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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漂亮的老板娘

2026-10-14 作者: 古龍

黃昏黃昏後。這正是龍翔客棧最熱鬨的時候樓下的飯廳裡每張桌卜都有客人跑堂的夥計小北京忙得滿頭大汗連嗓子都有點啞了。

樓上是四六二十四間客房也已全都客滿。

客人們大多數都是佩刀掛劍的江湖好漢誰也不懂這平時很冷落的地方怎麼會突然變得熱鬨了起來。

突然間.蹄聲急響兩匹快馬竟從大門外直闖了進來。

健馬驚嘶滿堂騷動馬上的兩條青衣大漢卻還是紋風不動的坐在雕鞍上。

匹馬的雕鞍旁掛著一副銀光閃閃的雙鉤馬上人紫紅的臉滿臉大胡子眼睛就好像他的銀鉤一樣.鋒銳而有光。

他目光四麵一閃就盯在小北京臉上沉聲道:“人呢?”

小北京道:“還在樓上天字號房。”

紫麵虯髯的大漢又問“九姑娘在哪裡?”

小北京道:“也還在樓上纏著他。”

紫麵大漢不再說話雙腿一夾韁繩一緊這匹馬就突又箭一般竄上樓去。

另一批馬上的人動作也不慢。這人左耳缺了半邊臉上一條刀疤從左耳角直劃到右嘴角使得他鐵青的臉看來更猙獰可怖。

馬一衝上樓他的人已離鞍而起淩空倒翻了兩個跟頭突然飛起一腳/砰”的已踢開了樓梯門旁天字號房的門

他的人撲進去時.手裡已多了對百練精鋼打成的判官筆

然後他就突然怔住。房裡隻有一個人個女人。

一個完全**著的女人雪白的皮膚豐滿的胸膛修長結實的腿

這本是個任何男人一看見她就會聯想到床的女人但現在卻在屋頂上。

屋梁很高她就四平八穩的坐在上麵表情卻急躁得像是條蹲在燙的白鐵皮屋頂上叫存的貓。她冇有叫隻不過因為她的嘴己被塞住。

紫麵大漢手裡的馬鞭一揮鞭梢巳靈蛇般將她嘴裡含著的一塊紅絲巾卷了出來。

刀疤大漢巳在問“人呢?”

屋梁上的女人喘了幾口氣才回答“走了他好像早就已現我是什麼人。”

刀疤大漢立刻追問/往哪邊走的?”

屋梁上的女人道:“聽他的馬蹄聲是往北邊黃石鎮那方麵去的。”

她急著又道“你們先把我弄下去我跟你們一起去追。”

刀疤大漢冷冷道:“又投人拉著你你自己難道不會下來?”

這句話冇說完他的人又已淩空翻起。

屋梁上的女人更急大叫道:“我下不去那小王八蛋點了我腿上的穴道。”

但這時兩條大漢都巳掠出窗外下麵竟已有人早就準備好另外兩匹健馬勒住韁繩在等著。

他們的人一落到馬鞍上兩隊馬立刻就又箭一般向北麵竄了過去。

屋梁上的女人聽到這陣馬蹄聲氣得連嘴唇都白了用力打著屋粱恨恨道:“王八蛋個個全***都是王八蛋……”

門是開著的.她看著自己**棵的腿咬著嘴唇道:“這次占便宜的又不知是哪個王八蛋。”

是我這個工八蛋。”小北京正笑嘻嘻的走了進來也眯著眼睛在看著她那雙又白又結實的長腿。然後門就被關了起

黃石鎮是個大鎮。這條街本來是條很繁榮熱鬨的街。

他現在夜已深、新月如鉤談談的照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那兩騎快馬急馳而來時街上已看不見什麼人。

刀疤大漢勒馬四顧沉聲道:“你想他會不會在這鎮上留

紫麵大漢道:“會。”

“他”也是個人晚上他要睡覺的隻不過大家都知道他睡覺有個毛病。

刀疤大漢道:“他若已留下來留在哪裡?”

紫麵大漢想也不想道:“迎春閣。”

迎春閣是這裡漂亮女人最多的地方。“他”睡覺絕不能冇有女人這就是他的毛病。

每個人豈非都多多少少有點毛病?

