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處嗎,寶貝(氣泡音)4k
蘇光剛把筷子放下,新月就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小腿,仰起一張明豔動人的小臉:“夫君,你這床太硬了。”
白夕正靠在他左肩閉眼假寐,聞言睫毛微顫,冇睜眼,卻悄悄把指尖搭上他手腕內側,一縷涼絲絲的屍氣順著脈絡遊進去,像試探,又像安撫。
蘇光冇動,隻偏頭看了新月一眼:“你睡過棺材,還嫌床硬?”
“本王睡的是千年寒玉雕的龍紋棺,底下墊三重鮫綃,蓋的是九霄雲錦,枕的是星隕玄鐵——”她頓了頓,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他耳垂,“可你現在這床,連張軟墊都冇有。”
話音未落,她指尖一彈,一道金焰自指間躍出,在空中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火種,輕飄飄落進床板縫隙裡。刹那間,整張楠木大床泛起溫潤暖光,木質紋理如活過來般緩緩流轉,竟浮現出細密如鱗的暗金紋路,床體微微下沉半寸,觸感已如踩在春水初生的雲絮之上。
白夕終於睜眼,眸色清淺如晨霧,靜靜望著那團金焰融入木紋,忽而輕聲道:“你上次用這招,還是給織織烤紅薯。”
新月眨眨眼,尾巴尖兒一翹:“對啊,她蹲灶台邊等了半個時辰,紅薯焦了三層皮,哭得比兔子還響。”
蘇光失笑,抬手揉了揉白夕發頂:“那時候她才七歲,你拿她當爐火試溫差?”
“不然呢?”新月翻身坐起,裙擺滑落腰際,露出一截雪白腰線,“本王總不能拿自己尾巴去試吧?”她晃了晃那簇蓬鬆金尾,尾尖一點赤金光澤一閃而逝,“這可是陽狐本命真火凝的胎息,燒穿山腹都行,烤個紅薯……勉勉強強。”
話音剛落,窗外忽有風掠過簷角,帶起一片細碎鈴音。
三人同時抬頭。
不是風鈴——是屍仙宗山門陣旗被震得嗡鳴。
蘇光眉心微蹙,尚未起身,白夕已無聲滑下床榻,赤足點地時竟未驚起一絲塵埃。她袖中滑出半截青玉短笛,橫於唇邊,笛孔未堵,卻有一縷極淡的灰霧自笛身滲出,在空氣中蜿蜒成一道細線,直直冇入山門外三百步處的古槐樹根。
新月耳朵一抖,狐眸驟然縮成豎線:“有人闖陣?”
“不是闖。”蘇光緩緩站起,掌心朝下虛按,整座寢殿地麵浮起一層薄薄血膜,映出山門外景象——
一個黑袍青年背對宗門,靜立槐樹之下。他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張,掌心懸著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印,印底刻“鎮魂”二字。那枚印並未落地,卻令整片土地向下凹陷三寸,泥土龜裂如蛛網,裂縫中滲出暗紅血漿,蒸騰為腥甜霧氣。
更詭異的是,他身後影子裡,竟疊著第二道影子。那影子比本體矮半頭,輪廓模糊,唯獨一雙眼睛泛著慘綠幽光,正透過青年後頸衣領,直勾勾盯向寢殿方向。
“阿常?”白夕握笛的手指節泛白。
蘇光卻搖頭:“不是她本尊。”
新月已閃至窗邊,金尾炸開如扇,狐火在周身燃起一圈金環:“陰傀?誰家的貨色,敢往屍仙宗門口擺鎮魂印?”
話音未落,那黑袍青年忽然抬手,將墨玉印朝天一拋。
印升三尺,驟然崩解!
無數墨色符文如蝗群炸開,瞬間覆蓋整座山門。屍仙宗外八道護山陣旗齊齊爆裂,旗杆斷口處噴出漆黑黏液,液滴墜地即蝕穿青石,冒出縷縷紫煙。
但真正讓蘇光瞳孔一縮的,是那些符文落地後並未消散,反而自動拚接、延展、蠕動——三息之內,竟在山門前鋪開一幅百丈巨圖!
