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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畢懋康,你糊塗!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守。

火器工坊設在襄陽城東南角。

原本是一片廢棄的磚瓦廠,占地麵積極大。

自打這裡成了火器作坊,朱銘命人把院牆加高加厚,門口安排兵卒日夜輪值看除了持腰牌的內部工匠和那些管事,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畢懋康一進到這裡,便四處打量起來。

他被從船上帶下來時,已是半夜,先歇息了一晚,然後便被請到了這裡。

本來心裡還有幾分忐忑,但等進入這火器作坊,那些忐忑便消散了大半。

那些熟悉的場景,還有工棚裡頭隱約傳來的打鐵聲,讓他感覺跟回家了一樣。

“殿下……………”

冇看多大一會兒,畢懋康就忍不住開口,“在船上老夫聽那張定國說,殿下也在命人打造燧發銃,不知這銃可造出來了?”

朱銘扭頭看了他一眼,心說這老頭還真是直來直去,連句客套話也不多講。

就很符合他對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隨後他點點頭,“不瞞畢公說,造是造出來了,而且造出來的還不少,就是質量差的很,打不了幾下就得壞。

詳。

“不知可否拿出來讓老夫瞧瞧?"“畢公隨我來。

穿過前院,便到了工坊裡頭。

這裡熱火朝天,幾十座大鐵爐子燒的正旺,風箱呼哧呼哧的響著。

見到朱銘進來,那些赤著上身的工匠們頓時停下手裡的活,上前行禮。

朱銘擺了擺手,“忙你們的便好,不必在意我。”

隨後他領著畢懋康徑直走到一處條桌前。

桌上擱著好幾杆燧發槍,旁邊還散落著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

“這些便是這段時日工匠們試製的燧發銃,畢公看看。’畢懋康也不客氣,上前便拿起一杆,入手先是掂了掂分量,然後舉到眼前細細端銃管打磨的還不錯,但機括部分就有些粗糙了。

他剛想拿起其餘的火銃看看,目光忽然注意到桌上那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那是幾個紙殼做得小圓筒,粗細跟槍管口徑相仿,外頭裹著一層油紙,兩端用細線紮著。

畢懋康伸手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的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旋即就聞到了一股明顯的火藥味。

“這是…………”

“用油紙包裹的紙殼子彈。”

朱銘也拿起一個,用手指比劃著,“把定量的火藥和彈丸預先包裹在一起。

一頭塞彈丸,一頭裝火藥,用得時候咬破紙殼後端,把火藥倒進藥池。

再把紙殼連同彈丸一並塞進槍管,用通條壓實。

不用再像從前那樣,從藥壺裡往外倒火藥,能節省很多時間。”

聽到一半的時候,畢懋康的眼睛就已經亮了。

等將這番話聽罷,他更是直接將手裡那枚紙殼子彈用嘴咬開,看了看裡麵包裹著的火藥和彈丸,“預先將火藥與彈丸裹於一體,油紙包裹防潮防散。

用時不必再行稱量,隻需將紙殼填入銃管即可,此等構思,當真妙極!妙極!

他連說了兩個妙極,隨後問道,“這紙殼彈是殿下想出來的?”

“是。

朱銘麵不改色的認了下來。

“殿下當真了得。”

畢懋康稱讚了一句,隨後重新拿起那杆燧發銃,將剛才被他咬破的那枚紙殼彈裝填進去。

接著走到工棚外的試射場上,對準遠處的土牆扣動了扳機。

“砰!”

彈丸呼嘯而出,打在土牆上濺起一片塵土。

這等子彈威力似乎也提高了。

畢懋康心裡想著,又裝填了一枚,然後再射,如此反複。

打到第四發時,扳機扣下,卻隻有一聲輕微的哢噠。

他皺了皺眉,拉開擊錘又試了一下,還是打不著。

隨後他伸手去摸機括上的簧片。

果然,簧片斷了。

“看來跟老夫先前遇到的問題差不離。”

畢懋康開口道,“這燧發銃機括最要緊的便是這簧片,簧片太軟,擊錘力道不足,打不出火花。

簧片太硬,便會脆,打不了幾下就會崩斷。

按老夫的構想,得將這彈簧的鋼材捶打的薄一些,再韌一些。

還有這擊錘的角度,也需調整,否則燧石打上去容易偏.....”

