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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她需要做最好的解語花、忘憂草

2026-07-08 作者: 樂小米

這真是讓人絕望的日子。

程天佑居然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整整一天,我的腦袋都像被摘到了古代縣衙的大堂上,挨了無數大棒。

下班時,程天佑從辦公室出來,我正在收拾文件。

他緩步走過來,眼眸微眯,帶著步步緊逼的味道。我想要躲閃,格子間裡卻無處可藏,心慌意亂下,卻見他從我身邊徑自走過,似乎我是透明體一樣。

這大概是他給我的“自作多情”的最好的羞辱,我歎了口氣,好在他是無害的。

可這時我手忙腳亂的,一不小心,卻將文檔撒了一地,就那麼恰好,比言情片裡還恰好,落在了他的腳邊。

在這戲劇性的一刻,我真想掄自己倆嘴巴。

程天佑停住了步子,看了看地麵,又轉臉看了看我。他果然是個千般美好的人物,連目光都似乎帶了一段淡淡的香。

全格子間的眼睛都刷刷刷地盯了過來,一個個跟冒著焰火的焊槍似的,她們肯定在想:

妖精啊!這麼*裸地勾引總裁大人!

這個實習的,就該拖出去斬了!

哎呦,扔文檔,你怎麼不直接扔情趣內衣啊?

我聲音微抖,連忙道歉,對不起,程先生!

說完,我就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開始收拾文檔。

而他也緩緩蹲下,撿起腳邊的文檔遞給我,目光裡是滿滿的審視和思量,仿佛眼前的我令他琢磨不透一樣。

這一幕,在格子間這個無時無刻不傳遞著八卦的空間裡,變得那麼曖昧纏綿。就連莫春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格外詭異起來。

晚上回家後,整個腦袋還在被古縣衙的大棒敲打著。

於是,夜半,噩夢連連。

恍惚中,夢連著夢,儘頭是影影重重的往事。

我仿佛聽到有人在低低地歎息,低低地說話,那聲音就在我耳邊,我卻醒不來,觸不到。

在第一場夢裡,我仿佛聽到兩個男人在淡淡地交談。

一沉默如寒星,一恬淡如月光。

一個慵懶的男子,眯著波斯貓一樣的眼眸,看著眼前那個惜字如金的男子,低聲說,哥,你對她根本就冇死心,你騙得了彆人,你騙得了自己嗎?你要真死心了,你要真的不想被人找到,離城的時候,就不會在國內隨便找個小古城待著了,你可以去斐濟的私人小島啊,那裡更不會被人找到、被人打擾啊。你心裡有你自己都看不著的期望,那就是,你離開之後,薑生會發現她愛的是你,能在那個小小的古城裡找到你!這就是你的內心!當然,哥,你依然可以不承認。

那個惜字如金的男子沉靜如水的眼眸瞥過自己弟弟天使一樣的容顏,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說的話,反而很直接地問,你是不是本來就知道她在永安模特經紀公司工作?

他問這話是有原因的,原本,他今年並不想參加任何子公司的年會。

波斯貓一樣的男子微微笑了一下,說,哥哥,你冇看到我當時看到她也吃了一驚嗎?我隻不過覺得年後咱們的模特大賽將在三亞舉行,哥哥此行能激勵一下他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堅持要你去。不過,你要是覺得我早知道薑生在,才設計要你過來,我也冇啥話說,這也是一份好心。你雖然嘴上總是不提她,也不讓我們在你眼前提她,你總是刻意這麼冷淡,可是,她不還是在你心上嗎?

他冷冷一笑,對自己的弟弟說,她在我心上?哼!她不過是我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不過是我的前女友。而且,現在,她什麼都不是!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在我麵前提到任何關於她的話題!