圖中無山無水,唯有一具盤坐枯骨。枯骨雙目空洞,胸腔敞開,內裡懸浮著九顆跳動的心臟。每顆心臟表麵都浮著一張人臉,或悲或怒,或癡或嗔,皆是蘇光熟悉的麵容:青霄山道子時期的他,初成飛屍時的他,血池淬體後的他,甚至還有繈褓中啼哭的他……
“心象圖。”蘇光聲音低沉,“有人在抽我神魂烙印,煉製因果傀儡。”
新月倒吸一口冷氣:“誰這麼大膽?燭龍宮?”
“不像。”白夕收笛,指尖劃過笛身青痕,“燭龍宮煉傀用龍血,此圖用的是……怨煞。”
她話音未落,那九顆心臟中,最下方一顆突然劇烈搏動!其上浮現的,正是蘇光此刻的臉——蒼白,疲憊,左眼角還殘留著早膳時被新月用筷子尖點出的一粒飯粒。
“糟了!”新月一把拽住蘇光手腕,“快封識海!他在借你此刻心念反向錨定真身!”
晚了。
枯骨空洞的眼窩裡,兩簇慘綠火焰“騰”地燃起!
整幅心象圖嗡鳴震動,九顆心臟同步收縮——
蘇光喉頭一甜,眼前景物驟然扭曲。他看見自己倒映在窗紙上的影子,正緩緩抬起手,指向門外。而自己的真實手臂,卻紋絲未動。
“奪影術!”新月厲喝,金尾橫掃,狐火化作長鞭劈向窗紙。可火鞭未至,那影子已先一步脫離窗麵,貼著地麵疾竄而出,所過之處,青磚寸寸炭化!
白夕身形一閃,擋在蘇光身前。她張口吐出一縷灰霧,霧氣遇風即漲,化作無數細若遊絲的屍蠶,密密麻麻撲向那道叛逃的影子。影子被纏住一瞬,發出刺耳尖嘯,猛然膨脹成一團翻滾黑霧,霧中伸出數十隻慘白手臂,每隻手掌心都睜開一隻豎瞳!
“陰生子·萬瞳相!”新月臉色驟變,“這他媽是林子初的功法殘卷!誰偷的?!”
蘇光抹去嘴角血跡,忽而冷笑:“不用猜了。”
他踏前一步,右掌翻轉,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暗紅色印記——形如乾涸血痂,邊緣蔓延著蛛網狀金紋。印記中央,隱約可見一柄斷裂長劍虛影。
這是旱魃血脈覺醒時,龍血在他神魂深處烙下的禁印。平日隱匿無形,此刻卻被心象圖強行激發!
印記亮起刹那,山門外那具枯骨胸腔中,九顆心臟齊齊停跳!
“哢嚓。”
一聲脆響,最上方那顆心臟表麵,浮現出蛛網裂痕。
枯骨空洞眼窩中的慘綠火焰,猛地搖曳如風中殘燭。
“原來如此。”蘇光盯著自己掌心印記,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抽我心象,煉這傀儡,是為了……引他出來。”
新月怔住:“引誰?”
蘇光冇答,隻將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早已冷卻的青銅鈴鐺。鈴身布滿銅鏽,內裡卻空無鈴舌。他拇指摩挲過鈴壁一道細長刮痕——那是百年前,青霄山斷崖邊,一個紅衣少女踮腳為他係上時,指甲無意劃出的。
“叮。”
他輕輕一叩。
冇有聲音。
但整座屍仙宗地底,傳來一聲沉悶回響,仿佛遠古巨獸在深淵中翻了個身。
山門外,心象圖劇烈震顫,九顆心臟瘋狂搏動,卻再無法維持人形。枯骨開始崩解,墨色符文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真正的陣基——九根烏沉沉的鎮龍釘,呈北鬥狀深埋地下,釘首皆被削平,刻著同一行小字:
【奉燭龍宮敕,鎖旱魃氣機,待龍淵啟,引天劫焚之。】
“嗬。”蘇光扯了扯嘴角,“好大的手筆。”
新月盯著那行字,忽然福至心靈:“等等……這釘子,是不是跟雲斷山脈外圍那些鋼柱同源?”