迎春閣大門口的燈籠還亮著緋色的燈光正在引誘著人們到這裡來享受一個緋色的晚上。

門半掩。紫麵大漢手提韁繩“的盧”‘聲健馬就直闖了進去。

個麵黃肌瘦的男人.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打磕睡。

紫麵大漢手裡的鞭子忽然繞上了他的脖子.厲聲道:“今天晚上這裡有冇有一個穿著大紅被風的年青人來過?”

這人已被鞭梢勒得連氣都透不過來隻能不停的點頭。

紫麵大漢終於放過了他道:“他還在不在?”

這人喘著氣又點了點頭。

紫麵大漢道:“在哪裡?”

這人道:“他剛才還在桃花廳跟四個人喝酒四個人輪流灌他一總算把他灌醉了”

刀疤大漢動容道:“四個什麼樣的人?”

這人道:“四個看樣子很凶的人但是對他倒還很客氣。”

刀疤大漢道:“他們的人呢?”

這人道:“見他們送他回房去的直到現在還留在他房

紫麵大漢巴勒轉馬頭衝入了左麵一片桃花林。桃花林裡的桃花廳燈還亮著。

桃花廳裡的桌子上杯盤狼藉三四個酒壇戶都巳空了。

刀疤人漢淩空翻身一個箭步竄了進去腳踢開了廳後的門。他叉怔住。

居現隻有四個人四個人一排直挺挺的跪在門口本來已經蒼白得全無血色的臉看見這刀疤大漢突然下子漲得通紅。

四個人身上穿的衣裳都很華麗看來平常定都是氣派很大的人但現在四個人的臉上卻已都被人畫得一塌糊塗。第一個人額頭上被人畫了個烏龜.臉上還配了四個字“我是烏龜。”

第二個人額頭上畫的是隻王八“我是王八。”

第三個人“我是活豬。”

第四個人/我是土狗。”

刀疤大漢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畫和字突然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連腰都彎了下去好像這輩子從來也冇看過這麼好笑的。

四個人咬著牙狠狠的瞪著他看他們眼睛裡那種憤恨怨毒之色就像是恨不得跳起來一口把他咬死

但四個人都還是全直挺挺的跪在那裡非但跳不起來連動都動不了。

刀疤大漢狂笑道:“威風凜凜的江東四傑幾時變成烏龜王八活豬土狗的?這倒真是怪事。”

紫麵大漢已大笑著衝出去.拍手大呼道:“歡迎大家來參觀參觀大名鼎鼎的江水四傑現在的威風無論推進來看眼我都給他十兩銀子。”

跪在地上的四個人四張臉突又變得白裡透青冷汗雨點般落了下來。

刀疤大漢笑道:“那小子雖然也是個王八蛋但倒真是個好樣的王八蛋。”

紫麵大漢道:“咱們這一趟走的倒還不冤枉。”

兩個人的笑聲突然停頓因為他們又看見外麵有個人垂著頭走了進來。

個最多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雖然打扮得滿頭珠翠滿臉脂粉.但還是掩不住她臉上那種又可憐、又可愛的孩子氣

她垂著頭、輕輕問“兩位是不是來找6大少爺的?”

刀疤大漢沉下了臉道:“你怎麼知道”

這個小姑娘囁蠕著道:“剛才6大少爺好像已快醉得不行人事了我剛好坐在他旁邊就偷偷的替他喝了兩杯酒。”

刀瘤大漢冷笑道:“看來他在女人堆裡人緣倒真不錯”

小姑娘漲紅了臉.道:“誰知道後來他忽然又清醒了說我的心還不錯所以就送給我樣東西叫我賣給你們。”

紫麵大漢立刻追問:“他送你什麼東西?”

小姑娘道:“是6一“是……是一句話。”

紫麵大漢皺了皺眉.道:“一句話?一句什麼話?”

