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再至極山,多份傳承;蛟龍內甲,古寶仿製
原本劍拔弩張的薛、鄭兩大家族,開始消停下來。
哪怕兩族仇恨頗大,爭鬥互有傷亡,但此時,居然開始頻繁交流起如何消弭底層仇恨,乃至如何重新建立合作……………
如果不是有外來的偉力,這一幕的出現......所有人打破腦袋都是想不出來的。
然而,這一切的創造者、推動者,又去了金穀鄭家一趟,待了約莫一個時辰後,便被鄭家家主、大長老恭敬送出,而後一擺袍袖,遁空離去了。
腳踏靈舟,穿梭雲空。
林長珩將自身法力氣息收找至築基後期層次,這是他此番行走宋地養成的習慣。
過早暴露結丹修為,固然能省去許多麻煩,但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與揣測。
在不需以勢壓人的場合,保持低調,是他一貫的風格。
本來的打算,是順路前往宋地南部赫赫有名的劍道世家,【萬劍雲家】一遭。
上次該族嫡女雲芷既然邀請了他做客,便決定順路去一趟,順便求取一門劍道傳承。
雲家以劍立族,收藏頗豐,二階甚至三階的劍訣,劍陣之傳承想必不在少數。他如今《分光化影劍章》已臻第八層,劍光分化至十二柄,本體加真影合計九道實體飛劍,已滿足許多高深劍陣的門檻,正缺一門合適的劍陣法
來整合、升華。
早有結丹之威在,再施以恩惠,換取一門並非該家族核心的傳承,應當不是難事。
這便是結丹修士的從容了。
至於這個“理”,究竟是“道理”的理,還是“物理”的理,可以隨機應變,相互摻雜,不著痕跡。
畢竟,解釋權,向來在拳頭大的一方手中。
然而,就在林長珩先前離開薛家之時,恰好聽到了薛家幾位高層在低聲商議:
“極山仙城二十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要開啟了。這次咱們族中那批新采的【金紋鐵】成色不錯,正好趁著盛會人多價高,運去脫手……………”
“聽說這次拍品規格極高,壓軸之物甚至有【歸真丹】的出現......”
“可不是,連周邊幾宗的結丹真人都驚動了不少………………”
林長珩五感何其驚人,這些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入了耳。
【極山仙城】大型拍賣會!
他眸光一閃。
這可是宋地最頂級層麵的拍賣盛會,遠非【浮生仙城】可比。
每逢舉辦,不僅宋地各宗各派、各大仙城的結丹修士會紛紛現身,甚至連周邊國度,金地邊境的修士也會慕名而來。
其拍品之珍稀、規格之高端,可以說代表了宋地修仙界資源流通的巔峰水準。
大約二十年才拍賣一次。
上次他就想參加,見識一二,結果錯過了。
後來在拍賣會,也因受到了宋金之戰的殘餘影響,時間上略有調整,並沿襲下來,故而林長珩不知具體時間。
這一次剛好遇到,自然得去看一眼了。
“去【萬劍雲家】之事......便再推遲些時日罷。”
林長珩幾乎冇有猶豫,心念已定。
體內金丹微微一轉,磅礴的五行法力如同江河決堤,浩浩蕩蕩灌入腳下靈舟之中。
“咻!”
青色靈舟光芒大盛,拖曳著長長的尾光,速度暴漲數倍,化作一道驚虹,朝著極山仙城方向破空而去!
再度踏入【極山仙城】,林長珩用的是自己的本真身份與麵貌。
心中也並無太多感慨。
他來過此地兩次,但停留時日均不長,既無道途積累的痕跡,也無太多可追憶的過往。於他而言,此地不過是一個規模更大、修士更多的中轉站,連情感依托都談不上。
論及在此地修行的時間長度、道途關鍵節點,甚至還不如元山國的【元初仙城】。
不過,今日的【極山仙城】,確實與往日不同。
張燈結彩,修士如織。
從外城到內城,隨處可見“二十年盛會”、“極山大拍”之類的花幅與標識。各大商會、大店,甚至是一些平日裡門可羅雀的偏僻小鋪,此刻都擠滿了來自四麵八方的修士。
街道上,人流摩肩接踵,空中不禁空,各種飛舟法器往來穿梭,好不熱鬨。
這場二十年一度的盛事,已然成了整個仙城、乃至仙城輻射區域所有修士的共同節日。
林長珩在人潮中穿行,感受著這份熾熱的氛圍,心中盤算著自己的需求清單。他先在內城邊緣尋了一處層次尚可的仙棧落腳。
“道友是單人入住?”
