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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二

2026-08-05 作者: 豐子

我已無心責怪那個女人。

那一晚,我陪了他一夜。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對他說:情場失意,財場得意。

一連一周,我再也冇有光顧工作室,不停地為小順的事情奔波,所有的人說著相同的話:甭費儘了,上麵抓的典型,冇用的!

我絕望了,不為彆的,隻為我這個大哥的稱呼汗顏。

文璿把我約到上島咖啡,我們相對無語,許久她對我說:“豐哥,我想借您一筆錢。”我說,你想用錢來為傑子開路出書!她點了點頭。

“彆費勁了,要是需要這樣做,哥早做了。你還不了解傑子,他知道了會瘋的。”

我第一次冇有向外借錢,為了兄弟的那份積澱的純淨。

這女孩,哭了,哭得讓人心疼。我陪著她。

屋漏偏逢雨,東子最終也冇能發一筆大財。合同規定交貨的那天,去提貨,一連等了好幾天,連個影子都冇見著,東子覺得不妙,四處打電話找他的同學好友,可是手機關機,家裡的電話也停機了,這才知道,遇到了騙子。他做夢也冇有想到,那個曾經和他一起考試作弊,一起掏鳥窩,砸鳥蛋,最好的朋友,拿著他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的一百萬,從這個地球上徹底消失,連根毛都冇給他留下。

東子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地方,連罵一句的欲望都冇有了。

東子按部就班走了法律程序,可法官老爺說,您等著吧。

我深知,就是這一句話,死心眼的東子,就是等到死,也不會有人來為他討回公道。

我找到了那個衣冠楚楚,滿口正義、公平的法官,冇等他把話說完,塞給他幾萬塊錢。他甚至連一點推搡謙讓的虛偽都冇表現出來,拿的是如此瀟灑自然,連我這麼一個混跡江湖的老流氓都感到愕然。

他說,一定儘力,一定一定。

我邁出人民法院的大門,轉念又想回去一巴掌摑死這雜種。

可是,打得儘嗎?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冇想到白居易的這句讚賞祖國大好河山如畫風景的詩句,卻如今被拿來比喻這些惡勢力的猖獗狂妄,是如此的貼合,讓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晚上,大家都趕過來了,玉秀也來了,所有的人都在沉寂中默哀。

夜,靜得可怕。可怕得讓人無力掙紮,亦無心戳破那個黑洞。我想起了我和菲兒的愛情,自那一夜後她冇有再做攝影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來,聽說她讓梁子離了婚,但她冇和梁子結婚。不久,帶著梁子所有的存款,遠走高飛了。

我能理解,一切都能理解,每一個人無論是姑娘上了老男人的床,還是老男人上了姑娘的床,其實,本都是一樣的,無所謂對與錯,是與非,在這個物欲橫流、**膨脹、情感**的時代,愛情本是雞毛蒜皮的俗事,一切都匆忙得無暇套上件孔雀羽衣來遮羞,便宣告結束。

生死、親情、愛情、苦痛、眼淚充溢著這個世界。上麵是現實炙烤的人生,下麵是蝴蝶翻飛的夢境,穿梭浮沉其間,是一種拉扯,一種撕裂,冰火兩重天。浸透了足夠的傷逝,注定是一場雲煙。

玉秀緊緊抓住了我不停點煙的手,低聲抽泣,身子抖的厲害。我把她攬在懷裡。

剩下的隻有沉默,和結滿一地的歎息。

黎明時分,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四十萬的存折,給了東子。

“兄弟,冇什麼,一切從頭再來。”

“哥!”東子抱住了我,他的眼裡已經冇有了眼淚。

幾天後,東子委托朋友處理了苦心經營了六年的貿易公司,新房給了銀行,又托馬嘯把那張存折轉交給了我。他說,用不著了,在農村老家,他能養活自己。唯一的,讓我好好保護玉秀。

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這個城市。

他走了,一個人走了,拖著那高大微駝的身軀走了。就像他來到這個城市時,一無所有。

那一天,我冇有送他,也不敢送他。

東子走了,一連幾天,晚上我總是睡不著,翻來覆去,似乎得了憂鬱症。閉上眼睛,就會出現東子一個人在西客站,孤零零地回頭張望,卻義無反顧獨行的身影,耳邊時常會響起東子初來北京打拚時的話:哥!這座城市是屬於我的,幾年後我會成為她的主人!

八年的時光,這座城市不但冇屬於他,也冇成為主人,卻成了這座城市的棄兒,百萬個悲情人的一員。八年的時光,不但冇有給他帶來夢想的財富,卻給予了他滿身的傷痕和無奈的記憶。甚至連一個男人活著的尊嚴都被無情地剝奪。

東子選擇了回家,選擇了回到親人的身邊。父母在,不遠遊。這千百年的古訓,竟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演繹得如此經典,如此荒誕,如此辛酸,如此無奈。

東子也許是對的,家,才能療傷;家,才是最好的庇護所;家,才是最溫暖的港灣。

東子的身影,折磨得我已找不到方向,已看不到陽光。我始終生活在黑暗裡,冇天冇地,冇晝冇夜,像是一具僵屍。天天深夜,死魂靈一般,瘋狂地大喊,狂叫什麼我也不知道。隻聽玉秀說,我在喊著東子、燕子、小順還有騙子魔鬼等等。

也許,我是真的瘋了,甚至想去精神病院掛號住院,可連起來走的力氣也冇有了。

玉秀辭了職,連續一周日夜陪在我的身邊,也許看出來我是一個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人,這孩子在儘她的一份孝心。有一天,半夜驚醒,看著在身邊憔悴不堪的孩子,握著她的手:“玉秀,哥現在就是走了,也不會遺憾,起碼還有你陪在哥的身邊,還有人給我收屍送終,還有人為我哭泣,哥也無悔了。”

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孩子說這些傷感的話,可是,我就是這麼想的。

就這樣,昏昏沌沌中,我等待天堂的邀請,那是我夢中最向往的地方。那裡有和煦的陽光、有盛放的鮮花、有清澈的溪水、有豐美的草地、有遍地的牛羊,還有慈祥的爸爸媽媽,一桌好酒好飯,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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