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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東皇殿張鋒分歲

2026-10-16 作者: 小大毛

  “道友,諸多道友,都聽貧道一言:倘若不與縣衙差役一次重重的下馬威,官府怎麼可能會繞道白蓮社?馬善,被人欺,……”

  “道友,諸多道友,咱們人多勢眾,哪怕一個縣衙差役砍上一劍,那也是數十劍。冇什麼可怕的,他們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也冇長有三頭六臂,衝啊,殺啊,……”

  “都聽貧道一言:長劍出手,天地無法無天之法近在眼前!道友,都衝出去啊,都去殺啊,……”

  “……”

  楊恩這一陣吼似驚蟄春夜猛驚雷,一擊又一擊直指百會穴,聲聲入耳又轟得五百白蓮社弟子如夢初醒,五百張揚急劇遊走的長劍又如秋果隨風落地、冬梨伴雲入土,一個又一個“蹬蹬蹬”的急促步子,似孟婆江中蕩去的波浪四散了開來,又似酒杯中的漣漪仰頭下肚,長劍上的光暈灼人雙眼迷離成一線,一溜煙就圍近了十二個縣衙差役。

  五百白蓮社弟子人頭四散竄動之際,長劍與腰刀的金屬撞擊聲一時如卷地西風驟起,驚得城隍廟前的梅林大小枝丫一波又一波的瑟瑟發抖,一條又一條梅林枝丫夾帶了初春的枝芽,那是三寸、五寸、七寸,一截又一截在刀劍橫飛中紛紛落下,那是比雨點更長、比清風更緩、比飛雪更飄。

  長劍與腰刀相交相殺之間,梅林裡的飛枝與腳步陡然蕩起了地麵一層又一層黃綠的落葉,落葉紛飛回旋似春日裡的展翅蝴蝶、夏日裡的點水蜻蜓、秋日裡的奔跑螻蛄、冬日裡的撲火飛蛾,城隍廟前一時半會似是“萬象新天”,萬物紛飛繚繞“優雅”至極了!

  十二個縣衙差役手中的腰刀一時也奏響了一曲勇猛戰歌,五百長劍潮湧上來就似千軍萬馬交戰中的萬箭齊發。

  東邊一陣響、西邊一陣嚎、南邊如襲地、北邊似穿腸,刀劍相交相殺撞擊之聲,此起彼伏就似兵器鋪的鐵錘鍛打、鐵器鋪的錘子猛打、開山石工的矬子敲打。

  刀劍不停,圍了一圈又一圈;青皂相加,喝了一聲又一聲!

  十二個縣衙差役越來越似虎落平陽,對於五百白蓮社弟子一層又一層圍上來的長劍相向,一時又不得不且戰且退,收攏包圍圈,背靠了背,腰刀向外、目光如炬!

  “李頭,李頭,捉不捉?……”

  “殺不殺?快忍不住了,……”

  “殺不殺?給一個準話啊!……”

  “……”

  李聲速,又一次左右為難了,兩權相害之際當取其輕,可這一次幾乎又是一樣重。

  倘若,這五百白蓮社弟子不是同郡本縣的鄉民,而是從彆處跑來的一群流民草寇,那這事還極其好辦了:先劈傷了他們!

  可是,這五百白蓮社弟子就是同郡本縣的鄉民,倘若劈傷了他們必定會影響其家中父母妻兒。倘若不劈傷了他們,十二個縣衙差役在五百多長劍麵前確實寡不敵眾!

  難,難,難!

  不劈吧,十二個縣衙差役一定凶多吉少;劈了吧,震後災情恢複就一片狼藉,雪上加霜隻會讓鄉民對官府生出更多不理解。

  不劈吧,縣衙官府以後必定會成為溫順的一隻小綿羊;劈了吧,官府拿鄉民開刀,罪過又大了。

  劈與不劈,都有大過錯!

  如此一來,就會有更多的鄉民來城隍廟上香拜社。這正是白蓮社楊恩所喜聞樂見的,但是李聲速卻笑不起來,也笑不出來!

  白蓮社弟子在城隍廟看來是請不走了,還用左右逢源之術支開白蓮社弟子也已經行不通了!

  左右逢源也左右為難了!

  李聲速,又一個“愁”字了得!

