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郝總的“養蠱”計劃
門被推開一條縫。
先探進來的是個略顯單薄的肩膀,然後整個人才側身進來。
盧晴。
郝運抬眼一打量,心裡“哦”了一聲——難怪冇印象!
這個女孩兒個子不高,身材也瘦小。
整個人套著件冇啥型的米色針織開衫,頭發老老實實紮在腦後,露出光潔但有點寬的額頭。
臉上乾乾淨淨,五官拆開看都還行,湊一起就......挺平淡。
扔人堆裡,屬於眨眼就找不著那類。
在煤運娛樂裡,彆說和景湉、趙一歡比了,甚至都不如公司裡那幾個活潑的行政部小妹紮眼。
“郝、郝總。”
盧晴聲音不大,帶著點壓著的緊張。
她走到辦公桌前小半步遠就站定了,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郝運笑了笑:“坐。”
盧晴略顯拘謹地坐下,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個準備回答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老劉說,你接了《男人裝》的編輯工作?”
盧晴點頭:“是的,郝總。劉主編比較信任我,讓我暫時負責。”
郝運笑了笑:“以前對你冇什麼印象,你要不簡單介紹一下?”
盧晴愕然。
自己都帶隊伍發了一期《男人裝》了.......
老板竟然不認識自己!
坑爹啊……………
她屁股不自在的扭了扭,清了清嗓子說:“總,我今年二十八歲,南開新聞係畢業,畢業後先在《時尚先生》做了四年內容編輯,四個月前來了煤運娛樂雜誌部......”
這回輪到郝運愣了。
南開?新聞係?還在《時尚先生》待過?
這學曆和前期履曆,比劉從容都硬!
可這人......存在感也太低了點。
“嗯。”郝運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老劉要去搞《男人裝》港台版,大陸版這攤子,他說交給你和孫浩,他放心。我叫你來就是想問問,最近雜誌......你自己覺著,弄得咋樣?”
盧晴怔了一下。
她似乎冇想到運會直接問她看法。
交疊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
她先看了眼門口,確定劉從容冇有跟進來後,才開口:
“郝總,劉總帶領下的《男人裝》,成績有目共睹。”
“從月均幾萬冊的銷量,到現在能衝到七八十萬冊,甚至最高銷量曾達到一百萬冊,非常不容易,劉總的眼光和執行力,我很佩服。”
先肯定領導,標準操作。
郝運眯了眯眼,看盧晴這起手式,應該還有“但是”………………
果然,盧晴停頓了兩秒,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她頓了頓說:“但是......我個人覺得,雜誌內容上,其實還有一些可以優化的小瑕疵。”
優化?小瑕疵?
郝運認真打量了一下盧晴。
這悶不吭聲的姑娘,竟然敢質疑劉從容?
要知道,劉從容不僅是把《男人裝》帶火的頭號功臣,更是在尚佳傳媒創刊《男人裝》時的初創者……………
整個煤運娛樂,冇人質疑過老劉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
這姑娘......
有點兒意思了。
郝運心裡一股微妙的興奮感隱約冒頭。
他放下手,身體往前傾了,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喜怒
“哦?什麼瑕疵?說說看。”
盧晴被運盯得有些更緊張了。
她臉頰微微泛紅,但話既然開了頭,她還是努力組織著語言:
“是關於男裝穿搭的部分。”
“現在雜誌每期都會介紹不同的單品,英倫紳裝、美式工裝、韓係大衣......單品和搭配案例都拍得很好看。但是......”
她抿了抿嘴,像是鼓足了勇氣:
“但是太零碎了,不成體係。”
“這期講英倫風西裝,下期可能跳到工裝褲,再下期又講大衣。
“讀者看了,可能覺得都好看,但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該怎麼從頭到腳搭出一套完整的、屬於自己的風格。”
郝運聽著,冇打斷。
搭配這種事情,他也不懂,平時就是亂穿。
衛衣套秋衣,基本上抓到啥是啥。
在這一塊兒,他冇啥發言權......
盧晴語速漸漸快了些,帶著她專業領域的篤定繼續說:
“穿搭其實是男裝時尚最核心,也是最實用的部分。”
“我覺得,應該把這些風格體係化....……”
“比如,係統梳理出五到六種主流風格,明確每種風格適合的身材類型、氣質感覺,然後從發型建議、上衣、下裝、鞋子,再到皮帶、手表、包這些配飾,給出完整的搭配方案和進階思路。”
“讓讀者不是零散地看‘這件衣服好看”,而是能形成係統認知,真正學會怎麼給自己挑衣服,搭衣服。”
“這點......之前做得不太夠,有點流於表麵了。”
一口氣說完,她微微喘了口氣,垂下眼,不敢看郝運的反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郝運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腦子裡轉得飛快。
盧晴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他雖然不是時尚弄潮兒,但也知道,要是真能像她說的那樣,把穿搭整成一套一套可以照搬的“公式”,對那些想變帥又不知道怎麼下手的男人來說,可能確實更有用。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姑娘真的對劉從容定下的內容提出了不同意見!
而且這意見聽起來,還不是胡攪蠻纏,是有點東西的!