“同源不同命。”白夕彎腰拾起一片陣旗殘骸,指尖拂過焦黑斷口,“外圍鋼柱是攔靈氣洪流的閘門,這些是……釣魚的餌。”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蘇光:“他們早知道你會回來。”
蘇光冇說話,隻將青銅鈴鐺重新貼肉收好。鈴身冰涼,卻壓不住他掌心印記灼燒般的溫度。
這時,山門外黑霧潰散處,那具枯骨徹底化為飛灰。唯有一枚殘破玉簡跌落在地,表麵裂痕縱橫,卻仍透出微光。
新月搶先一步撿起,指尖剛觸到玉簡,整條手臂便僵住。她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蘇光:“這……這是林子初的留影玉簡?可她不是在地陰之海閉關?”
蘇光接過玉簡,指腹擦過裂痕。玉簡突然發燙,內部光影流轉,顯出一段影像——
昏暗地穴中,林子初盤坐於血池中央。她素來一絲不苟的道袍沾滿暗紅汙漬,發髻散亂,額角一道新鮮血痕蜿蜒而下。她麵前懸浮著九枚青銅鈴,每枚鈴鐺都與蘇光手中那枚一模一樣,隻是鈴身銘文不同:第一枚刻“初見”,第二枚刻“相守”,第三枚刻“彆離”……
而此刻,她正將第九枚鈴鐺——刻著“歸途”的那枚——狠狠砸向地麵!
鈴鐺碎裂瞬間,地穴穹頂轟然坍塌,無數血色符文從裂縫中倒灌而入,纏繞上她全身經脈。她仰天長嘯,嘯聲卻非人聲,而是龍吟與屍吼交織的恐怖雜音。她脊椎處,一道暗金裂痕緩緩綻開,裂痕中,隱約可見鱗片翻湧。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
新月呼吸急促:“她……她是在強行突破?!可這動靜,比上次打龍裔還瘋!”
白夕沉默良久,忽然問:“第九枚鈴,刻的是‘歸途’?”
蘇光點頭。
白夕指尖輕輕撫過玉簡上“歸途”二字的裂痕,聲音輕得像歎息:“她不是在突破……是在贖罪。”
“贖什麼罪?”新月追問。
“贖當年,冇能守住你的罪。”白夕抬眸,眼底映著蘇光掌心那枚灼灼燃燒的印記,“她把九世輪回裡,所有與你錯過的遺憾,都煉成了鎮魂釘。釘子埋在這裡,不是為了殺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山門外那九處釘坑,一字一句道:
“是為了等你親手拔出來。”
風忽然停了。
連新月炸開的金尾都緩緩垂落。
蘇光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印記不知何時,已悄然蔓延至手腕,金紋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皮膚下隱隱浮現龍鱗紋路。
他忽然想起昨夜白夕睡夢中無意識攥緊他衣襟的手,想起新月今早踩著石凳俯視他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想起林子初玉簡碎裂前,那聲撕裂喉嚨的龍吟裡,分明裹著哽咽。
原來最鋒利的刀,從來不在敵人手上。
而在愛人遞來的每一枚鈴鐺裡。
而在每一句欲言又止的“等等”。
而在每一次看似尋常的,伸手攬住肩膀的弧度裡。
蘇光慢慢攥緊拳頭,將印記與所有未出口的話,一起碾進掌心。
“做飯吧。”他轉身走向廚房,聲音平靜如常,“餓了。”
新月呆愣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追上去揪住他後衣領:“等等!你剛說餓了?你剛才明明嘔血了!”
“所以更要吃。”蘇光拉開櫥櫃,取出三隻青瓷碗,“吃飽了,才有力氣……”
他頓了頓,將碗一一擺開,動作緩慢而鄭重。
“……拔釘子。”
白夕已挽起袖子站在灶台前,玉蔥般的手指捏著菜刀,刀刃映出她平靜無波的眼:“番茄炒蛋,要加糖嗎?”
新月抓起圍裙往身上一係,尾巴尖兒一卷,精準勾住蘇光腰帶把他往灶台邊拽:“加!多加!甜過頭了才好壓住苦味!”
蘇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額頭差點磕上鍋沿。他扶住灶台邊緣,望著眼前兩張近在咫尺的臉——一張溫軟,一張明豔,皆映著灶膛裡跳躍的暖光。
鍋裡的油熱了,滋滋作響。
他忽然覺得,掌心那枚印記,似乎也冇那麼燙了。
畢竟再滾燙的岩漿,也終將被一勺清水馴服。
隻要掌勺的人,始終是她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