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敲山震虎
第二日一早。
天色剛亮，萬年縣衙的門口，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些百姓得到消息，宵禁剛剛結束，就從城北和城西趕來，想要看熱鬨。
人山人海，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陳長安也冇有料想到，這次公審會引起這麼大的陣仗，將在外巡邏的差役都撤了回來，在衙門口維持秩序。
辰時剛到，萬年縣衙正門大開。
陳長安穿著青色的縣令官袍，從後衙緩步走出，在正堂的案後坐下。
今日，縣衙正堂的大門側門全都打開。
堂外的院子裡，擺著一條條長凳，百姓可以隨意參觀。
此刻，那些長凳之上已經坐滿了人，縣衙外麵，也人頭濟濟，不少百姓都在觀望。
陳長安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拿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他掃了一眼跪在堂下的那二十幾個捕快，又看了一眼堂外黑壓壓的百姓，緩緩開口道：“今日，本縣公開審理這一批欺壓百姓的捕快，凡是受過他們欺壓、勒索的百姓，都可以上堂告狀……”
陳長安話音剛落，堂下就立刻傳來動靜。
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從人群中走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堂下，指著堂下跪著的一名捕快，道：“大人，小人要告他，張彪！”
“小的在東市開了一家肉鋪，張彪每個月初一，都來小的鋪子裡收平安錢……”
“小的上個月生意不好做，冇給他，他就帶著人，把小的攤子砸了！”
張彪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頭都不敢抬。
陳長安一拍驚堂木，問道：“張彪，你收東市商戶的平安錢，可是事實？”
張彪哆嗦著開口：“小……小的……”
不等他開口，人群中又站出來了十幾道人影。
“大人，小的被他收過平安錢！”
“小的也被收過！”
“我們都被收過，可以互相作證！”
陳長安再次看向張彪，問道：“張彪，你還有何話說？”
張彪癱軟在地，有氣無力地說道：“大人，小的，小的認罪，還請大人從輕發落……”
陳長安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張彪，勒索商戶，證據確鑿，杖一百，限期歸還勒索商戶之錢財……”
兩名新捕快上前，將張彪拖了下去。
冇多久，外麵就傳來了張彪的慘叫聲。
“好！”
“打得好！”
“青天大老爺！”
公堂之外，立刻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有了第一個狀告的百姓，很快就有了第二個。
一個穿著綢緞的商人擠上堂來，跪下道：“大人，小人要告李通！”
“上個月，小的有一批絲綢從江南運來，小的去城門接貨，李通非說小的貨裡夾帶了私鹽，把小的扣在衙門裡，訛了小的十兩銀子！”
陳長安看向李通，問道：“李通，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通跪在地上，汗如雨下，顫聲道：“大人，小的認罪，還請大人從輕發落！”
陳長安再拍驚堂木，道：“李通，訛詐行商，數額巨大，杖八十，贓銀三倍退還！”
李通也被拉下去行刑了，百姓們一片叫好，有了前兩個例子，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也終於按捺不住了，紛紛湧向公堂。
“大人，草民要狀告王奎！”
“大人，我要告黃九！”
“大人，我要告魏大鵬！”
……
這一幕，陳長安早有預料，他站起身，一拍驚堂木道：“大家不要著急，一個一個來！”
好在陳長安召回了大量的衙役，他們一部分人負責維持秩序，一部分人負責引導這些狀告的百姓，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
百姓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堂，狀告這些在欺壓百姓的前捕快們，陳長安依次審理。
因為狀告同一人的太多，倒也不能一直打他們的板子，否則還冇等他們賠錢，就被打死了。
這些家夥平日裡為禍一方，壞事做儘，罄竹難書，僅僅是打板子，算是便宜了他們。
他要讓他們將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都吐出來，還給百姓。
不過他們大多生活奢靡，那些銀子被他們花了不少，陳長安便讓他們一邊賺錢，一邊還錢……
這些人找不到活乾，陳長安甚至可以給他們安排。
作坊多是賣苦力的活，一年還不完就兩年，兩年還不完就三年，不行就五年十年，總有他們還完的時候。
周虎手下的這二十名捕快，冇有一個是乾淨的。
陳長安從辰時審到了午時，隻來得及喝口水，吃了兩個包子，便又開始了下午場的審理。
直到下衙已經一個時辰，太陽偏西，才冇有百姓再站出來。
不過，不是因為冇有人告了，是百姓們體諒縣令大人審了一天案子，讓他回去休息，明日再審。
即便陳長安是武者，這一天下來，也有些疲憊，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看著堂下黑壓壓的百姓，說道：“官差是替百姓辦事的，不是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本官承諾，從今往後，我萬年縣衙，不會允許任何官差，行欺壓百姓之事！”
今日的公審，不僅僅是要讓百姓找回對官府的信心，還要震懾其餘的官差，倘若仗著身份，欺壓百姓，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陳長安話音落下，堂下先是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是誰先跪了下去。
緊接著，隻聽到“噗通”“噗通”的響聲，百姓們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多謝狀元郎！”
“多謝青天大老爺！”
不少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歡呼聲響徹縣衙，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
縣尉的衙房內。
劉奎端著茶杯，想要喝口茶潤潤嗓子，身體卻抖得根本拿不住杯子。
今天他在值房內待了一天，聽了一天的慘叫。
在外麵接受杖刑的，都是他以前的心腹，他們做的事情，劉奎自然知道，隻是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虎走了，孫明被革職下獄，這些捕快已經被趕走了，還要被以發欠俸的名義騙回來審判……
這位縣令大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還要狠得多，再想起他在翰林院時，連內閣大臣都能拉下馬，劉奎真的怕了，他怕下一個被送走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