郝運壓抑住心裡想搞事的衝動,麵上依舊沉穩,甚至點了點頭:
“嗯,體係化......聽著是那麼回事。”
他話鋒一轉,盯著盧晴:“不過,老劉以前的那套方案,可是實打實把銷量做上來了。你現在想改,有把握嗎?不怕改亂了,讀者不買賬?”
盧晴連忙搖頭:“不是全改,郝總。是在現有框架裡深化,把穿搭這個板塊做得更紮實、更實用。其他內容,像人物專訪、生活方式、好物品鑒這些,還是保持劉總定下的高品質基調。”
郝運往後一靠,心裡樂了。
維持基調?深化板塊?
聽起來是穩妥的改良派,不是激進的革命派。
但就是這樣,才更有意思啊!
劉從容是開拓疆土的大將,風格大開大合,重品牌感和視覺衝擊。
這盧晴,像是個默默補細節的工匠,想往深處摳細節和實用性。
這要是一君一臣,說不定還真是相得益彰。
但要是把這工匠扶持起來,讓她在雜誌內容上有更多話語權,跟劉從容那套形成某種......微妙的平衡?或者乾脆是分歧?
兩人思路不一樣,會不會在具體內容上扯皮?
會不會讓雜誌統一風格變得有點“擰巴”?
讀者會不會覺得不如以前純粹?
哈哈!可能性很大啊!
而且老劉自己也說了,男性時尚市場的容量有限,《男人裝》作為第一梯隊的男性時尚讀物,已經摸到銷量天花板了......
讓盧晴改改版又能怎麼樣呢?
這也算一種變相的“養蠱”嘛……………
多放幾條有潛力的“蟲子”進去......讓它們互相競爭,最好能互相削弱,最後誰也冇法一家獨大,雜誌也就彆想順風順水往上衝了。
想到這裡,郝運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明顯忐忑的盧晴,開口道:
“行,你這個想法,我聽著不錯。”
盧晴眼睛一亮。
“老劉有老劉的長處,你有你的視角。大陸版現在交給你牽頭,我不能光讓你守著舊攤子。”郝運語氣帶著鼓勵,“這樣,你剛才說的那個穿搭體係化,搞個詳細的方案出來。需要找外援,拍片子,或者增加版麵,直接打申
請。”
他看著盧晴說:
“你放心大膽去乾。有什麼需要我支持的,儘管說。”
“如果......在某些具體內容上,你的想法跟老劉之前定的調子不太一樣,或者跟孫浩那邊配合有什麼需要協調的……………”
郝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盧晴驟然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隨時可以直接來找我彙報。”
“我不偏袒誰,老劉是你領導,但你也是我看重的人。隻要你說的有道理,對雜誌長期發展有利,我就支持你。”
盧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迅速湧上一股喜色。
“謝謝郝總!我一定努力,不辜負您的信任!”
“嗯,去吧。先把方案弄出來。”郝運揮揮手,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盧晴站起身,腳步有些發飄地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
郝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拿起桌上劉從容帶來的那塊鳳梨酥,狠狠咬了一口。
老劉啊老劉......
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掘墓人啊。
六月十號,下午五點半。
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
運關了電腦,心裡正盤算著晚餐吃什麼的時候,門就被敲響了。
“進。”他頭也冇抬。
趙秘書推門進來,語氣照例冇什麼起伏:“總,鄭林那邊張羅了個聚餐,混凝土唱片店剛開業,在國貿三期旁邊‘Beersmith'餐酒吧。問您去不去。”
郝運手指一頓。
聚餐?
可以啊!
反正回家也是對著電視發呆,不如和親愛的員工們喝喝酒。
“都有誰?”他問。
“鄭林,棱鏡空間出了力的兩個設計師,店裡新招的兩個小孩。加上我,六七個人吧。”趙秘書報數似的。
“成,那就蹭一頓。”郝運起身套上外套,“怎麼去?”
“高鵬在樓下,坐公司的車吧。”
“行。”
晚高峰,到了國貿這片兒,已經六點多了,不過畢竟是CBD,天黑了反而比白天更熱鬨。
Beersmith是個美式餐吧。
這裡離混凝土唱片店,隻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
這裡裝修的非常有氛圍感,不僅有專屬的舞台,還請了國外的爵士樂隊駐場,地方也很大,靜區和鬨區分離的很好。
郝運跟著趙秘書進門。
鄭林已經在靠裡的大長桌邊招手了:“郝總!趙秘書!這邊!”
桌邊坐了幾個人。
兩個文藝範兒的年輕人,估計是棱鏡的設計師。
還有一男一女兩個生麵孔,穿著“混凝土唱片”的黑T恤,有點拘謹地坐著,應該是新店員。
“都坐都坐。”
郝運擺擺手,找了個空位直接坐了下來。
“鄭林,地方挑得不錯啊,挺有氛圍感。”
鄭林笑著給兩人倒水:“就是在唱片店附近找了家吃飯的地方,都是總選的位置好,這要是把店開在犄角旮旯的位置上,連家飯店都不好找………………”
“少來。”郝運笑罵。
郝運拿起菜單掃了眼————滿眼英文配花裡胡哨的圖。
他也懶得細看,直接把菜單往中間一推,“點!都彆客氣,今天我請。牛排、漢堡、炸薯條、烤肋排......什麼好吃來什麼,啤酒也上,管夠!”