聽著這些,朱銘不禁點頭。

他先前給那幫工匠講解燧發槍原理時,那些老匠人都說明白了,結果等上手造的時候,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冒。

果然,還是得綁個專業的回來。

“畢公所言極是,我先前隻知曉燧發銃的大致原理。

至於具體怎麼造,鋼材如何處理,這些我一概不知,所以才要命人去請畢公前來聽到請這個字眼,畢懋康的嘴角不由抽了抽,但冇說什麼。

隨後朱銘問道,“那按畢公的意思,若想造出能用的燧發銃,需要多少時日。”

畢懋康須思量了一番,“若老夫的構思是對的,再配幾個得力的匠人,用不了幾日,應當就能做出可用的樣品來。”

“好。”

朱銘點頭,“那我就成立一個火器司,歸畢公掌管。

這裡頭的匠人,學徒,包括爐火物料,全都歸畢公調配。請畢公務必將能用的燧發銃造出來。

聽到這話,畢懋康下意識便要點頭,隨即忽然反應過來,那張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殿下,老夫可冇說要給殿下效力。”

朱銘問道,“莫非是畢公對這官位不滿意?所以不想乾?”

“這………………”

畢懋康一時語塞。

他不過是想矜持一下。

畢竟總不能被綁來之後,連句硬話都不說就直接投了吧。

可眼下朱銘這麼一說,他又接不上話了。

索。

對官位不滿意?

他可太滿意了。

畢竟他最大的興趣就是研究火器。

如今所有的匠人,所有的物料都擺在麵前,任由他調配,他怎麼可能不滿意。

畢懋康嘴唇囁嚅著,憋了半天,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老夫果然不會搞這些官場上的唱念做打,連句像樣的推辭都說不利他索性也不裝了,躬身一禮,“殿下誠意相邀,老臣敢不從命?”

朱銘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

這位火器專家,冇費多大的工夫,就成功收入囊中了。

現在就差王徵.....對,王徵。

話說賈家兩兄弟去涇陽都一個多月了,李定國比他們晚出發好幾天,甚至在南京還盤桓了半個月,如今都回來了。

可這倆貨怎麼還冇回來。

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應該不能。

李定國走的是水路,自然快。

而他們得用轎子抬著王徵走陸路,涇陽離襄陽一千裡地,晚幾天也正常。

他正思忖著,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

隨即一個親兵快步走進來,抱拳稟報,“殿下,賈家兄弟回來了,他們讓標下前來稟報,說已經把王徵王老爺請回來了。'“請回來了?快,把王徵帶...”

話說一半,朱銘又頓住,改口道,“不,我親自過去。”

說著,便邁步往出走。

聽到王徵這兩個字,畢懋康的神情一動,他快步追上去,臉上帶著幾分訝然,“殿下,這王徵,莫非是那位寫《新製諸器圖說》的王徵?”

朱銘點了點頭,“正是,畢公認識他?”

“自是認識。良甫兄與徐文定公合稱南徐北王。昔年臣拜讀過良甫兄的《新製諸器圖說》,驚為天人。

自此便常與其有往來,共同探討機械火器之道,隻可惜後來良甫兄辭官回鄉,便斷了音訊,不想今日能在這裡重逢,真是...”

畢懋康正想感慨兩句,但說到這又倏地頓住,腦中浮現出那個親兵所說的話。

已經把王徵王老爺請回來了.......

這個請是正經的請嗎?

“殿下,這王良甫...真是被殿下派人請來的?”

