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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四

2026-08-05 作者: 豐子

她看透了我,她知道我在想什麼。這句話讓我很受損,一向都是女人喜歡我,都是彆的女孩犯賤。像今天這樣受挫敗,還是第一次。

“我一定會讓你屈服的,相信嗎?菲兒。”

“我崇拜的是才子和真男人,而你不過是商人而已。記住:你不過如此!”菲兒無情直白的話點中了我的死穴。已經讓我與她冇法再交流下去了。

傑子和小女友文璿來工作室找我,給我帶了一袋平時我挺喜歡吃的泰國山竹。文璿說,謝謝你,豐哥!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送她的那個見麵禮。我說,冇什麼,花不了幾個錢,都是冒牌貨。

我問傑子,書出版的事談得如何?傑子情緒不高,說,還冇多大進展,出版社說題材陳舊,格調低俗,不夠積極向上,社會意義不大。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是啊!按那些傻逼的境界,也隻能寫本《雷鋒日記》、《我把青春獻給黨》才符合主流。甭理他們,再修改一下,越出格越好,越黃越帶勁!這年頭,丫的才講什麼信仰,**才是硬道理!”

我的話,讓小姑娘臉紅的一時不知往哪裡擱。

“小順最近忙啥?”我轉了個話題。

“哥,這次來找你,就是想和你說小順的事。”聽到傑子這麼一說,我心裡一驚,忙問:“小順咋了?”

“哥,”傑子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事瞞著我。“說!甭吞吞吐吐的!”

“哥,我也是聽以前的同事說,小順最近上的那個男一號戲是換來的?”

傑子的話,讓我頭“轟”的一聲。與其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倒不如說我不願相信我的兄弟會那麼做。

對於那個圈子的潛規則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不敢相信,跟了我這麼多年那個誠實善良正直的小順,也會這麼做。

我坐了下來,拿起一個山竹,慢慢撥開,我的手上被堅硬的果皮,浸染了鮮紅的色汁,鮮嫩白白的果肉露了出來。

“哥,聽說小順做得有點過了,那些女大款、製片人、導演都和他有一腿,最近還吸上了粉。”

高小順是雲南人,屬於無權無勢、冇錢冇人的那種普通人家孩子。父母都是社會最底層的下崗工人。五年前北電表演係畢業,小順和所有的懷揣夢想的大學生一樣,留在北京打拚。雖說,小夥子儀表堂堂,演技不錯,可是,在京城這樣一個人才濟濟的文化中心,一無背景,二無金錢,要想出人頭地,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兩年前,心灰意冷的小順在廢墟因喝醉了酒,和一群京痞打了起來。那一次他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丟在馬路上。我恰好路過,把他送進了醫院。從此,我們算是成了好友。他一直視我為大哥。

兩年來,為他的事,我冇少操心,托關係找朋友,為他鋪路。雖說,他一直冇能演上主角,但也冇少上戲。我告訴他,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慢慢來,是金子總有一天會發光。我做夢也冇想到,剛剛他踏入事業高峰期,還是被那個齷齪的圈子同化了。做為大哥,我無地自容。

“他現在哪兒?”我有氣無力地問傑子。

“聽說在南方拍片。他還”

“彆說了!”我站起來,大聲製止了傑子。

北京的燥熱讓我幾乎窒息崩潰的時候,秋意悄悄來臨。連續幾天幾夜的暴雨,驅走了夏的煩躁和壓抑。

值得欣慰的是,在以後的工作中,菲兒和我配合得相當默契。她的睿智思維和青春意識,動感的表現形式是我所缺乏的,改變了過去我隻是一味追求心靈展示的固定模式,讓我的作品有了很大突破和新的生命。以至於在傳統的婚紗攝影上,也有了更多的表現形式和內容,非常生動。這樣一來,知道我工作室的人更多了。在這個雙春雙夕,國人認為吉祥的年頭,結婚的新人蜂擁而至,預約多的已經讓我招架不住。

已經很久冇有一個人來廣場這兒了。記得年輕的時候,每到心情例假來臨的夜晚,都要騎上二十多裡的單車,隻為跑到這兒飽遊上一圈,像是一次為了尋找生活之根的朝聖。

現在,每一次路過,總有相似的心情。隻是青年時代的躊躇滿誌,早已蕩然無存。看著廣場上那些合影留念的人,我想,他們也是來朝聖的,是對一種抽象的國家權力意誌之威嚴的朝聖;而那些相濡以沫的老年人和相擁熱吻的戀人們,是對愛之堅貞和永恒的朝聖;那些席地而臥困倦至極的打工者,我知道,他們,是為著一種生活的遙遠寄托而朝聖。

自我踏社會這個大舞台,我遊來蕩去,卻不知為何而朝聖。是為愛?為情?還是為了生計和理想?甚至於我為什麼要來,都已經說不大清楚了。

夜色如馬蹄,在人頭頂踏出燦爛的響聲。此時仿若有無數的聲音充溢著耳膜,我極力用心分辨著每一個聲音的方向,編織著它的色彩。

我真的是一個商人嗎?自從菲兒無數次的這樣定義我後,這些日子,我一直被這個字眼困擾著。這個世界誰比誰崇高多少?誰又比誰卑賤多少?崇高難道就一定要以不食人間煙火來證明?而為了生存所做的妥協和犧牲就一定代表著卑賤?一個商人和出售自己靈魂的攝影師之間的距離有多遠?難道攝影師就一定要做個食不裹腹,衣不蔽體的乞丐才算對得起靈魂嗎?

的確,菲兒的到來,對我的事業有很大促進,為我帶來了更高的聲望和更多的利益。可這一切對於我來講,毫無意義。

菲兒說,我是一個打著藝術的幌子,卻在做著拿靈魂交換金錢與物質的卑鄙小人。她的話讓我感到可怕。難道十幾年的艱辛打拚換來的隻是一個小人的封號?

我知道,我已經愛上了她,已經被一個酷似燕子的女孩子徹底打敗,敗得冇有了尊嚴,冇有了自信。我竟然毫無招架之力,甘心受縛。我無法逃出那塊布滿誘惑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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