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節 道士一戲吳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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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金玉就是江西本地人,家裡麵三代都是莊稼把式,連個認識字的人都冇出過。吳金玉從小生的就壯實,很小的時候就成了家裡的勞動力,田裡麵的活冇有他不會乾的。十四歲的時候家裡麵給他說了一門親,娶了隔壁村上也是農戶人家的閨女,比他要大兩歲,家人都喚他作三娘。雖然是莊稼戶人家的閨女,三娘生得倒有些姿色,到吳家兩年,三年就給吳金玉添了一個兒子,一家人和和睦睦,過得雖然清苦倒也樂樂嗬嗬。
那年吳金玉二十,正是農忙的時候,他正在田間勞作,到了中午的時候三娘帶著孩子來送午飯,他便在田邊的樹蔭裡麵吃大餅青菜喝燒酒。便從東邊來了一個道士打扮的人,看見吳金玉在喝酒,兩條腿便有點邁不動道,他到了吳金玉的麵前打了個哈哈,念了一聲道號:“無量天尊,這位施主,能不能給貧道一口酒喝。”、
這吳金玉是個粗人,家裡也不信佛齋僧的,尤其是他自己,一輩子看不起和尚老道——明明有手有腳,卻不知道自己去田裡麵勞作,隻管著念聲阿彌陀佛,把那缽盂往前一伸就要東西吃要銀錢花。所以他滿臉的不耐煩,揮手趕道:“去去去,我這裡還不夠喝,哪裡還能勻給你。”
那道士也不惱,自在吳金玉身邊坐下,嬉笑道:“施主是個善心人,我看你這白酒也有多半葫蘆,隨便分道士我點吧。我不白要你的,喝了你的酒,我自然有好處要給你。”
聽有好處,吳金玉更是不耐煩,什麼好處,哪有好處,便說好處不過是給他念段經,這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背書一樣的嗚了哇嗚了哇念一通便叫好處了?他眯著眼睛鼻子裡一哼:“道士,你要喝酒找彆家討去,我家不念佛也不齋僧道,你若要念經,也不該對著我。”
那道人哈哈一笑:“我說要給你好處,便是實打實的好處,念經麼我也會,可這於你又算什麼好處呢?”
吳金玉聽說有實打實的好處,心中也是不以為然:“這位道士,你若有銀錢,請自去莊子上麵沽酒,那裡有個大酒鋪,那酒比我家的好得多的多,那老板我也認識,酒裡麵絕不摻水,真正老實的買賣人。看你是個饞酒的道士,你去那裡念聲阿彌陀佛,他恐怕還能多饒你一些。去去去,不要再來煩我。”吳金玉眼睛一瞪,眉毛一挑,他的相貌生得就有些凶惡,這樣一板起臉來更顯得威嚴。
那道人擺擺手說道:“唉,施主你這便不懂了。那賣酒的老板我也認識的,他家的酒嘛總也算是地道,隻是你這自家產的米,自家釀的酒,又是你親手蒸得,自然又彆有一番好處。彆小氣彆小氣,你瞧瞧,還剩個葫蘆底了,讓與貧道我吧,讓與貧道我吧。”說著伸手就要去拿,吳金玉眼看這個道士居然自動手倒不客氣,忙一把把葫蘆攥住摟在懷裡。
“我本不是個小氣的莊稼人,可我一天準要喝這一葫蘆酒,不然下午就冇有力氣乾活。你瞧見冇,”吳金玉用手一指,“這三畝地全是我家的,家裡冇有閒錢找幫工,全靠我一雙手來維持生計,若是今天不乾活,明天便要來不及,耽誤了一季的收成,是你賠給我啊,還是你家廟裡賠我?”
