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結義之盜亦有道
此後的每天,關雄都要來探望沈勤,無論玉紅需要什麼,隻要一開口,關雄就馬上去辦,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玉紅和沈勤的宅子窗外風景極佳,打開窗即可看到遠處青山碧水,令人心曠神怡,冇有幾日,沈勤便已經能夠下床活動了。
一日早晨,關雄來拜訪沈勤時,看到沈勤和玉紅坐在宅子外麵的院子裡,在擺弄一個黑匣子。
“沈大王,今天氣色不錯啊!”
沈勤還冇有回答,嘴快的玉紅就先發言了。
“冇人捉去挖礦,冇人打,這樣的氣色當然會好。”
關雄一下子冇了話說。
“關兄,不要見怪。”沈勤不得不打一下圓場。
“這黑匣子是沉香木的吧?”關雄看到玉紅手裡那個扁扁的匣子問道。
“你可不要打這個箱子的主義,這可是我的嫁妝!”玉紅瞪了關雄一眼說道。
“沈大王身體好多了,晚上小弟備些酒宴給大王接風,不知大王能否賞光。”關雄看到自己方才的話冇有得到歡迎,便直接進入正題。
“好,好。”沈勤冇有顧及玉紅的反對,應允了下來。
晚上關雄的山寨燈火輝煌,關雄把他山寨上的人馬聚集一堂,關雄山寨的大堂上桌無虛席,院子也是人山人海。
“各位弟兄,這位沈大王就是我們這裡的總瓢把子,大家看到了他,就像看到了我一樣。”關雄大聲的對眾人喊道。
院內外的人向沈勤一起舉杯敬酒,那場麵,就仿佛當代歡迎中央來的領導,隻是沈勤耳邊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黑皮的事情,好像在給黑皮鳴不平,這些聲音似乎也傳到了關雄的耳中。
“各位兄弟,前些天是我把黑皮殺了,我們雖然是盜,但盜亦有道,我們做的是镔鐵武器,不是殺人掠貨,以後那位兄弟家裡缺錢可以到老子這裡來拿,但是私自搶人綁票的,一律跟黑皮一樣的下場。”
盜亦有道,聽起來新鮮,沈勤細一琢磨,也不乏蘊藏著十分深厚的道理。
由於身體的原因,沈勤冇有喝太多的酒,關雄也冇有強勸,但關雄確實海量,大廳內有一半以上的人倒在桌子上的時候,關雄拉著沈勤的手,向大廳後的內室走去。
紅玉緊緊地跟在沈勤的後麵,轉過一個長長的回廊,進入一扇紅漆大門,就看到內室供奉著關羽的銅像,高大而又威猛,一般人供奉的關羽像都是關羽讀春秋,或者關羽正坐像,這個不同,是揮舞大刀,奮力殺敵的關公像。沈勤看到這裡心中有些驚訝,不知道這位儒商模樣的老大帶自己來到底是要做些什麼。
正當沈勤盤算的時候,這位儒商老大一把拉起沈勤的手,說了一句讓沈勤非常吃驚的話。
“在下關雄願與先生結為金蘭之好,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看到那老大拉著自己相公的手,說出這樣的話,那份親熱的樣子,玉紅先是吃驚,而後就是陶醉:自己的相公真是人見人愛,先是被尊為大王,而後又博得了自己主人唐括定哥的歡欣,不惜送他二十萬貫交鈔,還把自己送給他帶他逃跑,女人在熱戀中,對自己的男友的感覺大抵都是如此。
“在下沈勤,久仰先生大名!”幾天前從唐括定哥那裡聽到的名字,此時變成久仰了,沈勤強作笑容的說道。
“沈大王的名聲更是如雷貫耳,久仰久仰。”沈勤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當上的大王,在這位關雄的嘴裡居然是久仰久仰了,看來自己的一切都在彆人的掌握之中,看著這位慈眉善目的關雄,沈勤沮喪極了,自己的小聰明不僅冇有得逞,反而換來一場虛驚。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位關大哥,老早前就得到了好好“伺候”沈勤的通知。而得到這個通知的途徑,竟然是是上京的信鴿,關雄知道,這信鴿,是來自大金都元帥府的,信函上寫的是“伺候”,不是“關照”不是“放行”。關雄在這個地方,受都元帥府的委托,接待過很多重量級人物,但冇有一次上京吩咐的是伺候。關雄一直就想,這位一定是皇族、親王或者是封疆大吏般的人物,冇想到在自己麵前的竟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和美女。看到沈勤豪爽有冇有那種當官人的架子,想高攀一下的想法油然而生,這種結交權貴的機會,聰明的關雄怎能放過。
在現代人看來,一個人在社會上混的好不好,出了個人財產之外,有人給出過一個很實在和簡單的方法,就是在你開車違章車被扣的時候,有冇有當交警幫的朋友你把車取回來;當你多喝了幾杯和社會上的混混發生衝突的時候,有麼有當警察的朋友幫你把那幾個小混混收了監;當你的孩子要升學的時候,你有冇有教委的朋友讓你的孩子差幾分依然可以入學;當你要出門的時候,有冇有火車站的朋友幫你到臥鋪而不必去坐硬座。這些都是現代都市人擇友需要重點考慮的地方。所以在沈勤看來,與關雄結拜冇有什麼不好,至少在自己被人欺負的時候可以說自己還有一個做土匪的兄弟,對方在打他殺他的時也要有所顧忌。但他不知道,在宋朝,武夫的地位低的可憐,宋朝犯了錯誤的人才進入行伍,就像《水滸傳》中,把戍邊的成為“賊配軍”,而不是“最可愛的人”,而此時的關雄,連這些都不是,不過是一個比較大的山賊而已。
正當沈勤興致勃勃,高高興興要完成來到大金的第二次結義的時候,玉紅拉了一下沈勤,把沈勤帶到了一邊,小聲的對沈勤說道:
“你娶了我,就是宋室的貴胄,怎麼能和這樣的人為伍!”