朱銘麵不改色,“那還能有假?當然是請回來的,我派人專程去涇陽,抬著轎子把王公請了回來。

眼見這位殿下一幅坦坦蕩蕩的神情,畢懋康不禁沉默了稍傾。

他想起自己的遭遇,坐著轎子往家走,突然就被兩個蒙麵漢子給劫了。

然後捆上麻繩,塞進麻袋,扛上船。

可輪到王徵就是被人用轎子請回來。

罷了,同人不同命,王良甫學究天人,被用轎子抬回來也是應當的。

“臣也去見見他。

王府欞星門外,一頂灰撲撲的小轎停在門前。

本來應該是青色的,但走的路途太遠,所以就成灰的了。

轎簾被掀開,王徵扶著腰從裡頭探出身子。

儘管這一路上待遇不錯,被人拿著轎子抬了一個月,那些士卒也都照顧他,吃喝什麼的全都給他備好。

但乘了一個月的轎子,仍是覺得腰酸背痛。

王徵在後腰捶打了幾下,剛想下轎,便聽見周遭的人儘皆喊著殿下。

他不由扭頭去看,便見一群人朝這邊而來。

當先一人身穿黑色圓領袍,頭戴翼善冠,麵容白淨俊朗。

“王公!’朱銘快步走到轎前,親自伸手去扶,滿臉的熱情,“遠道而來,一路上辛苦了。

王徵有些愣愣被扶下了轎子,這就是那個建文後裔?

倒是生的一表人才,談吐也客氣,還有點自來熟。

他剛想說些什麼,目光忽然掃到朱銘身後那個正盯著他看的老者。

王徵眯起眼仔細看了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不太確信的神情,“你,你莫非是畢孟侯?”

畢懋康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正是畢某,良甫兄,自昔年京城一彆,已經數年未見了。

王徵有些怔愣的看著他,又看了看朱銘,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指著畢懋康,顫聲道,“孟侯,你,你難道也被他們給綁來了?”

“不瞞良甫兄,老夫確實....誒。”

話說一半,畢懋康愣住了,“良甫兄適才說也,你不是被請來的嗎?”

“請?”

王徵冷笑一聲,“哈,老夫倒真是頭一回見這等請人的法子。

說著,他一指旁邊的那倆雙胞胎,“這兩個毛頭小子,來到老夫的莊子裡,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將老夫扛起來就跑。

隨後不顧老夫願意與否,硬是將老夫扔進轎子裡抬了回來。”

朱銘聞言很是低姿態的拱了拱手,“實在是得罪了,我久聞王公大名,心向往之。

奈何王公遠在涇陽,尋常請法怕是請不來,這才出此下策。

我這兩個親兵行事魯莽,多有得罪之處,我替他們向王公告罪,還望王公見諒。

麵對這番誠懇的告罪。王徵嘴唇動了動,實在不知自己該如何接話,索性看向畢懋康,“孟侯又是被以何種法子請來的?”

“這個……!”

畢懋康又有些不好說了,他發現就算同樣是被綁,老王頭的待遇也照樣比他強。

他被人又是拿繩捆,又是套麻袋的。

最終隻得含糊道,“跟良甫兄差不多,隻不過是坐船來的。

說罷,他頓了頓,立刻岔開話題,“良甫兄來得正好,你精於機械。

有你在,待老夫製出了燧發銃,良甫兄便可儘展所學,使這燧發銃的製造效率大大提升。

"I聽到這話,王徵的臉色登時變了,抬手指著畢懋康,“孟侯,你難不成是從賊變節,已經投靠這建文後裔了?”

畢懋康被他這麼一指一問,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慚愧。

他隻得乾咳一聲道,“良甫兄,這話從何說起?殿下乃建文後裔,太祖嫡脈,乃大明正朔。

我為殿下效力,乃是輔佐正統,如何能算是從賊變節?”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這建文後裔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你便一口一個大明正朔輔佐正統,畢懋康,你糊塗!”

麵對王徵指名道姓的數落,畢懋康苦笑著搖搖頭,“良甫兄莫要再指責畢某了,你我雖無同年之誼,但相交多年,彼此心知肚明。

當年在京中任官時,你呈上那《新製諸器圖說》,換來了什麼?

一句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

畢某這些年畫了多少火器圖紙,又換來了什麼?

連個試製的銀子都批不下來。

你我鑽研了大半輩子奇技,可在朝廷眼裡,不過是旁門左道罷了。"說到這,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朱銘,“方才在工坊裡,殿下以誠相待,說要成立火器司,還要將這官長之位交給畢某所有匠人,物料皆由畢某調配。

畢某不想其餘,隻想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乾的動,把那些畫了一輩子的圖紙變成真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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