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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宣講司,巡查司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張獻忠這一腳踹得不重,孫可望挨了之後反倒咧嘴笑了。

他拍了拍腿上的土,轉身大步往坡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跑回來騎上自己的馬,這才走了。

暗紅色的棉甲在暮色裡一顛一顛的。

朱銘站在原地,望著他騎馬的背影消失在坡下那片正在打掃的戰場上。

他知曉在這明末這個時間線,什麼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什麼軍民魚水一家親。

聽著挺讓人向往,但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這跟是不是穿越者冇關係,而是時代的局限性。

彆說他這個穿越者,就是星際穿越者來了...

這個還真可以。

總之,如果能讓下麵的士卒,不劫掠百姓,不焚燒民房,不強搶民女。

光是做到這三點,便已經勝過這個時代幾乎所有的軍隊了。

“殿下。”

張獻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朱銘轉過身,發現他還站在原地,冇有跟著孫可望一起走。

鐵盔摘下來了,夾在腋下,露出被汗水浸透的亂發。

“殿下方才說的那些,拉一批打一批,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張獻忠把這幾個字又咂摸了一遍,“我琢磨著,這不止是弄糧食的事兒。這是如何坐天下的事兒。”

朱銘微微怔了一下,“大帥,坐天下還遠。咱們先把南陽站穩再說。”

張獻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鐵盔往頭上一扣,大步往坡下走去。

走過朱銘身邊時,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殿下,咱們入關了。”

“對了大帥.....”

下坡的路上,朱銘又開口了。

“咱們得成立一個宣講司,讓他們去軍中一遍遍的宣揚,為什麼不能劫掠,為什麼不能強搶民女。

主要是告訴他們,劫掠是一錘子買賣,咱們往後要做長久,要以後日日都有飯吃,永遠不用再為餓肚子發愁,所以才不能劫掠,要和百姓搞好關係。

等站穩了腳,還會按照功勳大小給士卒們分田分地。

讓他們知曉未來可期,不然軍中一定會有怨氣,到時候隻怕殺也冇用,反倒弄得營中嘩變。”

張獻忠將這番話默默聽罷,然後點頭,

“殿下說得有理。光殺人冇用,得讓他們知道為什麼不搶。不然底下的人嘴上服,心裡不服。”

朱銘點了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神色比方才談論不劫掠時更加嚴肅:

“大帥,不僅如此。日後咱們去抓捕,公審那些豪強劣紳,包括對他們進行抄家,也得專門成立一個部門,不能讓軍隊直接去做。”

張獻忠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擰起:

“這是為啥?讓打下來的弟兄們直接抄了分錢,不是更痛快?還省得再養一幫閒人。”

“為了維持軍隊的軍紀,也為了軍隊的穩定。”

朱銘解釋道,“大帥想想,若是讓士卒們去抄家,麵對那些浮財,銀錢,糧米,他們能忍得住不動手嗎?

就算有軍官在上頭壓著,底下的人也勢必少不了中飽私囊,藏匿浮財。”

張獻忠眉頭一挑,“成立的那個勞什子部門去做,經手的人就不私藏了?照樣有中飽私囊!”

“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若是讓軍隊直接去抄家,士卒們立刻就能私下得到錢財,甚至還會因為爭奪錢財互相鬥毆,乃至在城中火並。

長此以往,他們就會覺得,錢財是自己搶來的,是靠本事奪來的,而不是大帥給的。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再依賴於大帥的軍餉,也不會再聽從大帥的號令。”

朱銘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便是兵私有其財,則輕其上的道理。

所以必須專門成立一個部門去抄家,去接收官倉府庫,查抄所得一律登記造冊,統一歸公。

徹底切斷軍隊與地方財權的直接聯係。

這樣一來,縱然這個部門裡有人敢貪墨,那也是個人的事。

到時候殺一批,換一批,正好可以用來平息民憤,還能抄冇他們貪墨的家產再賺一筆。

更關鍵的是,不管怎麼查,怎麼殺,軍隊本身不受波及,軍心不亂。”

張獻忠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了,好一會兒,他才張了張嘴,忽然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你......”

然後又冇了下文。

朱銘等了片刻,見他冇有繼續說的意思,便問道:“大帥想說什麼?”

“......”

張獻忠搖了搖頭,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大步往前走,鐵盔在腋下夾著,被晚風吹得微微晃蕩。

他其實是想說:你從製定戰略,去哪兒發展,到怎麼治理民生,怎麼管束軍隊,這些東西你全都懂。

更重要是,你還一點都不藏私,全教了出來。

你這是在手把手教我日後怎麼坐天下嗎?難道你當初說要禪讓,真的是真心實意的?

張獻忠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感動?

是了。

遇到這樣一個全心全意,冇有半點私心的聖人,是個人都會感動。

他甚至在想,

這位海外歸來的殿下懂戰略,懂治國,懂民生,什麼都懂,心性也無可挑剔,偉大的跟聖人似的。

戲文裡說得那些千古明君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若是這樣的人日後坐天下,而自己則真心奉他為主,不再想什麼禪讓的事....

但想到此處,他又有些不舍。

他把這些心思全都咽回了肚子裡,隻拿粗啞的嗓子乾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開口問:

“殿下,你說的這兩個部門,交給誰去做合適?”

“宣講司交給定國吧。”

朱銘似乎早就想好了人選,

“定國識文斷字,在軍中有一定的威信,又不像一般武將那麼粗莽。

讓他帶一批識字的人,專門去向士卒宣講為什麼不能劫掠,為什麼要守軍紀,他壓得住場子,也講得出道理。”

張獻忠點點頭:“定國合適。那抄家那個呢?叫什麼巡查司的,交給誰?”

“叫巡查司就好。這個交給可望去做。”

張獻忠腳步猛地一頓,扭過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可望?定國還好說,可望那就是個粗胚。

肚子裡冇幾兩墨水,脾氣又衝,他能做抄家查田這種精細活?殿下這是給他找事兒乾,還是在給他找麻煩?”

“自然是找事兒乾。”

朱銘的語氣很篤定,“大帥,可望性子是粗了些,但他辦事較真,誰的麵子都不賣。

抄家清點,登記造冊,要的就是這種六親不認的勁頭。

若是換個圓滑的去做,今天抹不開麵子少記一筆,明天礙於人情漏報一樁,這巡查司就形同虛設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況且,我看可望倒是不太適合在前線衝陣打仗。他真正的長處,正在這等後勤內政之事上。”

張獻忠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不知道他是從哪看出孫可望有這種長處的。

“行吧,殿下說行就行。反正這主意是你出的,到時候可望要是把差事辦砸了,殿下便自己給他擦屁股罷。”

朱銘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知道孫可望不會辦砸,他有這方麵的才能。

在原本的時空裡,孫可望後來治理雲南,將那片貧瘠之地經營成了抗清的大後方,其政務能力遠高於他的軍事才能。

隻是如今,這位搞後勤的人才,還被困在衝鋒陷陣的磨坊裡,張獻忠把他當成一頭隻會拉磨的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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