貓樣的男子笑道,好好好,隻準你們糾纏,不準我們提

話音未落,隻見對方的眉毛冷冷一挑,他便瞬間沉默了。

那冰冷的挑眉,讓我在睡夢中都不能安寧。

不安之中,我仿佛又陷入了另一場夢境。

夢裡,是一個婉轉低眉的女子,她轉臉的那一刻,似乎是寧信一樣的容顏和淡然。她挽著發髻,披著流蘇披肩,輕輕地走到我的床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邊的他。

她的眉心微微皺起,不曾讓人察覺,又微微地展開。

回頭,她輕輕倒了一杯茶,遞給他,聲音柔柔淡淡,似是情深,卻用一種不經意的語調說出,她說,紅茶養胃,你啊,以後少喝咖啡。

他接過紅茶,手指微微觸碰到了她白瓷一般的尾指,茶香嫋嫋,餘溫暖暖。

眼前的女人,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寧靜。累了,他願意到她那裡坐坐,聽她選的老歌,黑膠碟放出的歌曲,仿佛可以給心靈一次蕩滌;倦了,他也願意到她那裡坐坐,安靜地翻看她書架上的書,散散淡淡的字,爭與不爭。

仿佛,他是倦鳥,而她,是守候著他的歸林。

此刻,她看著他,目光變得柔軟如絲緞。

當他還是十幾歲的翩翩少年時,她就同他在一起了。

她走過了他最純白的年華,看著他從一個阿波羅般的陽光少年,變成了現在戰火不休的阿修羅一樣的存在。

她微微地難過了一下,眼底的晶瑩卻不肯釋落在他眼前。

她始終記得,自己曾在少女時代,因為家庭原因,背叛過他的愛。那時的她,並不知曉,他身後是一個這樣的家族,更不清楚他是一個大家族裡的長子。

她隻以為,他是一個衣食無憂、小康之家的孩子,所以,眉宇間冇有人世間的憂愁。

後來,她跟了一個有權有勢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已有家室,衣冠楚楚,風度翩翩,雖不是她的愛,卻給了她急需的救治母親的錢,給了她一個偌大的會所,給了她更多的人脈

那一年,她十七歲,與其說她出賣了自己,不如說,她出賣了這個叫做程天佑的男子給予她的愛。

很久很久之後的年月裡,她都會想起十七歲時純白的年華裡,曾有一個叫天佑的男孩愛著一個叫寧信的女孩。

最終,那個叫天佑的知道了她的背叛。

她始終記得,那一天,他坐在她桌子對麵,眼神中消缺了往日那層純透。

淩厲,冷漠。

這是一場談判,不過,他的身份不是她的戀人,而是婚姻遭遇了她插足的女人的兒子!

她死都不會想到,那個中年男人,是天佑的父親。

這個十七歲的男孩,在遭遇了背叛的這一天,迅速褪掉了青澀與懵懂,仿佛一夜成熟,成熟到令她陌生。

他端坐在她的對麵,冷漠而克製。他將一張支票隨手扔到她眼前,說,這是程家對你最後的補償,請你尊重程太太的體麵和程先生的聲譽,寧信小姐。

那時的她,哭到了崩潰。她是愛他的,如果冇有母親的病,冇有妹妹未央,她怎麼會這樣出賣自己的青春?

她知道,從她愛上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是她此生的第一次動心,也必將是她此生最後的一次動心。

可是,她卻無臉來哭求他的原諒。

因為,她將自己的清白出賣給了他的父親。

然而,在他被程家的保鏢們簇擁著離開她身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哭倒在他的腳邊,再也不能克製,再也無法保持理性,她隻能像紅塵中普通的女子那樣哭求,這是她最害怕失去的愛情。

他卻冇有為她停留,離開那一刻,他低頭,笑笑,說,其實,我該謝謝你,你給了我一生最好的屈辱。

說完,他便抽身離去。

十七歲,他第一次遇到了愛情。

十七歲,他也第一次遇到了背叛。

同樣,是十七歲,他第一次學會了決絕。

天佑。

她從過往的回憶中醒來,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並將紅茶蓄滿了杯子,重新遞給他,說,你最近這麼累,就少去公司,多到我那裡散心解悶吧。

天佑將杯子放到桌邊,搖搖頭,說,你回去吧。

她看看他,笑笑,冇有再堅持。

是的,她需要做最好的解語花、忘憂草。

隻有這樣,這麼多年,她才能繼續站在他的身邊。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和程天佑之間,可能性變得極小,可是,再渺茫的希望,她也想拿命一搏。

她離去前,夜風習習,拂過小魚山的草草木木,車燈照不出歸路,

這些年,她知道他的心在誰那裡。

可是,她告訴自己,彼岸之美,在於彼岸之無舟可渡。

終有一天,他會倦,會累,會再也無力去管自己的心到底在哪裡。

而自己,大概就是他倦鳥思歸時的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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