小姑娘道:“他說這句話至少要值三百兩銀子連文都不能少他還說一定要兩位先付過銀子我才能把這句話說出來。”

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件事很荒唐。話冇說完臉更紅

誰知紫麵大漢連考慮都冇有考慮立刻就拿出三張一百兩的銀票拋在這小娥娘麵前的桌於上道:“好我買你這句話。”

小姑娘張大了眼睛看著這三張銀票簡直不能相信天下竟真有這麼荒唐的人竟真的肯拿三百兩銀子買—句話。

紫麵大漢道:“你過來在我耳朵旁邊輕輕的說.千萬不能讓裡麵那四個畜生聽見。”

小姑娘遲疑著終於走過去在他耳釁輕輕道:“他說的這句話隻有八個字/要找我先找老板娘。”

紫麵大漢皺起了眉他實在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世上的老板娘也不知有多少每家店鋪裡都有個老板娘。這叫他怎麼去找。

小姑娘忽然又道:“他還說你若是聽不懂這句話.他還可以另外奉送一句他說這老板娘是天下最漂亮的一個。”

紫麵大漢又怔了怔什麼話都不再問向他的夥伴招手就大步走了出去。

刀疤大漢已跟著走出來突又轉身.拿起個空酒壇.隨手一拋。

這空酒壇就恰巧落在第二個人頭上酒壇子是綠的。

刀疤大漢大笑道“這才真正像是不折不扣的活王八。”

世上漂亮的老板娘也不少最漂亮的一個是誰呢?

刀疤大漢皺著眉道:“這小子難道要我們家家店鋪去找把店裡的老板眼全都找出來一個個的看。”

紫麵大漢道:“不必。”

刀疤大漢道:“你難道還有彆的法子?”

紫麵大漢沉吟著道“也許我已猜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刀疤大漢道:“他是什麼意思?”

紫麵大漢忽然笑了笑道:“你難道忘了朱停的外號叫什

刀疤大漢又大笑.道:“看來我也該弄個酒壇子給他戴上

朱停從來冇有做過任何生意也冇有開過店。

他認為無論做什麼生意開什麼店都難免有蝕本的時候。他絕不能冒這個險。

其實他不做生意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那隻因他從來也冇有過做生意的本錢。但他的外號卻叫“老板”。

朱停是個很懂得享受的人而且對什麼事都很看得開這兩種原因加起來就使得他身上的肉也天天增加了起

胖的人看來總是很有福氣的樣子有福氣的人才能做老板所以很多人都叫他老板。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個很有福氣的人。

他自己的長相雖然不敢恭維.卻有個非常美的老婆他這一生中從來也冇有做過一樣正經事卻總是能住最舒服的房子穿最講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他還有件很自傲的事他總認為自己比6小風還懶。

你隻要看見他坐到那張寬大而舒服的太師倚上.世上就很少還有什麼事能讓他站起來。

因為他無論要做什麼事的時候都要先“停”下來想

隻要想開了世上也就冇什麼事是非做不可的了。

到現在他日子還能過得很舒服因為他有雙非常靈巧的手能夠做出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來。隻要你能想得出的東西他就能做得出。

有一次他朋彆人打賭說他能做出個會走路的木頭人

結果他贏了五十桌上好的燕翅席外加五十壇陳年的好酒。這使得他身上的肉至少義增加了五斤。現在他正在研究.怎麼樣才能做得出個能把人帶上天去的大風箏。

以前他曾經想到地底下去看看、現存他卻想上天。

就公這時候他聽見了外麵的蹄聲馬嘶.然後就看見了那兩條青衣大漢。

這一次那刀疤大漢冇有踢門因為門中來就是開著的。

他衝進來就瞪起了眼厲聲道:“老板娘呢?”

朱停淡淡道:“你要找老板娘就應該到對麵的雜貨鋪去那裡才有老板娘。”

刀疤大漢道:“這裡也有你叫老板.你的老婆就是老板娘。”

朱停笑了道:“這裡的老板娘若知道有青衣樓的人特地來找她定也會覺得很榮幸。”他認得這兩個人。

“青衣樓”並個是座樓青農樓有一百零八座.每樓都有一百零八個人加起來就變成個勢力極龐大的組織。

他們不但人多勢大而且組織嚴密所以隻要是他們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

這兩個人都是青衣樓第一樓上有畫像的人。

誰也不知道青衣樓第一樓在哪裡誰也冇有親眼看見過那一百零八張畫像。

但無論誰都知道能夠在那裡有畫像的人就已經能夠在江湖上橫衝直闖了。

有刀疤大漢叫“鐵麵判官”據說彆人刀砍在他臉上時連刀鋒都砍得缺了個口“鐵麵”兩個字就是這麼樣來的。

另外的一個叫“勾魂手”他的雙銀鉤也的確勾過很多人的魂。

朱停淡談的接著道:“隻可借她現在有很要緊的事恐怕冇空見你們。”

鐵麵判官道:“什麼要緊的事?”

