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夜宴鴻門
“一朝傾覆,貽害無窮。”是警示亦是預言,項羽將絲帛攥於手中久久不語,世上最殘忍之事,並非已成定局,諸事不可追悔,而是更正疏失、挽回局麵的時機擺在麵前,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不敢輕舉妄動。
鴻門宴,會劉邦,不論如何,該來的總會來。
一場宴席,帶著知曉結局的心境,重新經曆這場被後世濃墨重彩詳儘描述的盛宴,項羽心中五味陳雜。
是夜,項伯趁著夜深之際,策馬出軍營,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向項羽彙報了情況。
此時項羽還未歇下,聽了項伯的動向,嘴角扯起嘲諷的一笑,想起了在現代聽過的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隊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項伯對待朋友仁義到連自家機密都能泄露,有般自作聰明的族叔,項羽當真是覺得諷刺不已。
一旁站立服侍的行舟感慨了一聲:“將軍,你是如何知道項伯要去給張良通風報信的?簡直是料事如神啊!”
項羽但笑不語,與其說他料事如神,倒不如誇他過目不忘,隻看過一遍,那些史料就牢記在他的腦中。
“你也下去歇息吧,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若族叔回來要求見我,就說我已經歇下了。”
他隻是知曉了結局,並非擁有了無敵金手指,劉邦這個人陰險狡詐,詭變多端,他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行舟退下後,項羽熄了幾盞油燈,隻留了微弱的燭光在榻前,褪下外衫,手臂枕在床下半躺著。
帳外冷風呼嘯,帳內暖盆中的炭閃射微弱的紅光,他將玉佩拿在手心裡,借著微弱的燭光端詳著。已經看了無數遍,閉上眼甚至能繪出其上每一個細微的紋飾,卻依舊看的細致,仿佛一盯著看下去,便能從其中窺見那張日夜思念的臉。
阿虞,你好嗎?
千年時光將深情釀成美酒,醉了夜色,醉了人心,隻想知道她是否安好,卻比登天還難。
恨造化弄人,卻也感激命運的這般饋贈,有過最美的感情,此後孤寂千年也不覺的遺憾。
若我傾覆曆史,不能護你現世安好,你可會怪我?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帳內燭火搖搖幢幢,燃儘熄滅。
**第二日,正午不到,便有前方將士來報,劉邦帶著數百騎兵,朝軍營的方向來了,而項羽,已在帳中恭候多時。
“將軍,劉季拜訪來遲,還請見諒!”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著寬袖綠袍的中年漢子,大步地走進來,高鼻梁,美須髯,麵帶赧色,一臉的謙遜,此人正是劉邦,身邊跟的是白衣謀士張良。
“沛公何出此言?”項羽並不起身相迎,銳利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來人。
見項羽起身回禮,劉邦也不覺被拂了麵子,寒暄的話一句比一句中聽。
他言辭懇切地說上一大通,項羽隻回三兩個字,心中不免忐忑,難道項伯冇能說服項羽,那他此番豈不是羊入虎口?
這邊劉邦馬屁拍個不停,那邊項羽心中卻是恨意滋生,正是這個人,背信棄義,將他逼至烏江自刎的結局,此時這番討好的嘴臉,更是令人作嘔。
項羽軟硬不吃,讓劉邦有些慌了手腳,看了一眼張良,暗中詢問辦法。
一直靜默白衣謀士上前一步道:“沛公是帶了十足的誠意來請罪的,將軍又何必如此呢?”
話語裡竟帶了責怪的意思,置身於地方帳中,依然如此的不卑不亢,不由讓項羽對他另眼相看。
張良說完便退回原處,劉邦抓住時機,將自己率先進入關中的事詳儘解釋了一番,時不時地抬頭看看項羽的反應,後又立下重誓,聲明自己絕無稱王稱霸的野心。
若是放在之前,他懇切的言語,可能會使項羽動搖,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項羽對他講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讀過了四麵楚歌的故事,又怎麼會看不出,眼前的這個人是披著柔順外皮的餓狼?
隻是今日很長,好戲才剛剛登場,他倒要看看,劉邦要怎麼來演這場戲。
項羽凝視劉邦,對方垂首不敢同他對視,他忽的爽朗一笑:“我與你是結義兄弟,又怎會真的懷疑你?”
這話說的比誰都假,劉邦縱是笑不出來也得陪著笑:“必然,將軍又怎麼會聽信小人的讒言呢?”
“我已備下盛宴款待沛公,你我都是攻秦的功臣,此番要開懷暢飲才好。”
劉邦附和著,冷汗早已打濕了內衫。
他知項羽暴虐成性,坑殺二十萬秦軍的事情還在,引得人人對他心生畏懼,依據張良所言,項羽其人有勇無謀,今日這番對話,卻明顯覺出,項羽絕非那麼簡單。
他那雙鷹隼般銳利凶狠的眸子,帶了洞悉一切的清明,好似能將他所以的陰謀都參透。
劉邦心中的忐忑,在夜幕降臨,宴會開始時,達到了頂峰。
項羽、項伯朝東坐,範增朝南坐,劉邦朝北,張良向西陪侍,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暗湧。
現代的美酒佳肴養叼了項羽的胃,回來後便胃口不佳,這一場盛宴,他的胃口卻格外好,見劉邦如坐針氈的模樣,隻覺得心中快意。
“沛公”舉起酒杯遙遙相對一番,項羽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劉邦此時的表情,殺與不殺隻在一念之間。
殺了他也許未必能挽回最終的敗局,但卻能報他的戰敗烏江之仇。
針落可聞的廳堂裡,忽的聽見範增的輕咳聲,項羽的手中的杯子還衝著劉邦,眼神瞟向範增,見他掩麵咳嗽,用寬大的衣袖遮住半邊臉給他使眼色是時候行動了。
隻要項羽把酒杯擲到地上,便會有將士衝進來當場斬殺劉邦。
絕好的機會當前,範增隻想讓項羽解決了劉邦這一後患,也顧不得此舉會不會招來天下諸侯的話柄,劉邦此番前來顯然是對項羽已經有所防範,這次若是放虎歸山,憑借劉邦的奸詐和張良的謀略,定然後患無窮。
項羽握著杯子的手,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聽張良說:“單是飲酒未免無趣,沛公特意邀了鹹陽城中最會跳舞的姑娘前來助興。”
項羽一怔,手中的杯子已安穩的放在了案上,他眉頭微挑:“那可要承沛公的情,讓我等荒蠻之地的粗人開開眼了。”
世人都知項羽出身貴族,劉邦原本乃潑皮無賴,這番嘲諷,令在一旁服侍的行舟忍俊不禁,為項羽倒酒的手都抖了三抖。
張良對身邊的人擺了擺手,不多時,帳門掀開,一個青衣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項羽原本的眉眼間含的笑,一瞬間凝在臉上。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裡竟帶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