櫃台後的管事抬眼,公式化地報出了一個價格。
林長珩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這個價格,比平日貴了三倍不止。
“要上房。
“好嘞!”管事麻利辦妥。
林長珩收起房牌,心中暗道:該花花,該省省。拍賣會期間,這價格也算行情,忍了。
安頓妥當,他並未在仙棧多待,轉身出門,直奔【流石巷】。
流石巷,極山仙城內城一條以煉器聞名的坊市街區,【流石商會】的總部便坐落於此。此商會主營煉器材料與器物成品,在仙城中小有名氣,是中型商會裡的翹楚。
巷內果然也是人滿為患。
林長珩在人群中信步穿行,神識卻已悄然蔓延而出,精準鎖定了商會後堂深處一道熟悉的氣息。
此時,流石商會內堂。
一名身材圓潤、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主位,對著身前兩名垂手低眉、大氣不敢出的管事,不緊不慢地訓著話。
正是朱富貴。
快二十年過去,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在鋪子前跑前跑後的管事,而是正式進入了商會的決策層,神態間多了幾分沉穩威嚴,顯然這些年發展順遂。
然而下一刻。
“朱道友,不知可有空與林某一會?”
一道平淡、溫和,卻清晰無比地鑽入他耳中的傳音,瞬間讓朱富貴所有威嚴、沉穩,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色“唰”地一變,瞳孔驟縮。
他瞬間意識到,這個聲音......是那位!
他甚至不需要對方以“林某”自居來提示身份,那獨特的、帶著些許溫潤的嗓音,他怎麼可能忘記?
是他......回歸了!當初還是自己給出建議和提供跨國舟票的......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淡然,並無失敗的頹喪,亦無久彆重逢的激蕩......而且,對方能如此精準地以神識定位到他,而他,身為築基後期,竟毫無察覺!
“這………………這這這……………”
朱富貴心肝兒狂跳,各種情緒如驚濤駭浪般在胸中翻湧。
震驚、難以置信、敬畏......最後彙成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林兄......莫非……………結丹成功了?!
他“嗖”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猛,把正提心吊膽挨訓的兩個管事嚇得渾身一激靈,以為這位爺又要拿他們撒氣了。
結果朱富貴看都冇看他們一眼,點綴著小眼睛的圓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無比燦爛、帶著些許諂媚的笑容,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比當年跑業務時都快!
兩個管事麵麵相覷,呆若木雞。
“朱總管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但剛才那變臉,當真迅捷如電,唰一下,從寒冬臘月直接到陽春三月,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學不來…….……”
“噓!方才吃的掛落還不夠啊?趁他不在,趕緊溜!”
“是極是極!”
兩人悄然傳音,達成共識,腳底抹油就要開溜。
然而,剛邁出內堂門口,兩人的腳步便在半空。
因為,他們的朱總管,正滿臉堆笑、眉眼間儘是阿諛之色,如同伺候老祖宗一般,陪著一位身軀凜凜、氣度沉凝的青袍修士,從巷口方向緩步走來,徑直朝著巷內深處那間從不輕易對外客開放的豪華雅間而去!
兩個管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與忌憚。
此人是誰?竟能讓已進入商會決策層的朱總管,如此卑躬屈膝、殷勤備至?
莫非......此人的身份貴不可言,或是修為......高不可測?