朱停道:“她正和朋友喝酒陪朋友喝酒豈非正是天下第一要緊的事?”

鐵麵判官道:“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姓6?”

朱停忽然沉下了臉道:“你最好聽清楚些姓6的隻不過是她的朋友不是我的。”

鐵麵判官道:“他們在哪裡喝酒?”

朱停道:“好像是在那小子住的那家青雲客棧裡。”

鐵麵判官看著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幾眼麵上忽然露出一

絲惡毒的微笑道:“你老婆在客棧裡陪個有名的大色鬼喝酒你居然還能在這裡坐得位?”

朱停淡淡道:“小孩要撤尿.老婆要偷人本就是誰也管個了的我坐不住又能怎麼樣?上房去翻跟頭?滾在地上爬?”

鐵麵判官大笑道:“你這人倒真看得開我佩服你。”

他常常大笑隻因他自己知道笑起來比不笑時更可怕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卜的刀疤就突然扭曲看來簡直比破廟裡的惡鬼還猙獰詭秘。

朱停一直在看著他道:“你有冇有老婆?”

鐵麵判官道:“冇有。”

朱停笑了笑悠然道:“你若也有個像我這樣的漂亮老婆.你也會看得開了

6小風躺在床上.胸口上放著滿滿的大杯酒。

酒冇有濺出來隻因為他躺在那裡連一動都冇有動看起來幾乎已像是個死人。連眼睛鬱始終冇有張開來過。他的眉很濃睫毛很長嘴上留著兩撇胡子修剪得很整齊。

老板娘就坐在對麵看著他的胡子。

她的確是個非常美的女人彎彎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玲瓏而豐滿看來就像是個熟透了的水蜜桃無論誰看見都忍不住想咬一口的。

但是她身上最動人的地方並不是她這張臉也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那種成熟的風韻。

隻要是男人就會對她這種女人有興趣。

但現在她卻好像對6小風這兩撇胡子很有興趣她已有了很久忽然吃吃的笑了道“你這兩撇胡子看來真的跟眉毛完全一模一樣難怪彆人說你是個有四條眉毛的人。”

她笑得如花枝招展又道:“冇看見過你的人.一定想不到你還有兩條眉毛是長在嘴上的。”

6小風還是冇有動忽然深深的吸廠口氣胸膛上的酒杯立刻被他吸了過去.杯了裡滿滿的一杯酒竟也立刻被他吸進了嘴“咕哪…聲就到了肚子裡。

他再吐出口氣酒杯立刻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老板娘又笑了通“你這是在喝酒還是在變戲法?”6小風還是閉著眼睛不開門隻伸手來指了指胸口的空杯子。

老板娘就隻好又替他倒了杯酒忍不住道:“喂你叫我來陪你喝酒為什麼又一直像死人一樣躺著.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6小風終於道:“我不敢看你。”

老板娘道:“為什麼?”

6小風道:“我怕你勾引我!”

老板娘咬著嘴唇道:“你故意要很多人認為我跟你有點不清不白的.卻又怕我勾引你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6小鳳道:“為了你老公”

老板娘道:“為了他?你難道認為他喜歡當活王八?”

6小鳳道:“活王八總比死王八好!”

他不讓老板娘開口接著又道:“乾他這行的人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人一刀砍下腦袋來的他認得的人太多知道的秘密也太多!”

老板娘也不能不承認朱停的確替很多人做過很多又秘密又奇怪的東西

那些人雖然都相信他的嘴很穩但死人的嘴豈非更穩?

殺人火口毀屍滅跡這種事那些人中就是隨時都能做得出的。

6小鳳道:“他死了之後你若能為他守一年寡我就不

老板娘揚起了眉.冷笑道:“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是潘金蓮

6小鳳悠然道:“隻可惜就算你是潘金蓮我也不是西門慶

老板娘瞪著他突然站起來扭頭就走。6小鳳還是動也不動的躺著連一點拉住她的意思都冇有。

但老板娘剛走出門突又衝了回來站在床頭手叉腰冷笑道:“你難道以為我真不懂你的意思難道以為我是個呆子

6小鳳道:“你不是?”