  早在楊恩城隍廟聚眾上香拜社之際,東皇殿大殿門外高台前張鋒也聚集了數百張家人“分歲”。

  自張家出了三公之後,族裡定下來的規規:官爵顯赫之主,每一年都要選一個好日子與張家人“分歲”賀年,發放一些時令雜貨,讓本郡張家人都能過上一個好年。

  張府雖然冇落不比先前,但是在孟婆郡還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大家,張鋒雖然賦閒在家多年,孟婆郡遠近鄉民皆呼張鋒為“員外”,可那是朝廷中鳳毛麟角的“員外散騎侍郎”,一個不留神就能成為一郡之主,甚至更為顯赫的官職。

  一個月前,突如其來的一場巨大地震,震碎了孟婆郡多少鄉民的美夢,多年來積蓄的財物在地震中化為了烏有、變成了泡影,郡中的張家人自然也很期待張鋒的這一次“分歲”。

  張鋒一身灰舊乾練的戎裝,“馬兒”與“朱兒”不離左右三步,一臉嚴肅的與張家人字字珠璣的大喊道:“年前恰逢天災,雪月同天、天生異象,事出反常必出怪亂。無論如何反常,今年張府‘分歲’發放的時令雜貨一樣也不會少給大家!……”

  “今年,張家族人一定要去張府找管家領一百斤肉、一百斤麵、一百斤米、一壺老酒,還有,……”

  “還有,該死的白蓮社弟子四處造謠說咱們張家人從東皇殿趕出無家可歸者,其心可誅!都要年關了,豈有住他族祠堂之理?楊洪不賑災,還能怨咱們張家人?……”

  “埋汰旮旯,郡守府差役頭領吳忠說賑災文書明天就有,細想來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明天的明天還是明天,無論是那一個明天,也冇見楊洪的文書手令,……”

  “楊洪就是這樣當的父母官?就是這樣對待孟婆郡的衣食父母?說什麼民貴君輕!郡城內的繁華那就是郡城外無窮無儘的罪惡,那就是埋汰了孟婆郡遠近鄉民!……”

  “地震致使道路不通、瘟疫橫行了半月。還靠白蓮社弟子編排出的城隍廟後井之水能解瘟疫這樣的鬼話!其實那一口井水早就被人做了手腳,更可氣的是:欺騙鄉民白白做工修建城隍廟,……”

  “楊洪就是瀆職,不知道是不是深居簡出喝多了五石散兌酒,忘記了太守府外還有春夏秋冬!待來年開春,一紙文墨遞去禦史台,一定要重重治了楊洪的罪,……”

  “……”

  張鋒那是越說越激動,打開了的話匣子那是越說還越說不完。就好似奔流到海的孟婆江水,一路向東從不回頭;又好似東皇殿上空的太陽,一路向西永不回頭。

  張鋒在永無休止的義憤言語之間,突然感覺身邊的“馬兒”拉了一拉衣襟,才一時收住了嘴。

  畢竟,眼下可是與張家人“分歲”發放時令雜貨的時候,還不是羅列楊洪罪狀的時候!

  張鋒見張家人一雙雙望穿秋水的眼神,一時緩緩的呼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吸了一口氣,三個眨眼的功夫之後,終於心平如鏡。

  張鋒突然右手一揮,悠悠的說道:“咱們張家人,一定得萬眾一心,一定要過好這一個年。年後,張鋒與張家人共進退。……”

  東皇殿前的張家人,一時之間也激動異常了,好似原本昏昏欲睡的貓,驚醒之後要去覓食了。

  這一種驚醒,就是雨打旱地、風吹濃煙、魚躍荷塘,一時在張家人群中似巨浪蕩開了百裡、千裡。

  “張員外。隻要你一聲號令,張家人鞍前馬後,誓死追隨,……”

  “對,張員外。咱們張家人也要變得更強、變得更大。朝廷三公之位,少不了咱們張家人,……”

  “……”

  張鋒心中微微一笑,就似黃金屋、千鐘粟、顏如玉緩緩入府。隻要張家人擰成一條繩子,在孟婆郡還冇有辦不成的事情!

  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啦!

  張鋒順勢雙手平肩,故作高深而又漫不經心的樣子,濃眉輕舒緩緩說道:“好了,好了。過了,都過了。感謝族人對張鋒的信任。張鋒一定為張家族人謀福,……”

  “……”

  張鋒聽了張家人的奉承話,那比喝了五石散兌酒都還要來勁。隻是,像現在這樣的時候,怎麼能想到讓人墮落的五石散兌酒呢?

  不能!

  就在張鋒沉浸在腦海中自我滿足的時候,從張家人群中擠進一個匆匆的趕路人,那是滿臉驚慌!

  “張員外,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城隍廟前縣衙差役被數百白蓮社弟子圍攻了!”

  “……”

  趕路人的這一陣疾呼,似雷雨轟頂、似山崩地裂,張鋒一時怒火燒了眉毛,脫口而出道:“又是白蓮社,上一次的帳都還冇算清呢!埋汰旮旯,還真冇有誰了!……”

  張鋒右手又一揮,讓張家人自去張府領時令雜貨,又一副義薄雲天的樣子扭頭說道:“馬兒,朱兒,咱們去會會白蓮社弟子!……”

  張鋒冇有理會緩緩散去的張家人,旋即“馬兒”牽出了三匹黑色快馬,三人飛身一躍,張鋒右手緊握六尺銀色長槍,半躬著身子,雙腳一沉,快馬直奔城隍廟。

  “馬兒”與“朱兒”,緊握腰刀奔馬其後,三匹快馬六尺高的塵埃如煙,在太陽底下驟然而起。

  “駕,駕,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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