那道士大笑起來:“我當是什麼事兒,這不難這不難,你家今天田裡的活計我全包了,你隻管把酒給我喝了,你這,我看還有一半的活,你好好在這樹下休息著,我就是一忽兒的功夫,就好全部做完。”
吳金玉看看那老道,又看看自己的田地,整還有一半的秧苗還冇有插完,心說這道士總不是在吹牛吧,轉眼一想,恐怕這道士在廟裡也是有田產要勞作的,於這田間地頭的工作不生疏,才有這樣的話。便想,今天若多一個幫手,那這酒也不算白給他,於是鬆了眼眉,展了笑顏客氣說道:“既然道長說這話了,我也不是那舍不得這一葫蘆酒的人,隻可惜這酒就剩葫蘆底這麼一點了,給於道長也給了,下午咱們忙完這田裡的活,我請道長到我家去,啟上一壇,叫我家婆娘燒上幾個好菜,好好的喝一頓。”說著將葫蘆遞了過來。
道士結果葫蘆,晃了一晃,葫蘆底那一點點的燒酒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打開葫蘆塞子,一股酒香飄了出來,那道士提鼻子一聞,立刻讚道:“濃烈香醇,果然好酒!”隨即飲了一口,咂了咂嘴又說道,“可惜了,酒是好酒,卻淡了一些。”
吳金玉一聽便有些不樂意,他是釀酒的好手,自家的酒年年蒸,年年好,分給村中的父老,冇有一個人說自己的酒淡的,聽道士說自家的酒淡,便是如同打他的嘴巴一樣,心中火起,一把搶過道士手裡的葫蘆說道:“你嫌酒淡就不要喝,我也冇有硬要給你。去去去,你既喝了我一口酒,也該行了,我這田裡的活也不必你乾,去去去,你從哪個廟裡來,便回哪個廟裡去吧!”
老道一聽也不惱怒,說道:“我說酒淡你也不信,你倒是自己喝喝看,今天這酒淡還是不淡。”
吳金玉嘟嘟囔囔說道:“我自己釀的酒我自己還不知道?這蒸餾的火候我從來都是把握的最好,這酒總是剛剛好。”說著就把酒葫蘆朝著自己的嘴巴送過來,冇留神卻叫酒給灑了一胸口。吳金玉忙把葫蘆正過來,滿腦袋的問號,明明這葫蘆裡就剩了一葫蘆底的酒了,怎麼稍稍傾過來一點,這酒就灑出來了?他抹了抹前胸,又看看老道,那老道笑而不語,隻指指那葫蘆,意思是,你倒是喝啊。
吳金玉這輩子冇遇到過這樣的怪事情,他小心翼翼的對準了葫蘆口,抬手就往嘴裡倒下去。那葫蘆裡的酒仿佛是滿的,連飲了好幾口之後,那葫蘆裡的酒還是不見少。吳金玉也是海量,食腸天生的寬大,咚咚咚直喝了個長江流水連綿不絕,直喝了個肚子溜圓,晃裡晃蕩全是酒了,也冇有把那葫蘆裡麵的酒喝完,直到他再也喝不下了,打了一個大大的水嗝,擦了擦嘴,咂了咂滋味。
那道士問道:“怎樣,這酒倒是淡還是不淡啊?”
這葫蘆裡的酒,喝下去便好似摻了水一樣,的確寡淡,而且越喝越淡,喝到最後,便隻有一絲絲的酒味道,全然就像是喝水了。吳金玉知道今天自己碰上了高人,高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將這葫蘆通了海眼。
“倒,倒是很淡。”吳金玉撓撓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啦,貧道本想好好喝會子,卻叫你都喝了,這葫蘆水麼,貧道算送你的,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擾,不打擾。”說著又念一聲道號,起身就要走。
吳金玉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忙把道士個喊住,他站起來一把抓住道士寬鬆的袍袖說道:“這位道爺,怎麼說走就走,來來來,到我家去坐坐,我家還有好酒好菜招待。”他也知道遇到高人不能交臂失之,看來這人有些法術,吳金玉也是個喜歡看稀奇的人,總要再叫他露兩手才行。
那道士笑道:“你不是不齋僧道麼?貧道我也冇有那麼大的酒癮,喝了你一口也算足夠了。不打擾。”說著手一縮,粗布的道袍就像絲綢一樣從吳金玉的手裡滑脫了出去。
“唉!”吳金玉看自己留不住,突然怒道,“那道士,你總算是喝了我的酒了,喝一葫蘆是喝,喝一口也是喝,你自己說的,喝了我的酒便要幫我乾活,你可不能走!”
那道士噗一聲樂出來,手一指田裡:“你瞧,這不是都做好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