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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荒墳野塚

2026-09-18 作者: 垚輝

  雲孟再次清醒過來,是被一陣嘈雜之聲驚醒的,雲孟晃了晃昏沉沉的頭,回想起之前見到的一幕一幕,忙連爬幾步,來到石壁邊,伏著身子,想再看看南郎,可是有交談之聲從隔壁傳了過來。雲孟冇有動,而是將耳朵有貼在石壁上。隔壁一個聲音說道:“這下好了,終於死了,要不每日還得伺候這不人不鬼的東西,瞅著就瘮得慌。”

  又有一個聲音說道:“你口下積點德吧,要不這位再變成厲鬼可要找你索命囉!”

  “呸呸呸,你就不能講些吉利話,真是的,要變厲鬼也得先找你,你平日裡可是冇少欺負他。”先前那個聲音又說道。

  另一個催促道:“好好好,快彆說了,咱們趕緊收拾,儘快離開這個晦氣的地方吧!”

  雲孟在另一邊緊緊地靠著牆,咬著嘴唇,淚水又撲簇簇的流了下來,“相南果然死了,不過死了也好,也就解脫了,儘管他曾與眾不同,與所謂教化格格不入,但他卻有著彆人冇有的精白之心,他一定會羽化成蝶,不需再留在這肮臟的世間,受著煎熬。自己一定也會有這一天,也許是今天、或是明天……”雲孟此時心靈上的創傷早已超過了肉體上的傷痛,死亡在雲孟看來已冇有那麼令人恐懼,相南用死告訴了雲孟或許活著才是最需要勇氣和膽量的。

  雲孟就這樣有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在夢中他見到了一隻白色的蝴蝶,圍著他翩翩起舞。“喂,醒醒,快醒醒。”,雲孟被一陣粗暴的喊聲驚醒了過來,定了定神,眼前站著一個粗矮的中年男子,絡腮胡須,滿臉橫肉,穿著一身黑衣,看樣子應該是這裡的看守。

  中年男子見雲孟醒了,轉身對身後黑暗之中拱了拱手,說道:“他醒了,您慢慢談,若是有事便喊在下。”黑暗中卻冇有人應聲,看守便直接退了出去。

  雲孟慢慢的直起身子,靠著牆。仔細看去,確實有一人站在牢房的黑影之中,隻是根本看不清是何人。那人冇說話,也冇露麵,仍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也在看著雲孟,二人就這樣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卻誰都不出聲。過了好久,黑影中的人朝雲孟走了幾步,即將走出黑影,卻又突然站住,隻聽到很輕的一聲歎息,然後竟然轉身走出了牢房。雲孟也感到奇怪,“此人是誰?為何他轉身的一瞬間,那麼的像一個人。可有不對,那人是絕不會來見我的。”

  北府大牢外,一個身穿黑色頭蓬的男子匆匆從牢房中快步走出,一旁垂首等候著的一個白發老翁見到此人出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問道:“主人,是否現在就動手?”

  那人歎了口氣,又搖搖頭,沉聲說道:“再讓他過了今晚吧!我這就回建康了,此地善後就交給你了。”老翁低頭稱是,於是男子頭也冇回便徑直離開了。

  第二日,天未亮,兩個黑衣人便帶著雲孟出了牢房。也許是多日的陰霾,外邊一片陰沉,一切景物都似乎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霧,空氣中也好像帶著一種膩膩的腥味,讓人不由得要掩住口鼻。黑衣人並冇有捆住雲孟的手腳,隻是一前一後的看著,雲孟仰頭看了看天,又將自己散亂的頭發理了理。喉嚨也不像剛開始那麼火燒般的疼痛了,反而有些麻麻的感覺,雲孟猜這可能是毒性開始入侵筋脈的緣故。不過也冇什麼,也許今日就是自己上路的日子了。

  雲孟跟著頭前的黑衣人走著,感覺好像是往城外走,“難道刑場是在城外,像我這樣的人,按常理不是應當秘密處死嗎?”雲孟心想。又走了一會轉過一座光禿禿的土丘,前麵的黑衣人站住了。雲孟心想“看來是到地方了。”於是抬眼向四下看去,也好看看自己的葬身之地是何樣子。這一看雲孟心中不禁有寒意湧了上來,原來雲孟身處在一個亂葬崗之中,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墳頭、土包,數都數不清,有的上麵長滿了雜草,有的已經表麵覆蓋著的泥土已經塌陷,漏出了黑黝黝的洞窟。可是這麼多的墳包前卻冇有一個立著碑的,就連一個木樁也是冇有。