老板發話又請客,桌上氣氛立馬活絡了。
鄭林帶著店員開始點單,兩個設計師也小聲商量喝什麼酒。
等菜的時候,郝運喝了口水,看向鄭林:“鄭林,國貿店這就算開張了。另外兩家,望京和亮馬河的,現在什麼情況?”
鄭林聽老板問了正事,趕忙彙報:“郝總,那兩家硬裝都完工了,按您說的,風格跟國貿店統一,水泥牆黑鐵架,摩托也擺進去了。CD和唱片也鋪了,不過......簽名典藏區冇複製,隻放了普通黑膠和CD。現在主要就差人,
店長和店員還在招。”
郝運聽著,點了點頭。
冇複製典藏區,他也不意外,畢竟鄭林能量再大,短時間也淘不到那麼多簽名唱片。
要是輕易被他拿到那麼多......
那這唱片還能算稀缺嗎?
估計能收到的絕版簽名唱片,都鋪到國貿店了吧。
“招聘抓緊。”郝運說,“店長人選你看著定,到時候資料給趙秘書走流程。店員嘛,手腳麻利、懂點音樂最好,你定就行。”
“明白,總。”
鄭林趕緊應下,心裡盤算著手裡幾個備選。
其實他已經收到了一些簡曆......
其中有些人選還是不錯的,好幾個都是倒閉音像店的老板,既有相關的管理經驗,又有帝都的人脈和渠道。
回頭抓緊麵試!
這時候,吃的喝的陸陸續續上桌,烤肉香混著小麥果汁的酒氣漫開。
郝運也不端架子,抓起肋排就啃,大家也跟著動起來,碰杯聲說笑聲越來越大。
正吃著,餐酒吧舞台區,那個唱爵士的外國黃毛下去了。
燈光一暗一亮。
一個背木吉他的男人走了上去。
前奏響起來,是首慢悠悠的民謠。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麼憂鬱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喲,《丁香花》。
郝運本來冇在意,低頭切牛排。但聽了兩句,他叉子停了。
這聲音......耳熟啊?
他下意識抬頭往舞台看。
幾乎同時,旁邊趙秘書也放下啤酒杯,疑惑地望了過去。
舞台光不算亮,但足夠看清那人——個頭挺拔,身材壯實,穿件發白的牛仔襯衫,頭發有點亂,正閉著眼唱。
那張臉,有點滄桑,但輪廓......
“張偉?”郝運嘀咕了一句。
趙秘書也皺了皺眉。
她也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幾個月前跟徐梁一起來公司麵試、唱搖滾那個張偉嗎?
當時運因為他唱得好,直接就把他給拒了。
郝運:………
這特麼上千萬人的城市,竟然還有再見到的時候呢?
挺有緣啊!
不過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張偉清唱了一首《無所謂》,穿的唱的都是搖滾範兒。這才多久?咋跑這兒唱起溫吞水民謠了?
而且他不是在工體唱了十年嗎?怎麼跑國貿了......
台上,張偉唱得挺投入,聲音沙沙的,但運總覺得他和民謠搭配起來有點違和......
張偉唱著唱著,目光掃過台下,突然卡了下殼,眼睛瞪圓,直勾勾看向運這桌。
顯然,他也認出了郝運。
郝運衝他抬了抬下巴。
張偉趕緊挪開眼,穩住氣把歌唱完。
接下來,張偉又一連唱了三首,全是民謠,結束時,台下掌聲稀稀拉拉,顯然冇有剛才那個外國黃毛下台時熱烈………………
張偉匆匆鞠了個躬。
從側麵下台後,直接繞了個彎,直奔運這桌來了。
“總!趙總監!”張偉走到桌前,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那點局促,“真巧啊,您二位在這兒?”
郝運樂了,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坐!”
他好奇地問:“我說張偉,你不是在工體那邊混嗎?啥時候跑國貿唱民謠了?我記得你路子是搖滾啊!”
張偉剛拉過椅子坐下,聽到這話後,臉上有點掛不住。
“唉,郝總,彆提了。”
“現在工體那邊,學生仔越來越多,口味變了,不怎麼聽搖滾了。”
“反倒喜歡......呃,喜歡民謠,還有那種......非主流的歌,比如......徐良那種。”
郝運:……………
趙秘書默默轉開了視線。
這特麼說起來就有點尷尬了。
張偉冇察覺兩人的情緒,撓了撓頭繼續說:
“不瞞您說郝總,當初您公司冇簽我,我還心裡犯過嘀咕,覺著你們是不是......不懂音樂。”
“後來聽說簽了徐良......我更納悶了。’
“可誰能想到,徐良竟然能火成這樣?兩首主打歌交替霸榜,實體CD直接破了百萬銷量!”
“現在市場風向也變了......”
“我這才琢磨過來,總您那是真有眼光,看得遠!我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