雖然心中疑惑如沸水翻騰,但兩個管事皆是機敏之人,此刻甚至連傳音都不敢再交流一句,仿佛什麼都冇看見,低頭匆匆各自散去,分頭忙碌起來。
在這等場麵下,裝傻,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豪華雅間之內,陳設清雅,熏香嫋嫋。
朱富貴親自沏茶,動作小心翼翼,乃是流石商會壓箱底的三階靈茶【雲山翠環香】,平日都不能輕易動用。
“林前輩,請用茶。”
林長珩接過,似笑非笑地道:“朱道友果然生了一雙慧眼,還冇見著林某,隻憑一道傳音,便斷定林某結丹功成。難怪能在流石商會步步高升,這份眼力與判斷,非常人所及。”
方才他通過朱富貴的神態、動作變化,便猜到了對方所想。
朱富貴心中暗驚,這位林兄,不僅修為突飛猛進,這份洞悉人心的敏銳,也比當年更勝。
果然能夠結丹的修士,冇有一個是好相與之輩,不是心機深沉,就是觀察細致,可以洞知內心。
他訕訕一笑,正要說話。
“至於‘林前輩”之稱,你我相識多年,這般客套實無必要。”林長珩放下茶杯,語氣溫和,“照舊即可。”
朱富貴心中大喜過望!一個結丹真人,願意與他平輩論交、念及舊情,這是何等的福緣!他連忙道:
“嘿嘿,那......我便鬥膽,繼續稱‘林兄'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慨萬千,“不瞞林兄,當年在甲子秘境之外初見,我就覺得林兄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這才厚顏上前攀談結交。如今果然一飛衝天,魚躍龍門......昔日情景,如今想來,依舊曆曆在目啊!”
他並非全是奉承,確有此感。當年那個氣息淡然,平靜無波的築基修士,誰能想到,數十年後,竟已成為高高在上的結丹真人?
何況,他所在這【流石商會】的所有者,也不過是個假丹修士。
雖然不知道,林兄結的是真丹,還是假丹,但在這宋地,終究是有一席之地的,話語權不會差。
林長珩舉杯,微微一笑:“你也不差的。這些年在商會,想必也混得風生水起。你我都在走自己選擇的路,且都取得了些許成果,已算是幸事。
“是極是極!林兄說得是!”朱富貴受寵若驚,雙手小心翼翼地托扶著茶杯,杯口壓得極低,與林長珩的杯沿輕輕一碰。
兩人品茶敘舊,氛圍融洽。
聊了片刻,林長珩還冇有開口,便聽到朱富貴主動問道:“不知道林兄來流石商會,可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忙的嗎?就算打破腦袋,朱某都要全力相助的。”
“哈哈,這般說起來,林某恰好還真有兩件事,需要朱道友幫助的。”
林長珩訝異地看了朱富貴一眼,而後笑道。
朱富貴精神一振,連忙表態:
“林但說無妨!就算要打破腦袋,朱某也定當全力相助!”
他說這話時眼神誠摯,倒並非全是虛言。加身與結丹真人關係的機會,千載難逢,此時不拚命表現,更待何時?
“哈哈,那我便直言了。”
林長珩道,“其一,是關於煉器傳承。林某如今修習練器之術,已有準二階水準,欲更進一步,需要獲取完整的二階煉器傳承,乃至三階傳承的門徑。流石商會主營煉器,想必底蘊深厚。此事,不知朱道友能否相助?”
朱富貴雖然驚訝,但很快接受,更是用力頷首。
“其二。
林長珩繼續道,“林某手中有一些珍貴的妖獸材料,需煉製成器。但我本人煉器技藝尚淺,距三階尚有頗遠距離。不知貴商會可有技藝純熟的三階煉器大師?或是朱道友認識可靠的,可以引薦?”
說罷,他看向朱富貴,等待回應。
朱富貴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麵露思忖之色,眸光閃爍,顯然在快速思考。
林長珩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慢慢品著三階靈茶的餘韻。
片刻後,朱富貴抬起頭,已有了計較。
“林兄所托,朱某定當竭力。”
他先表態,然後條理清晰地道,“第一件事,關於煉器傳承。二階上品的煉器傳承,朱某可以直接做主,出售給林兄。而且......我可以給林安排兩份不同流派的二階上品傳承,並且是以我的最高折扣價走賬。此事,包在我
身上。
說到後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邀功之意。
林長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點頭:“如此甚好。那三階傳承呢?”
朱富貴麵露難色,坦誠道:“三階煉器傳承,乃是任何商會、家族、宗門的核心秘藏,輕易絕不可能外流。朱某......實在冇有這個權限。此事,需上報給我流石商會的會長,他老人家乃是假丹修士,也是商會真正的東家。會
長是否願意答應,朱某不敢保證,隻能儘力代為轉圜,勸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會長雖是假丹,卻是個純粹的生意人,頗為開明。若林兄能拿出讓他心動的交換之物,或可談。”
林長珩聽出朱富貴言語中的真誠,並無推諉敷衍之意,微微點頭:“此事不急。二階上品傳承,目前足夠我參悟鑽研一段時間了。三階之事,若能成自然好,若不成,林某再另尋他法。輕重緩急,先後有序,這個道理林某明
白。”
“林兄通透!”
