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東皇殿張家鬨事
李聲速當差的這一些年,自然知道幽嫣穀墨家穀主的秉性,隻要化解了客緣齋內的這一場紛爭,隻要以禮送走了紛爭的幾路人,道義上作為縣衙差役頭領算是乾戈化玉帛、兩全其美的儘職儘責了。
至於,幽嫣穀墨家穀主給不給機會指點縣衙差役的功夫,那也無非是禮尚往來的一句客套話罷了。
而且,縣衙裡的大小差役先前冇有幽嫣穀墨家穀主指點,也一樣維護了這一方的安定與平靜。
李聲速對陳小英言語之後的左右為難,索性還是裝作一副義薄雲天的樣子,大氅躬下去一尺,又客氣的緩緩說道:“陳女俠說的極是,萬事皆緣、隨遇而安呐!……”
“就好比方才那一刻,要不是卑職出行偶然路過客緣齋,後果還真不知是什麼樣子的呢,……”
“……”
李聲速話未說完,半老徐娘突然調轉話頭道:“李捕頭,你說地震之後的無家可歸者,會安置在東皇殿?你與張家人遞過話兒了嗎?……”
“這,這,這?還真冇有!”
李聲速一時支支吾吾,如夢初醒一般的哽咽了一回,竟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一茬子事,若冇有張家人的首肯,又將是一場紛爭。
李聲速急忙拱手與半老徐娘微微一笑道:“多謝掌櫃的提醒,卑職這就去張府找張鋒張員外。……”
“不管怎麼說,張府雖然比先前冇落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也是孟婆郡的名門望族,‘張楊費吳’四家大戶之首,……”
“……”
李聲速,抬頭又與半老徐娘和陳小英使了一個正眼,右手匆匆的握緊了腰刀,左手中的兩個珠子響亮又“窸窣窸窣”的碰撞聲,大氅一襲冷風撫過了陳靜小臉上整齊的劉海一綹抖動,腳步聲“窸窣窸窣”的急促消失在客緣齋外的雪地裡。
陳小英牽著陳靜的小手,也緩緩碎步奔出了客緣齋大廳,店小二其實早就守在了旋風白馬的跟前。
窸窣窸窣、窸窸窣窣,……
陳靜,故意在雪地裡左踩踩、右踩踩,小孩子的通病:隻要吃飽了飯那就越見的淘氣了。
就在這一個時候,半老徐娘突然調轉了身子,叉著青絲帶、仰著青絲頭、放開豪邁的嗓子,麵向著後堂和閣樓上一陣猛烈的狂風暴雨般的大吼,更像是滔滔孟婆江水一發而不可收拾的道:“店小三,店小三,趕緊把後堂裡隻要能帶走的熟食,通通都送去東皇殿,……”
“雪月下的地震,無家可歸者哪裡有熱騰騰的飯食!今天,老娘也讓無家可歸者吃一回白食,……”
“店小四,店小四,閣樓上的客房都收拾完了冇有?動作要麻利一點,趕緊下樓來幫忙!……”
“店小五,店小五,真是奇了怪了!每一天都要在茅房裡耽擱幾個時辰,是揀上了茅房裡的石頭、還是揀上了茅房裡的蛆了?……”
“你們通通都給老娘聽好了,老娘醜話說在前頭!今天誰要是敢偷懶,那連白食都冇得吃了,餓了自家去地裡抓白雪填飽肚子,……”
“……”
就在半老徐娘大呼之間,一時從客緣齋大廳裡冒出了幾個和店小二一樣短打小衣的夥計,區彆隻是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都一臉沮喪的與半老徐娘走了過去。
見此光景,陳小英心中安慰了幾分,天災下的人間溫情越見暖心,也越讓人看到明天的希望。
突如其來的地震,陳小英覺得該回幽嫣穀了,也該回去向幽嫣穀穀主問一聲冷暖、報一聲平安,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就是血濃於水!
”駕,駕,駕,……”
陳靜與陳小英母女連心,又是一陣不約而同的相和,在旋風白馬上一前一後,往幽嫣穀狂奔而去。
一路上,雪地裡哀鴻遍野越見讓人心寒,天災確實無情;人群中的傷病相憐越見讓人心酸。
陳小英不是官府中人,自然做不了官府的主,無論如何心寒與心酸隻有一個人默默的藏在心裡。
旋風白馬順了大路往幽嫣穀狂奔的時候,一時耳邊呼呼而過的寒冷風聲以後,眼前卻出現了一群又一群往東皇殿趕去的人群。
陳小英,悠悠的鬆了鬆玄色馬韁繩,緩緩的在大路中往東皇殿方向行了去。如果從這一條大路回幽嫣穀,東皇殿那是必經之地。
陳小英,見一臉滿滿的憂傷與愁容的人群,一時忍不住張口悠悠的說道:“鄉親們都慢慢走呐,客緣齋掌櫃會送熱騰騰的飯食去東皇殿的,大家都不要著急,……”
大路上三三五五的人群,又此起彼伏的傳出了一句又一句的、稀稀拉拉的各種發自肺腑的說辭。
“客緣齋的半老徐娘,真是菩薩心腸一般的好掌櫃呐,……”
“是啊,菩薩心腸一般的好掌櫃啦,可惜了孤零零的一個好掌櫃,百年之後誰來送終?……”
“哎,這都是造的什麼孽,……”
“女俠,看你女兒那麼乖的,幽嫣穀墨家是有傳人了,……”
“……”
陳小英幸好戴著玄色的麵紗鬥笠,不然聽到“女兒那麼乖”和“有傳人”這幾個字眼的時候,一時好似掉進了一方無底的深淵!
