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北京的夜色總是那麼美，一直以來我就喜歡在夜裡遊蕩。我喜歡黑夜，也懼怕黑夜，黑夜，讓我的思想靈魂可以在古今中外天上地上自由地馳騁和飛翔。可伴隨著這種靈魂自由也混雜著一種莫名的恐懼，那是一種我極力拒絕走進，卻怎麼也逃不開，來自心底的恐懼。

這種恐懼來自媽媽永遠離開我的那一年，從此每一個夜晚，我都能夢見她。夢見她慈愛地摸著我的頭，拉著我的手，和我說著我外出拍片時家裡發生的故事；夢見我回家了，她開開心心地剁餡兒，活麵，擀皮，裡外不停地張羅著給我包餃子；也夢見自己變回了還隻是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坐在媽媽的膝頭，聽她給我講我小時候的糗事，她一字一頓講的很認真，我卻早已被故事逗的，笑著掙脫了她的懷抱。媽媽生前的每一句嘮叨都能在夢裡一遍一遍地重複，讓我沉浸在那個曾經的世界，再也不願出來。

有一天在夢裡，媽媽又一次對我說：“豐兒，你該有個家了，有了家，媽也就該走了。”

那一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哭了。我拚命地回想哭的理由，可什麼都想不起。卻再也無法沉睡過去。

深吸了一口氣，一種突如其來的疲憊感襲來。坐進車裡，打開音響，《英格瑪》的呻吟聲狂蕩地飄了出來。

撥通了燕子的電話，她冇接。一直不停地撥，她冇理我。她還在為昨晚冇接她電話的事兒耍脾氣。趕到民族飯店，開了房間。一下子就把自己放倒在舒適的大床上，感覺身體變輕了，飄了起來。

突然想到玉秀，便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哥，是你嗎？”

“是我，玉秀，你吃飯了嗎？”

“我吃了，哥，你怎麼還不回來？”

“我今晚不回家了，你早點休息，誰敲門也不能給開，懂嗎？”

好一會，我聽玉秀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嗯！”再冇了聲音。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盼望著自己死去，那一刻，冇有夢，也冇有了思想，我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