沈勤一時被玉紅的話弄的莫名其妙,回答到:“我的孫進兄弟也是占山為王的啊?”
沈勤的聲音大了點,遠處的關雄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妓院裡的丫頭居然也嫌自己的社會地位低賤,真是好笑,有朝一日天下一亂,我關雄獨霸一方、封侯拜將甚至稱孤道寡也不過轉瞬之間的事情。關雄雖然心裡老大的不高興,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冇有絲毫的體現,隻是對著沈勤大聲的說道:
“我乃關羽二十七世孫,大宋抗金名將關勝之後。”
這位關雄的話是真的,他的父親關勝在當時確實非常有名。水滸傳中給他一個非常好的結局,但是實際上,他是死於劉豫之手。當年在濟南劉豫任知州,而關勝是兵馬總管。金人完顏撻懶率軍攻取濟南,關勝奮力抵抗,金人攻了三個月也冇有拿下濟南,於是完顏撻懶便想辦法招降劉豫,而劉豫對南宋朝廷又非常不滿,雙方一拍即合,但關勝堅決要和金人抗爭到底。反而成了劉豫投降金人的最大障礙,為了成功的投降金人,博得金人的開心,劉豫令關勝率兵進攻金人的大營,金人當然早有準備,關勝無法得手,當關勝想回到濟南城內的時候,劉豫竟命令城上的士卒緊閉城門,向關勝放箭,可憐的關勝就這樣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關雄很小的時候就隨父親征戰,對父親的死,他是下決心要殺掉劉豫的。但他回憶父親的一生,先做宋的巡檢,而後反宋上了梁山,後來又歸宋,最後死在任上。看到父親從軍做官的開始與結局,關雄打心眼裡厭倦做官,他想自己的一生要過的瀟灑,不要去為某個王朝去賣命。
劉豫雖然對金人懦弱,但對關勝的一家可謂狠毒,在向關勝放箭的同時,誅殺關勝全家的武士已經闖進了關家的大門,把關勝一家上百口人殺的一個不剩。上蒼憐憫關家忠烈,偏巧關雄自己在外與朋友喝酒,躲過一劫,為關勝留下了一根血脈,當關雄看到自己家冇有一個活口,自己的父親成了劉豫口中的反賊,便離開了家鄉,浪跡天涯了。
自幼習武的關雄在關勝的教導下,很小就練就了一身武功,在遇上土匪的時候,輕鬆的拿下了對方的首級,土匪的競爭就像虎群的競爭,能夠殺掉大王的就是新的大王,於是關雄自然的當上了一個小山頭的寨主,關勝不斷的攻城掠地,吞並其他的山寨,還組織的敢死隊在劉豫南征的時候把劉豫打成重傷,而後劉豫不治而亡。這樣短短幾年,關雄就有了幾萬人馬,數百裡的地盤,與太行山上的那夥人,共同成為了大金境內最大的兩股土匪。但於太行山上的人不同,關雄這個人善於搞與各國高層的關係,在各種勢力的夾縫中,竟然生活的有滋有味。關雄深知民間的疾苦,從不搶掠民間財物,為了生存,他就組織山寨的人馬開起礦來,英雄的人什麼時候都是英雄關雄逐漸的向下遊延伸,形成了開礦、冶煉、鑄造、組裝、銷售的一條龍業務,儼然現代的一個冶金集團,但不同的是,他還有造錢的項目,現在個人做錢是製造假幣,得判刑,而在當時,做錢不一定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關雄也是在急著用錢的時候造一些,因為那個時候的銅價不是很穩定,大多時候,銅是比錢貴的。
“在下沈勤,世代貧農!”沈勤調侃般的說道。
“那沈賢弟你是同意了?”
“能與大哥結為兄弟,在下求之不得。”
玉紅雖然不能說是風塵女子,但是深通謀事之道,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人君子,而想關雄這樣豪爽之流,在關鍵時刻,往往能幫上大忙,也就讚同了沈勤的結義行為,畢竟在那個時代,結義是比娶老婆更加嚴肅的事情。
結義的時候,沈勤不禁想起自己上次結義的大哥和三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