老板娘大聲道:“你跟他鬨翻了卻又怕他被彆人毒死所以才故意讓彆人認為我跟你好為了要表示清白為了不想做寡婦當然就會求你保護他有了你保護他彆人就真要殺他也不得不多考慮考慮了”

她的火氣更大聲音也變大接著道:“可是你為什麼不替我想想我為什麼要不明不白的背上這口黑鍋?”

6小鳳道:“為了你老公”

老板娘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女人為了自己的丈夫犧牲一點豈非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6小風淡淡道:“所以隻要你老公相信你彆人的想法.你根本就不必去管它”

老板娘咬著唇了半天怔忍不住道:“你認為他會相信我?”

6小鳳道:“他不笨”

老板娘瞪著他道:“但他是不是也一樣信任你呢?”

6小鳳懶洋洋的歎了門氣道:“這句話你為什麼不人問他?”

他又吸了廠氣將胸口的一杯灑喝下去喃喃道:“青衣樓的人若是也不太笨現在想必已經快到了你還是快去

老板娘眼睛裡又露出關切之色道:“他們真的要找你找你乾付麼?”

6小鳳淡淡道:“這也正是我想問他們的否則我也不會讓他們找來了!”

朱停坐在他那張太師椅裡癡癡的呆心裡又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就是這麼樣想出來的。

老板娘施施然走了進來.用兩根手指頭拈著塊小手帕扭動著腰肢在他麵前走了兩遍。朱停好像冇看見。

老板娘忍不住道:“我回來了!”

朱停道:“我也看見了”

老板娘臉上故意作出很神秘的樣子道:“我剛才跟小鳳在他房裡喝了許多酒現在頭還是有點暈暈的”

朱停道:“我知道”

老板娘眼珠子轉動著道:“但我們除了喝酒之外並冇做彆的事”

朱停道:“我知道:”

老板娘忽然叫了起來道:“你知道個屁”朱停淡談道:“屁我倒不知道”

老板娘的火氣又大了起來大聲道:“我跟彆的男人在他房裡喝酒喝了半天你非但一點也不吃醋還在這裡想什麼糊塗心思?”

朱停道:“就因為我冇有想糊塗心思所以我才不吃醋!”

老板娘的手又又起廠腰.道:“一個像他那樣的男人個橡我這佯的女人關在一間小屋子裡難道真的會一直都規規短短的坐在那裡喝酒?”

她冷笑著.又道:“你以為他是什麼人?是個聖人?是柳下惠

朱停笑了道:“我知道他是個大混蛋可是我信任他!”

老板娘火氣更大道:“你個吃醋隻因為你信任他並中是因為信任我?”

朱停道:“我當然也信任你你

老板娘道:“可是你更信任他”

朱停道:“真忘記我們是穿穿檔褲的時候就已認得了!

老板娘冷笑道:“你們既然是二三十年的老朋友為什麼現在忽然變得橡仇人樣連話都不說一句”

朱停淡談道:“因為他是個大混蛋我也是個大混蛋!”

老板娘看著他終於忍不住“撲哧”聲笑了.搖著頭笑道:“你們這兩個大混蛋做的事我非但連一點都不懂而且簡直越來越糊塗。”

朱停道:“大混蛋做的事你當然不懂你又不是大混蛋

老板娘嫣然道:“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朱停笑了笑.悠然道:“你最多也隻不過是個小混蛋而已很小很小的個小混蛋!”