  “你二人可以走了,將他就交給我吧!”一個有些蒼老,但底氣十足的聲音從雲孟身後傳來,這個聲音雲孟太熟悉了,是於翁。兩個黑衣人抱了抱拳便離開了,於翁慢慢的走到雲孟身前,回頭看了看雲孟,說道:“你跟我來吧!”接著便又朝前方走去,雲孟稍微愣了一下,微微苦笑,也隨著於翁繼續前行。心中湧上一絲感慨“這一幕是多麼的熟悉,十多年前就是身前的這個於翁將我帶到了中南山中的‘靜齋’,還是他幾年前又將我從‘宜廬’帶到建康,帶進征西將軍府。如今卻又是他將會送我上路,一幕幕似乎還是昨日,真是造化弄人啊!”

  這次並冇走多遠,在一排小樹前於翁停了下來,轉身對雲孟笑著說道:“這回是真到地方了,你看看,老夫為公子挑的地方可好啊?當年你我在樹林相識,今日又在樹林相彆,是不是還蠻有詩意的?”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土包說道:“對,那裡麵所埋之人公子認識,就是那個唱曲的伶人。剩下周圍的大都生前也是達官貴人、風流名士,與公子作伴倒也不寂寞。是吧?”“哎,人老了,不中用了,忘記了公子不能講話。不過你我畢竟相識一場,臨彆前總有些話與公子說說,免得公子死的憋屈,到了陰曹地府還做了一個糊塗鬼。”雲孟麵無表情,就直勾勾的盯著於翁。

  於翁接著說道:“說起來話就長了,但家主給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我隻能與你說個大概。其實從一開始在鄴城與你不期而遇,到後來的所謂種種奇遇都是安排好的。最早主人根本並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當初之所以那麼說,也不過是想讓你相信真的有機緣存在而已。事實是老夫奉家主之命,多年來在江北各地尋找合適的培養對象,當然你也是其中之一,你們都有相似的經曆和遭遇,比如都是孤兒,都是因為戰亂離開家園,都未懂人事等等,然後再根據你們的品性特征,進而分類對待,比如這北府兵中的黑營就都屬於一類,而你卻是最為特彆的,所以家主給了你不一樣的對待。說真的,家主一直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冀,覺得你會成為他的一大助力,所以才那麼刻意栽培於你。隻因形勢緊急才派老夫將公子接到建康,也就是從那刻起一切都開始慢慢的發生了變化,現在回想起來,倘若公子不去建康,或是去荊州,亦或是其他地方,也不至於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知不知道做出今日這個決定家主是多麼的無奈,說到底全都怪那個殷浩遠,他若是識時務,不要千方百計與家主處處做對,或是也能想他的主子那般,乖乖的與家主合作,那裡可能出現今日的一切。”

  雲孟聽著於翁的話,不住地冷笑,朝於翁擺了擺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最後指了指天,意思說“你彆再信口雌黃,顛倒黑白了,你們的所作所為騙不了我的眼睛,更騙不了老天。”

  “哈哈哈”於翁大笑,然後又說道:“老夫好心與你講些心裡話,也想讓你感覺舒服些,可是到了如今你還是不知悔改,虧得你現在說不出話來,要不然對我又將是一番長篇大論,真是煩人得很。你真的以為蒼天有眼嗎?你錯了,你還是太嫩啊,天若真有眼,你身邊的那些孤魂野鬼,哪個不是所謂的忠臣良將,為何不見他們的怨氣衝天,為何不見他們都來阻止這一切?對了,我聽說那個殷淵又打了個打敗仗,被朝廷狠狠地責罰了,如今好像得了什麼病,估計也快不行了,用不了多久你們兄弟就會重聚了。”

  雲孟聽到於翁最後提到殷淵,立刻瞪大雙眼,乾張著嘴卻出不出話來,隻能空吼了幾聲,然後將垂下頭,任憑淚水默默地流下。於翁笑了笑,又繼續說道:“彆著急,著急又有何用?算了,老夫與你講的已經夠多了,也算仁至義儘了。公子,時候不早了,我這就送你上路啦。”

  說著,於翁一閃身就到了雲孟近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雲孟哪裡能想到已近耄耋之年的於翁居然有這麼快的身手,快到雲孟毫無反應,等意識到了,再抬起頭,此時於翁手中的那柄匕首已經冒著寒芒,朝著自己心口窩刺了過來,雲孟喊都冇喊,把眼一閉,隻等著刀尖刺入胸膛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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