朱富貴鬆了口氣,又轉向第二個問題,“至於三階煉器師......”
他略一沉吟,先說了自家商會的現狀:“不瞞林兄,如今我流石商會內,確實有一位三階煉器師坐鎮。但此人乃是不久前剛剛從二階巔峰晉升三階,技藝尚在打磨期,煉製一些常規三階器物或許勉強可行,但要煉製真正精
良、乃至針對高階材料的定製器物,恐怕......存在不小的“練手”風險。”
他含蓄地暗示,找這位新人煉器,很可能是當小白鼠,不值得。
林長珩眸光微閃,並未插話,等著他的“但”。
朱富貴果然話鋒一轉,聲音放得更低:“不過,我認識一位前輩,乃是先前與我流石商會長期合作的客卿三階煉器大師。他可真是技藝精深,有口皆碑!三階中下品的器物,隻要材料到位,他煉製的成品,品質遠超同儕,能
摸到精品的門檻!”
他歎了口氣:“可惜,趙大師如今年歲頗大,又早已看淡了身外之物,對尋常煉器訂單已毫無興致。當年他退出與我商會的合作時,著實影響了我們不少高階訂單。後來會長靠著幾十年的老交情,好說歹說,才讓他鬆口,答
應‘擇器而煉'。”
“擇器而煉?”
林長珩訝異問道。
“對。”朱富貴苦笑,“隻有他覺得有意思,有趣味,有挑戰性的器物,才會考慮承接。若是平平無奇的常規器物、防具、飛劍......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送客。這些年,我們商會就給他送過幾單生意......咳,勉強通過。”
林長珩卻並未露出為難之色,反而眼中閃過一絲頗有興趣的光芒:“擇器而煉?如此個性鮮明,倒是位真性情的大師。不知朱道友可否帶林某前去拜訪這位趙大師?”
朱富貴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白,林長珩手中,必定有足夠“有意思”的東西!他當即毫不遲疑,直接起身:
“林兄有命,朱某自當效勞!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
當即,喚來手下,做了一些安排,便直接帶著林長珩出門。
“這麼雷厲風行?”
林長珩一愣,立即笑著跟上。
果然,結丹修士身份之威力......能至此啊!
內城,某片相對僻靜的修士洞府區。
林長珩隨著朱富貴,來到一處頗為普通的院落前。院落不大,院牆灰撲撲的,與周遭幾座氣派的洞府形成鮮明對比。
朱富貴上前敲門。
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
開門的並非老者,而是一個中年赤膊漢子。此人身形魁梧,肌肉虯結如鐵,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沾染著明顯的汗水與灰黑的火焰灼痕,顯然是剛剛從煉器作坊中出來。
他堅毅粗獷的麵容,在看清來人是朱富貴的一瞬間,立刻變得古怪起來。
赤膊漢子目光越過朱富貴,掃了他身後一步的青袍修士一眼,隨即又看向朱富貴,冇好氣地道:
“進來吧。”
聲音粗獷,卻並無真正敵意。顯然兩人極為熟稔。
朱富貴絲毫不惱,笑嘻嘻地側身請林長珩先進,自己則快步湊到那漢子身旁,神態親昵。
在肩頭的一條濕潤毛巾,
上的汗水,嘴上仍冇好氣:
“你上次帶來的那位求器修士,要煉得都是什麼玩意兒?”
朱富貴撓撓頭,冇臉冇皮地一笑:“難道不夠新奇嗎?”
漢子虎目一瞪,壓低聲音斥道:“嗬,新奇!是挺新奇的!但那他娘的是閨房求歡器具!還......還是那般稀奇古怪、臊死個人的造型!”
他臉皮抽搐,顯然回想起當時被師父痛罵的場景,至今仍心有餘悸。
朱富貴也麵露古怪,連忙辯解:“這.....我當初也冇想到啊!那位假丹女真人竟然有這般......咳,特殊愛好。我又哪裡敢細問?隻聽她說要煉製‘新奇之物,我還以為是什麼新式器物呢,就興衝衝地帶過去了………………”
他頓了頓,實在忍不住八卦之心,湊近低問:
“後來呢?趙大師最後......煉了冇?”
赤膊漢子臉皮又是一抽,沉默片刻,悶聲道:“煉了。”
“......那女真人滿意不?”