6小風還是閉著眼賊躺在那裡胸膛上還是擺著滿滿的一杯酒。”

這杯灑是老板娘臨走時替他加滿的。他自己當然不會為了要倒杯酒就站起來。

這張床又軟又舒服現在能要他從床上下來的人天下隻怕也冇有幾個人。

他的紅披風就桂在床頭的衣粱上。也不知為了什麼無論吞夏秋冬無論到什麼地方他總是要帶著這麼樣件紅披風。

隻要看見這件紅披風就可以知道他的人必定也在附近

鐵麵判官和勾魂手現在已看到了這件紅披風從窗口看見的。

然後他們的人就從窗口直竄了進來一下子就竄到床頭瞪著床上的6小風。

6小風還是像個死人般躺在那裡連一點反應也冇有甚全好像連呼吸都冇有呼吸。鐵麵判官厲聲道:“你就是6小風?還是冇有反應。

勾魂手皺了皺固冷冷道:“這人莫非已死了”

欽麵判官冷笑道:“很可能這種人本來就活不長的”

6小風忽然張開眼睛看了他們眼卻又立刻閉上喃喃道:“奇怪我剛才好像看見屋子裡有兩個人似的!”

鐵麵判官大聲道:“這裡本來就有兩個人!”6小風道屬於裡如真的有人進來.我剛才為什麼冇有聽見敲門的聲音?”

勾魂手道:“因為我們冇有敲門。”

6小風又張開眼看了看他們隻看了一眼.忽然問道:“你們真的是人?”

鐵麵判露怒道:“不是人難道是活鬼?”

6小風道:“我不信。”

勾魂手道:“什麼事你不信?”

6小風談淡道:“隻要是個人到我房裡來的時候都會光敲門的隻有野狗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認窗門跳進來”

勾魂手的臉色變了突然一鞭子向他抽了下去。他不但是關內擅使雙鉤的四大高手之一在這條用蛇皮絞成的鞭子上也有很深的功夫。

據說他可以鞭千打碎擺在三塊豆腐上的核桃。

6小風的人當然比核桃大得多而且就像是死人般躺在地麵前這鞭子抽下去當然是十拿九穩的。

誰知6小風突然伸出了手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就好像起叫化子捏臭蟲一樣一下子就把他靈蛇般的鞭梢捏作。

這一手不是花滿樓教他的是他教花滿樓的。

勾魂手現在的表情也就像崔一洞的刀鋒被捏住時樣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

他用儘全身力氣還是冇法子把這條鞭子從6小風兩根手指中裡抽出來。

6小風卻還是舒舒服服的躺在那裡胸膛上滿滿的杯酒連半滴都冇有濺出來。

鐵麵彆官在旁邊看著眼睛裡也露出了很吃驚的表情忽然大笑道:“好好功夫6小鳳果然是名個虛傳。”

勾魂手也忽然大笑著放下歹裡的鞭子道:“我這下子總算試出這個6小鳳是不是真的6小風了”

鐵麵判官道:“世風日卜人心不古江湖上的冒牌貨也一天比一天多了.6朋友想必不會怪我們失禮的。”

兩個人一搭一擋替自己找台階下6小風和好像又已睡著。

勾魂手慚漸又有點笑不出了輕咳了兩聲.道:“6朋友當然也早已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他好像存提醒6小風莫忘記了“青衣樓是任何人都惹不起的。

鐵麵判官道:“我們這次隻不過是奉命而來.請6朋友勞駕跟我們回去一趟我們非但管接管送而且保證絕不動6朋友一根毫。”

6小鳳終於懶洋洋的歎了口氣道:“我跟你們回去乾什麼?你們的老板娘又不肯陪我睡覺。”

鐵麵判官的臉沉了下來冷冷道:“我們那裡冇有老板這裡有!”

6小風也沉下了臉道:“你們既然已知道這件事就該趕快回去告訴你們樓上那姓衛的叫他最好不要來動朱停否則我把一把火燒光你們一百零八座青衣樓!”

鐵麵判官冷笑道“我們若殺了朱停.豈非對你也有好

6小鳳談淡道:“你們難道從來也冇有聽說過我向不再歡寡婦。”

鐵麵判官道:“隻要你答應跟我們去走一趟我就保證絕不讓老板娘做寡婦。”

他這句剛說完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不是外麵有人在敲門敲門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進了這屋子。他也並不是用於敲門的因為他冇有手。

又是黃昏。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恰巧照在敲門的這個人臉上。那根本已不能算是一張臉。

這張臉左麵已被人削去了半傷口現在已乾癟收縮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過來不是一個鼻子是半個也不是一雙眼睛是一隻。他的右眼已隻剩下了一個又黑又深的洞額角被人用刀鋒劃了個大“十”字雙手也被齊腕砍斷了.現在有腕上裝著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著的卻是個比人頭還大的

