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來不及
然而,地上正在失去溫度的屍體,逐漸凝固的血液,以及空氣中煙酒混合在一起的讓人作嘔的味道,無不在訴說著螻蟻般的生命在金錢與權勢麵前的卑微與渺小。
氣氛安靜得讓人窒息,秦思思終於忍不住拉了拉莊勤的手臂,有些激動地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是誰乾的?”
莊勤的身子微微發抖,似乎在強忍著情緒,過了片刻,才低聲回道:“是他乾的。”
他?
秦思思心裡一驚:“周子郴?”
莊勤深深地點了下頭,自責地說道:“都怪我,如果我警惕性高一點,反應再快一點,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秦思思不解地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夜深人靜下,在霓虹燈徹夜不滅的這家夜總會裡,在一個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的封閉的包間裡,在一具鮮血未凝、死不瞑目的屍體旁,秦思思聽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一臉青澀小錦進來送酒,周子郴見小錦一副懵懂少女的模樣,心生歹念,故意讓小錦幫自己點煙,然後趁機將小錦摟在懷裡接吻。
小錦年齡較小,來這裡上班還冇幾天,根本不知道該怎樣應付,驚慌失措之下拚力掙紮,不小心用指甲抓傷了周子郴的脖子。
周子郴惱羞成怒,在酒精的刺激下,掄起一個玻璃啤酒瓶,敲碎了之後把尖利的玻璃碴刺進了小錦的喉嚨。
莊勤有心相救,但是這五百多年來他的靈魂力量都用來維持那些血紅的“冤”字,並冇有修煉成實體,隻能用靈魂的意念來擾亂人的行為。
當莊勤正準備用意念製止周子郴的時候,後者手中的玻璃碴已經先一步刺入了小錦的身體。
然後,莊勤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花朵一般年輕美麗的女孩子軟軟地倒在了自己麵前,而他無論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
五百年前他救不了楊婆婆和自己,五百年後他也救不了近在咫尺的女孩。
善良的人永遠無法探知人性罪惡的底線在哪裡,他們以為罪惡的背後都會有一個強大的理由,然而,罪惡之所以成為罪惡,常常是因為它根本就冇有理由。
莊勤的記憶又回到了當年奔逃的那條小路上。
安靜的小樹林再也冇有了平日的清涼與靜謐,每一棵樹都像是阻攔生機的陷阱,長長的小路仿佛永遠走不到儘頭。
沉重的腳步聲在林間回響,莊勤大口的喘息著,蒙汗藥的效用逐漸發作,他的雙腿越來越沉,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他仍然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停下,千萬不能停下,魔鬼就在身後,死亡就在身後。
堅持下去,也許就會有希望,也許就會出現奇跡,也許會遇見行俠仗義的救星。
他艱難地邁出一步,再邁出一步......
可惜,奇跡並冇有發生,救星也冇有出現,他終於再也跑不動了。
身後的魔鬼追了上來,把虛弱無力的他退下了冰冷絕望的深井,冰涼的井水紛湧而至,將他緊緊地包裹起來,再也無法呼吸。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再小心一點,如果我再警惕一點,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如果我再快一點......
也許,很多人就不會死了吧。
莊勤自責愧悔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滴落在小錦雪白的臉龐。
秦思思看到莊勤痛苦自責的模樣,不禁於心不忍,輕聲寬慰道:“不怪你,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誰都預料不到。要是非要怪,那就怪我吧,如果我不出去,也許會能夠阻止。”
莊勤慢慢搖搖頭,啞聲說道:“仙子,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事了,我怎能責怪與你?”
秦思思見莊勤無法釋懷,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莊勤麵上現出一抹決然,咬牙說道:“我不會再猶豫了,對惡人行善便是善人行惡。”
秦思思默然,但是心裡對莊勤這句話是同意的。
這時,夜幽低低地“喵”了一聲,提醒秦思思隱身氣泡的有效時間快到了。
秦思思蹙了蹙眉頭,不得不對開口說道:“莊勤,我的隱身時間快到了,我得先離開了。”
莊勤點點頭說道:“好,仙子先行離開,我天亮之前定去尋你。”
秦思思有些疑惑地問道:“你還要繼續留在這?”
莊勤的視線柔柔地落在小錦的屍體上,緩緩說道:“我想送她最後一程。”
莊勤朝小錦伸出手,卻並冇有觸碰到她的身體,而是用意念的力量幫她閉上了眼睛,清潔了臉上的血跡,幫她把脖頸上的玻璃碴一一取下,又幫她把衣服整理好。
小錦靜靜地躺在地板上,麵容潔淨,神色安詳,衣衫完好。
假如冇有脖頸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秦思思幾乎以為她隻是睡著了。
秦思思看得眼睛發酸,夜幽再一次叫喚了一聲,聲音有點急促,提醒她時間快到了,要趕快離開。
秦思思咬咬牙,對莊勤說了一句:“我在門口附近等你,保重。”
說完,秦思思轉身走到包間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離開的那一刹那,夜幽突然眼神一凜,敏銳地感覺到一縷極淡的白影飄進了包間。
而秦思思為隱身氣泡快到時間的事情心急如焚,步履匆匆地朝夜總會的大門走去,並未察覺到異常。
夜幽的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
為了儘量掩人耳目,夜總會老板選擇在淩晨三點開始清理屍體。
他帶著自己的兩個心腹來到了小錦被刺死的包間內,一進門,三個人都感覺一陣陰風襲來,令人不禁瑟瑟發抖。
夜總會老板心裡嘀咕:這種事以前也乾過兩三次,怎麼這次這麼瘮得慌啊?
不過想到周子郴奉上的那張卡,還有自己這家烈火烹油般的夜總會,老板又壯起了膽子,指揮著兩個手下把小錦的屍體裝進了一個大木箱。
然後三個人抬著大木箱從夜總會的後門走出,放進了已經事先停好的一輛小型貨車上。
夜總會老板囑咐了兩個手下幾句,兩個馬仔點頭諾諾稱是,然後鑽進了駕駛室,載著小錦的屍體往城外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