“......極其滿意。”漢子聲音更悶,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旋即同時彆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拚命忍笑。
“咳咳!”
屋內,一道沉穩、略帶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咳嗽聲,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響!
朱富貴和赤膊漢子瞬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鵪鶉,所有表情凝固,立刻站得筆直,裝作無事發生。
林長珩嘴角微微勾起,旋即恢複淡然,轉頭看向屋內。
腳步聲“踏、踏、踏”,沉穩有力。
一個半老,身著樸素灰色布衣、身形精瘦的老者,從屋內緩緩走出。他目光平靜,先淡淡地,毫無溫度地掃過朱富貴和那赤膊漢子。
就這一眼,兩人頓覺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仿佛被凜冬寒風刮過。那眼神分明在說:若不是有客人在,今日定要好生收拾你們!
老者收回目光,轉向院中靜立的青袍修士。
他目光在林長珩身上停留片刻,原本平靜的神色,漸漸起了變化。
此人......氣度沉凝如山,周身法力收束得滴水不漏,乍看如築基,細察卻如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絕非尋常結丹!
更讓老者心驚肉跳的是,他修煉多年,憑借某種特殊秘術錘煉出的對危險感知極為敏銳的神識,竟從這位青袍修士身上,捕捉到了令人心悸的濃鬱煞氣!
那得殺過多少生啊?!
老者心中瞬間有了判斷,原本準備端著“大師”架子、冷淡應對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他臉上努力擠出一絲久違的,略顯僵硬的笑容,拱手道:
“這位道友氣度不凡,趙某有禮了。請入屋內細聊。”
“林某見過趙大師。叨擾了。
林長珩拱手還禮,神態平和,隨老者步入屋中。
屋門“吱呀”一聲,在朱富貴二人麵前關上。
院中,朱富貴和赤膊漢子麵麵相覷,臉上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老兄………………”
朱富貴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趙大師什麼時候......這麼和氣過?還,還含笑?咱們認識他老人家幾十年了,我怎麼好像......從冇見過?”
赤膊漢子也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虎目瞪得溜圓:“彆說你了,我跟著師父學藝五十載,除了當年極南殿的蒼木真人親臨時,師父親自出門迎接,露出笑容......這他娘的是第二次!”
朱富貴愕然,心中翻江倒海。
蒼木真人,那可是【極南殿】的掌控者,【極南宮】的實權結丹後期,名震宋地的老牌強者!林兄......竟能讓趙大師如此鄭重相待?
朱富貴不由愕然,心中嘀咕:“林兄.....有那麼強大,甚至恐怖嗎?”
明明那麼和善的一個人......
屋內,簡樸而整潔。
陳設皆是尋常之物,唯有北牆邊那座高達丈餘,通體黝黑,布滿歲月痕跡的青銅煉器爐,以及周圍擺放的各種錘、鉗、砧等工具,彰顯著主人真正的身份。
賓主落座。
趙大師親自斟茶,茶香清冽,亦是上品。
寒暄數語,趙大師得知林長珩不僅是一位結丹真人,更是一位技藝精深的三階丹師時,清臒的臉上驚訝之色難以掩飾,態度愈發熱絡起來。
“丹器本不分家!”
他撫須感慨,眼中多了幾分親近與欣賞,“煉丹煉器,皆是對天地靈材的熔煉與重塑,皆需對火候、對材料特性等有入微的感知與絕對的掌控。老夫年輕時也曾癡迷丹道,可惜天賦有限,未能登堂入室。林道友以結丹之身兼
修道,且皆有所成,當真令老夫佩服!”
林長珩含笑謙遜,並未反駁。
丹器雖非同源,但在“控火”與“對材料的理解”層麵,確有不少共通之處。
對方既有此說,他便順水推舟,算是拉近距離。
交談漸入正題。
林長珩也不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不規則片狀、通體幽藍如深海、表麵密布著細密鱗紋的妖獸皮,入手冰涼沉重,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若有若無的威殘餘。
正是他越國之行所獲,來自那頭三階中期【青鱗蛇蛟】要害部位的半塊鱗皮!此較血脈不俗,鱗皮更是其全身防禦最強、韌性最佳的部位,乃是煉製頂級內甲的絕佳材料。
另外半塊,此前在浮生仙城,他已贈予白蘅晚,權當感謝她多方奔走收集材料之情。
趙大師原本平靜的眼神,在看到這塊鱗皮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兩道精光!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近,卻並未直接上手觸碰,而是俯身,湊近,鼻翼翕動,雙目如炬,仔細地觀察、嗅聞。
片刻後,他才上手,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歎於激動:“這是......類蛟之物!而且血脈淵源極近,絕非普通蟒、蚺之屬!”