鐵麵判官和這個人比簡直就變成廠個英俊瀟灑的小臉。

現在他就站在門裡麵用心腕上的鐵鉤輕輕敲門冷冷說“我是人不是野狗我到彆人房裡來的時候總是要敲門

的”

他一說話.被人削掉了的那半邊臉就不停的抽*動又叮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看到了這個人連鐵麵判官都忍小住機憐伶打不了寒

他居然冇有覺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勾魂手已後退廣州正失聲通“柳餘恨?”

這人喉嚨裡出一連串刀刮鐵鏽般輕澀的笑聲道:“想個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認得我.難得難得”

鐵麵判官也已悚然動容道:“你就是那個玉麵郎君’柳餘根?”

這麼樣的個人居然叫“玉麵郎君”?

這人卻點點頭黯然神傷道:“多情自古空餘恨往事如洲不堪提現在‘玉麵郎君”早已死了.隻可恨柳餘恨還活

鐵麵判官變色道:“你……你到這裡來乾什麼?”

他似乎對這人有種說不出的畏懼竟使說話的聲音都變

柳餘根冷冷道:“十年前柳餘恨也就巳想死了無奈偏偏直到現在還活著.我此來但求一死而已。”

鐵麵判官道:“我為什麼要你死?”

柳餘恨道:“因為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

鐵麵判官怔住。勾魂手的臉色也已青。

就在這時候他們又聽見陣敲門聲。

這次敲門的人是在外麵但忽然間就巳走了進來冇有開門就走了進來。

這扇用厚木板做成的門在他麵前竟像是變成了張薄

他既冇有用東兩撞也冇有用腳踢隨隨便便的往前麵走過來前麵的門就突然粉砰。

可是看起來他卻連一點強橫的樣子也冇有竟像是個很斯文很秀氣的文弱書生一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總是帶著微笑。

現在他正微笑著進“我也是人我也敲門。”

銑麵判官忽然現他就算在笑的時候眼睛裡也帶著種刀鋒般的殺氣。

勾魂手已義後退了兩步失聲道:“蕭秋雨!”

這人微笑道:“好閣下果然有見識有眼力。”

鐵麵判官父不禁悚然功容道:“莫非是‘斷腸劍容’蕭秋雨?”

這人點點頭長歎道:“秋風秋雨愁煞人所以每到殺人時我總是難免要愁的。”

鐵麵判官忍個住問道:“什麼愁?”

蕭秋雨淡談道:“現在我正在愁的是不知道是我來殺你還是讓柳兄來殺你?”

鐵麵判官突又大笑但笑聲卻似已被梗存喉嚨裡連他肉己聽來都有點像是在哭。

勾魂手更巳手足失措不停的東張西望好像想找條出路。

突聽人笑道:“你在找什麼?是不是在找你的那對銀鉤?”的天突、迎香兩處大穴。

他用的招式並不花俏.但卻非常準確、迅、有效

們柳餘恨卻好像根本冇有看見這雙判官筆

他反而踏上一步.隻聽“叭”的聲…雙判官筆已同時刺入了他的肩頭和胸膛。

可是他左腕的鐵球也巳重重的打在鐵麵判官的臉上。鐵麵判官的臉突然就開了花。

他連呼聲都冇有出來就仰麵倒了下去但柳餘恨有腕的鐵鉤卻已將他的身子勾住。

雙判官筆還留存柳餘恨的血肉裡雖然冇有點到他的大穴但刺得很深。

柳餘恨卻好像連點感覺都冇有隻是冷冷的看著鐵麵判官張血肉模糊的脆忽然冷冷道:“這張臉原來並不是鐵的。”

鐵鉤揚鐵麵判官已從窗口飛了出去去見真的判官

就在這時勾魂手的那對銀鉤也飛了起來.飛出了窗

他的人卻還留在屋子時麵如死灰雙手卜垂兩條手臂上的關節處都在流著血。

蕭秋雨手裡的柄短劍上也在滴血。

他微笑著看著勾魂手道:“看來你雙手以後再也勾不走任何人的魂了。”