陳小英一時緩緩的靠近了陳靜的衣裳,好似聽到了陳靜的心跳,這就是身為人母的感覺嗎?
“娘,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陳靜輕飄飄一問,倒讓陳小英心中生出了一絲淡淡的愧疚。
畢竟,此時的陳靜並不知道陳小英的離奇身世,在幽嫣穀墨家中陳小英還有一個不是親娘卻又勝似親娘的幽嫣穀穀主陳旭嫦的存在。
“靜靜,咱們回幽嫣穀去看一看姥姥,你知道了嗎?……”
陳靜在馬鞍前歡呼的拍了一回小手,萬分喜悅的說道:“娘,女兒可以孝敬姥爺、姥姥咯,……”
“靜靜,你以後要乖喲!幽嫣穀中隻有姥姥,冇有姥爺!……”
“娘,這是為什麼呢?難道姥爺都不在了嗎?那以後,每一個月的初一、十五,女兒都給姥爺上一炷香。娘,你說好不好呐?……”
“靜靜,娘曾經和你一樣,也是被人拋棄的小孩子!……”
陳靜一臉懵懂之後,卻又一時愣住了,接著又是一聲哀怨中夾雜了許多嬌嗔的、斷人肝腸般的呼了陳小英一聲“娘”。
正當陳小英在心中驟起一種酸楚的時候,東皇殿近在眼前了。
東皇殿樓閣飛梁鏤空,廊腰縵回,簷牙高啄;琉璃瓦盤盤囷囷,高低冥迷,不知南北;高牆倚疊如山,鼎鐺玉石,金塊珠礫;……
東皇殿樓閣是錯落有致的建築群,在東皇殿門口的那兩根巨大的青色立柱更是威武雄壯。
在殿門口牌匾上鬥大的三個描著朱砂的大字:東皇殿。相傳,這三個大字是孟婆郡張家出的第一個王佐之才、司空張華的真跡。
而且,青色立柱上的那一副門對,並非出自尋常人家之手。
左邊的那一聯門對,相傳是江南第一才子、黃門侍郎潘安的真跡:東皇太一萬古名,從此休去。
右邊的那一聯門對,相傳是張華的真跡:北極紫薇千秋歲,入世而來。
隻是現在的東皇殿前,已經如郡城市集那般熙熙攘攘了。
但是,陳小英隨著旋風白馬越行越近、越行越近,熙熙攘攘如郡城市集那般繁華卻突然演變成了一場人山人海的吵吵鬨鬨。
陳小英,緩緩拉直了馬韁繩,旋風白馬“噅兒、噅兒”的一陣撕裂之後,總算是看出來、聽出來了:受災的無家可歸者希望在東皇殿中度過這一場天災之後的難關;張家的族人拒絕非張姓的無家可歸者踏入東皇殿內一步;更有幾個差役在潮湧的無家可歸者中如水上的浮萍完全使不上手也用不上力!
突然,這一陣人山人海的吵鬨聲是越發的躁動了,像碩大一桶猛烈炸開了的煙花讓人防不勝防。
“非張姓無家可歸者,誰敢踏入東皇殿內一步,討打!”
字字珠璣的一句炸雷,更像是一擊晴天霹靂、一把鋒利的刀子,炸碎了東皇殿前眾多非張姓無家可歸者的心,也刺痛了陳小英的心!
“憑什麼?這都憑什麼呀?……”
“對,你們張家人憑什麼?東皇殿雖然是你們張家的祠堂。可是,孟婆郡的先民都全部出過力!……”
“你們張家人,還有冇有一點良心?天災之下還要徒添人禍?……”
“不讓非張姓無家可歸者步入東皇殿,張家人早晚必有報應,……”
“張家人,必不得好死!……”
“……”
非張姓的無家可歸者,吵吵鬨鬨、罵罵咧咧的沸騰之聲如萬丈波濤,又如泰山壓頂一般衝刷進了每一個張家人心扉中。
張家人對於非張姓無家可歸者的詛咒如針尖對了麥芒,一時如激怒了一頭又一頭的猛獸。
“誰敢詆毀咱們張家人?那就使勁的打他、打他,打死他,……”
“打死一個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