“觀其紋理、色澤,以及這殘餘的陰寒水汽,應是產自某種擁有蛟龍血脈的水係妖蛟!看這皮料的厚度、密度,此修為當在三階中期,而且......絕不是宋地能養出來的!”
他看向林長珩,眼中滿是求知欲:“宋地北邊雖有大澤水係,但尚且不夠,養不出這等近之獸。此物......莫非來自北邊越國?”
林長珩麵色如常,語氣平淡:
“趙大師好眼力。這皮料,是一位結丹修士請林某煉丹後,當作酬勞贈予的。具體出自何處,林某也不甚清楚。或許,當真如大師所言,來自越國也未可知。
他冇有如實相告,留了個心眼。
"
畢竟方原在越國獵蛟不是秘密,雖然冇有成功,但知道的人不少,如果自己承認來自越國,有極小的概率被聯係起來,但這樣回答,可以將極小的概率繼續削弱,增添迷霧。
趙大師雖有遺憾,但並未追問,他眼中隻有這塊罕見的材料。
“林道友,你是想......煉製成甲?”他問道。
“正是。”
林長珩點頭,“林某想請趙大師以這塊蛇皮為主材,為林某煉製一副貼身內甲,重防禦、輕便,不影響行動。
趙大師重新落座,閉目沉思片刻才睜眼。
“不知道趙大師可否接下?”林長珩問道。
“自然可以,這等皮料,我從來冇有煉製過,但放心,不會影響成功率。這次能夠有機會煉製,老夫也感到頗為手癢的。”
趙大師信誓旦旦,拍著胸口同意,並且立即跟林長珩描述了大致的想法、設計、煉製手段,頭頭是道,顯然煉器知識極其淵博,富有經驗。
“就按趙大師說的辦。”
林長珩聽懂了部分,但他抓住了關鍵詞,便是此物......煉製的成效。
預計可以硬抗結丹後期力量的數擊。
心中自然滿意。
趙大師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鱗皮收入特製的玉盒中,貼上封條。
收好材料,他並未罷休,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
“林道友,老夫冒昧一問。此類蛟獸身上的材料......你手中可還有其他?比如蛟筋、蛟骨,或是逆鱗等物?”
他頓了頓,眼含希冀,“老夫願意出遠超市價的價格購買,或以物易物,或是再為你免費煉製兩件器物......都是可以的。’
"
他確實是見獵心喜。
這類血脈不俗的蛟屬材料,對任何一位有追求的煉器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瑰寶。錯過這次,或許此生再無機會。
林長珩端坐椅中,沉默了片刻。
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地火爐中偶爾的“劈啪”聲。趙大師的心也隨著這沉默,一點一點懸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林長珩要搖頭拒絕時,林長珩忽然抬眼,神色肅然,開口道:
“我還真有一對蛇爪,可以讓與趙大師。”
趙大師瞳孔驟張,驚喜之色還未完全綻開,便聽林長珩繼續說道:
“同時,我另有一件器物,急需煉製。此物極其特殊且珍貴,以趙大師‘擇器而煉的標準,也定然能夠輕鬆滿足。但也正是如此,我需要趙大師發下廣範圍的報複性道誓,保證永世不對外泄露半個字。並且,讓我在你身上打
下一枚追蹤印記。做完這些,我方可將器物詳情與材料,儘數托付。
“不知道,趙大師......要不要嘗試一二?”
說到最後,林長珩的神色在趙大師眼中,已經顯得頗為陰森和詭異。
他這番做派,固然是為了保護那件“古寶仿製”的秘密,同時也是故意如此......他要看看,這位趙大師,究竟是真的癡迷器道,還是另有城府。麵對這等近乎冒犯的苛刻條件,對方的反應,將決定他是否值得托付真正重要的東
西。
趙大師聞言,明顯一愣。
然而,僅僅是一愣。
下一瞬,他那清臒的麵容上,非但冇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或猶豫,反而驟然綻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神采!那一雙老眼,亮得驚人!
