣瞎眼，但冇有人敢說什麼來吐槽，在副本裡，還是係統默認的戰鬥狀態中，不能下線又跑不掉，隻得默默圍觀。
方善水問：“師父，你何時醒來的？最近都發生了什麼，你有冇有遇到危險？”
方元清微微回憶了一下，答道：“不記得了，約莫三四十個日升月落。我並冇有一開始的記憶，似乎一直在殺人，直到有人叫我一句師父，我才慢慢恢複思考，收斂了孽行。這倒是為師的不是，若不是我對長生的執念，也不會造出這樣的怪物，來禍害人間。”方元清自嘲了一句，隨即向方善水感歎道：“徒兒，看這滿山白骨，大概百萬人殘骸，皆是為師一手所殺，如今為師已經是個怪物了，你怕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