勾魂手咬著牙.牙齒還是在不停的“格格”作響忽然大吼道:“你為什麼還不殺了我。”

蕭秋雨談淡道:“因為現在我又不高興殺你了現在我要你回去告訴你們樓上的人這兩個月最好乖乖的待在樓上不要下來否則他恐怕就很難再活著上樓去。”

勾魂手臉色又變了變句話都不再說扭頭就往門外

誰知獨孤方忽然又出現在他麵前冷冷道:“你從窗門進來的最好還是從窗口出去”

勾魂手狠狠的看著他終於跺跺腳從窗門進來的兩個人果然又全部都從窗門出去廠

柳餘恨正癡癡的汀視著窗外巳漸漸深沉的夜色那雙判官筆還留在他身上。

蕭秋雨走過去輕輕的為他拔了下來看著從他胸膛裡流湖來的血冷酷的眼睛裡竟似露出了一種惋惜之色

柳餘恨突然長波歎息.道:“可惜。…可惜……”

蕭秋雨道:“可惜這次你又冇有死?”

柳餘恨不再開口。

蕭秋雨也長長歎息了聲黯然到“你這又是何苦?

獨孤方突也歎息著道:“你斷的是彆人的腸他斷的卻是門己的!

屋子裡已死了一個人打得一塌糊塗6小鳳還是死人不管好像什麼都冇有看見。

更奇怪的是這三個人居然也好像冇有看見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床上還躺著個人。

屋子裡也暗了下來。他們靜靜的站在黑暗坐誰也個再開口可是誰也不走。

就在這時晚風中突然傳來陣悠揚的樂聲.美妙如仙

獨孤方精神仍佛振沉聲道:“來了!”

是什麼人來了?是什麼人奏出的樂聲如此美妙?

6小鳳也在聽這種樂聲無論誰都忍不住要聽的。他忽然現這本來充滿血服氣的屋子竟然變得充滿了香氣。

比花香更香的香氣從風中吹來隨著樂聲傳來轉眼天地間仿佛就都已充滿著這種奇妙的香氣。

然後這間暗的屋子也突然亮了起來。

6小風終於忍不住張開了眼睛忽然覺滿屋子鮮花飛

各式各樣的鮮花從窗外飄進來.從門外飄進來然後再輕輕的飄落在地上。

地上仿佛忽然鋪起了一張用鮮花織成的毯子直鋪到門

個人人慢慢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6小風看見過很多女人有的很醜也有的很美。但他卻從未看見過這麼美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件純黑的柔軟絲炮長長的拖在地上拖在鮮花之上。

她漆黑的頭披散在雙肩臉色卻是蒼白的臉止雙漆黑的眸子也黑得亮。

冇有彆的裝飾也冇有彆的顏色。

她就這佯靜靜的站眾鮮花上地上五彩繽紛的花朵竟似已忽然失去了顏色。

這種美已不是人世間的美已顯得凡脫俗顯得不可思議。

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都已悄悄走到牆角.神情都仿佛她得很恭敬。

6小風的呼吸好像已經快停止了。但他還是冇有站起

黑衣少女靜靜的凝視著他雙陣子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

她的聲音也輕柔得像是風黃昏時吹動遠山上池水的春風。

但她的微笑卻是神秘的又神秘得仿佛靜夜裡從遠方傳來的笛聲飄飄渺渺令人永遠無法捉摸。她凝視著6小風微笑著忽然向6小風跪了下去就像是青大上的朵內雲出然飄落在人間。

6小鳳再也冇法子躺在床上了。他突然跳起來。

他的人就橡是忽然變成了粒被強弓射出去的彈子忽然突破了帳頂接著又“砰”的一聲撞破了屋頂。

月光從他撞開的洞裡照下來他的人卻已不見了。一個眼睛很大樣子很乖的小個姑娘站在黑衣少女的身後站在鮮花上

6小風突然好像見了鬼似的落荒而逃這小姑娘也嚇了一跳忍不住悄悄的問/公主對他如此多禮他為什麼反而逃走了呢?他怕什麼?”

黑衣少女並冇有直接回答這句活。

她慢慢的站了起來輕撫著自己流雲般的柔明亮的眼睛裡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過了很久才輕輕的說道’他的確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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