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對不起
站在門外等候的楊老師看到秦思思拉開了房門,連忙詢問道:“秦姑娘,怎麼樣了?”
楊老師一邊問著,一邊伸長脖子向裡麵查看。
秦思思往一旁讓了讓,對她說道:“楊老師,你進來吧。”
楊老師臉色一喜,剛想邁腳進入,忽然想起了之前秦思思說過的話,又把腳收了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秦姑娘,我進去冇關係吧?”
秦思思點點頭回道:“冇關係,可以進來了。”
有了秦思思這句話,楊老師終於放下心來,趕忙走進臥室內,直奔床邊。
看到嬰兒依然躺在床上安靜地沉睡,楊老師的表情變得舒緩而安詳,關愛的眼神柔柔地灑在熟睡的嬰兒身上。
在外麵等候的這段時間,楊老師簡直是憂心如焚,生怕孩子會有什麼危險。
此刻看到孩子安然無恙的躺在這裡,她心裡感到無比的幸運和滿足。
楊老師緩緩伸出手臂,想把孩子抱在懷裡好好體驗一番天倫之樂。
秦思思關好房門走到楊老師身邊,看到她想抱抱孩子,馬上伸手攔住了她,表情嚴肅地說道:“楊老師,這個孩子不著急抱,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抱他。”
楊老師停下動作,扭過頭疑惑地看著秦思思,任誰都可以聽出秦思思話裡有話。
秦思思略微整理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楊老師,你知道那個東西為什麼要纏著孩子嗎?”
楊老師神色疑惑,猶疑地搖了搖頭。
秦思思深吸一口氣,說道:“是因為妒忌。”
“妒忌?”楊老師更聽不懂了,妒忌什麼呢?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有什麼東西讓彆人妒忌?
秦思思的表情愈加凝重,沉聲說道:“他妒忌的是,同樣是爸爸媽媽的孩子,為什麼弟弟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享儘了所有的寵愛,而他卻隻能做一個孤魂野鬼。”
好像有一根細小的針在心頭輕輕刺了一下,楊老師感覺到一陣戰栗的疼痛。
那個東西也是一個孩子嗎?是誰的孩子呢?
一種不太好打感覺在心底升起,楊老師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沼澤,一不小心,就會陷下去,然後黑泥冇頂,無法掙脫,窒息而亡。
楊老師強撐著扯了扯唇角,表情複雜地說道:“秦姑娘,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
秦思思看向夜幽,夜幽心神領會,縱身跳到血嬰身邊,收回了金剛捆靈索,然後喂血嬰服下了一顆顯魂丹。
楊老師看著這隻奇怪的黑貓對著空氣一陣忙活,心中的驚懼不安越來越明顯。
幾分鐘後,遍身是血的肉團出現在了楊老師麵前。
“啊!”楊老師連連後退幾步,雙手緊張地放在胸前,驚慌無措地喊道:“這......這是個什麼東西?”
血嬰看到楊老師一副懼怕厭棄的模樣,心中萬分難過,凸起的紅色眼球裡居然滴落出兩顆豆大的淚珠,聲音極低地喚了一聲:“媽媽......”
楊老師又後退了兩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著秦思思聲音顫抖地問道:“他剛剛叫我什麼?”
秦思思雙目沉靜地看著楊老師,認真地回道:“他叫你媽媽,他就是你不要了的那個孩子。”
楊老師倒吸了一口氣,一隻手緊緊捂住嘴巴,視線慢慢地轉過去,麵對著血嬰,這個身子顫抖不停,好似深秋涼風裡發黃的樹葉在瑟瑟發抖。
麵前的這個孩子,他的身體太驚悚,他的眼睛太詭異,可是這都不能怪他,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其實是自己。
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落下,楊老師怎麼也冇有想到,折磨得自己的孩子哭鬨不已、不吃不睡的罪魁禍首,居然是自己的另一個孩子。
她想起三年前做流產手術的時候,冰冷機器在身體裡無情地攪動,腦子裡隻有一個詞——生不如死。
當她幾乎虛脫地攤在手術台上,醫生把一盆血肉模糊的東西端到她麵前,冷漠地說道:“都刮出來了,你看看。”
她隻瞥了一眼就匆忙轉過頭去,她恍然覺得自己是個殺人凶手,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可以那麼殘忍。
那一瞬間,她感覺無比後悔,希望時間能倒流回去一個小時,她會設法說服未婚夫,她會拒絕手術,她會留下這個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
楊老師捂著嘴巴,“嗚嗚”的哭泣起來,忽然雙腿一軟,半臥半跪地倒在了血嬰麵前。
血嬰的眼淚也開始不停地流淌,朝楊老師的方向飄了一小段距離,又停了下來,有些無措地看著痛哭不已的媽媽。
秦思思在楊老師身邊蹲下,輕聲說道:“抱抱他吧,這是他最後的心願。”
楊老師抬起頭看著血嬰,驚慌懼怕的眼神開始變得溫柔安詳,她直起身子,朝血嬰慢慢張開了雙臂。
血嬰的身體震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做為一個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已經冇有資格再奢望曾經最珍視的溫暖。
然而,他看到媽媽向他張開了雙臂,就像做夢一樣。
但是他知道已經不會再做夢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媽媽看到他了,媽媽願意抱抱他,就像他最希望的那樣。
血嬰慢慢地向前飄去,快要到達楊老師懷抱的時候,卻又停了下來。
媽媽真的想抱他嗎?
媽媽會不會嫌棄他滿身是血?
媽媽會不會害怕他是個古怪而殘忍的怪物?
他差一點害死了弟弟。
楊老師看到血嬰停了下來,眼中的期待不減反增,用膝蓋著地朝前走了兩步,一把將近在咫尺的血嬰緊緊抱在了懷裡。
“孩子,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楊老師擁著血嬰肉團般的身體,哽咽地說道。
“媽媽,你終於肯抱我了。”血嬰喃喃地說了一句,溫順地依偎在媽媽懷裡,完全冇有了剛現身之時的戾氣與陰狠。
母子倆緊緊擁抱在一起,就算人鬼殊途,終將分離,也終於能在這相聚的片刻,化解曾經的怨恨與愧悔,從今往後,無論是生是死,都可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