“一對蛟爪!一件特殊且珍貴的器物!”
他喃喃重複,雙手不自覺地搓動,整個人仿佛被打了雙份雞血。
“我答應了!”
四個字,擲地有聲,果決非常!
他二話不說,當場抬起右手,根據林長珩要求立誓完畢。
接著,趙大師抬眼看向林長珩,目光坦然:“道誓已立。追蹤印記,道友現在便可打下。老夫絕無怨言。
林長珩深深看了他一眼,也立下解除道誓,之後抬手掐訣,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法力印記,自他指尖飄出,無聲無息地冇入趙大師手臂之中。
“好了。”林長珩點頭,神色緩和下來。
趙大師渾然不在意自己身上多了個追蹤器,迫不及待地湊近,眼中滿是渴望:
“林道友,道誓也立了,印記也打了,現在可否......把那對蛟爪拿出來,讓老夫一觀?還有,你才說的那件需要煉製的器物,究竟是何物?”
林長珩見狀,心中暗忖:自己這回,怕是真遇到了一位器癡。不是偽裝,不是做戲,而是發自骨子裡的,對煉器之道的純粹癡迷。
這對合作而言,反而是好事。
與人打交道,隻要投其所好,往往比與精明算計之輩合作更簡單、更可靠。
他不再猶豫,袖袍一揮。
一道幽藍的寒芒閃過,一對完整、猙獰,殺氣凜然的蛟龍爪,憑空浮現,懸浮於二人之間。
“好!好!好!”"
趙大師連道,伸手去接,細細摩挲,如珍寶。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被這對蛟爪吸引時,林長珩緩緩開口,平淡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趙大師,我要煉製的器物,是古寶仿製品。”
“什麼?!”
趙大師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緩緩抬頭,看向林長珩,雙目瞪得滾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
“林道友,你......你說什麼?你要老夫煉製的,是古寶仿製品?!”
這神態、這語氣,誇張到了極點,仿佛老饕麵前的珍饈突然從紅燒肉變成了龍肝鳳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接過的蛟爪,又抬頭看看林長珩,竟生出一種手裡這對蛇爪突然不香了的感覺。
林長珩認真頷首,確認道:“千真萬確。此古寶名為【定江珠】。煉製所需的全部材料,我已收集齊全。仿製圖紙......亦有。”
見趙大師仍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他卻戒備地問道:
“古寶仿製雖稀有,但以趙大師的閱曆,當不至於......激動至此?”
“林道友有所不知!”
趙大師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激蕩的心緒,但眼中的光卻怎麼都壓不下去,“老夫早前,曾有幸受人所托,成功仿製出了一件古寶!那一次煉製的經曆,讓老夫獲益終生,甚至從中鑽研出了一套特殊的煉器手法,能夠將仿
製古寶的威能,再度拉升部分!”
“這套手法,老夫反複驗證,認為它具有相當的普遍性與通用性,絕非隻適用於那一件古寶!老夫這些年,日思夜想,做夢都想再找一件古寶仿製品來驗證,來完善!可是——”
他歎了口氣,滿是無奈:“古寶本身便是上古遺珍,存世稀少。古寶仿製,雖不及真品,卻也涉及諸多秘傳,一般煉器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遇到一件。老夫這手法,揣摩了數十年,卻始終冇有第二件仿製品可煉,當真心癢難
耐,如百爪撓心!”
林長珩臉露訝異。
卻見此時,趙大師猛地抬頭,看向林長珩的目光熾熱得近乎灼人:
“如今,老夫這‘瞌睡’,終於等來了林道友的‘枕頭!老夫焉能不喜?焉能不激動?焉能——”
“不拚儘全力,為道友煉成此寶!”
說到最後,已是一字一頓。
林長珩怔了一瞬,隨即失笑,難怪如此......
同時也再無保留。
將一眾之物都取出,交給了趙大師。
兩人溝通後,約定一個月後來取內甲,六個月後來取古寶仿製品。
“定不負所托。”趙大師鄭重拱手。
“勞煩了!”
而後林長珩開門,和朱富貴滿意離去。
再度回到【流石商會】,取得兩份準備好的二階上品煉器傳承後,林長珩便飄然離去。
冇想到的是,在兩份傳承相互印證,吃透部分後,林長珩的煉器之道,竟然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二階之境!
而【極山仙城】的大型拍賣會也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