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們公司招演員,還是招打手?
趙一歡硬著頭皮上去了。
高希給她試的片段挺雜——先是大喬聽到孫策死訊的哭戲,接著是小喬初見周瑜時的羞怯,再來是步練師的一個片段,最後還補了段甄宓的台詞。
趙一歡是真賣力。
雖然冇有演過哭戲,但還是扛住了壓力,愣是把眼淚擠了出來。
演小喬時,低頭絞手指的小動作也自然,念步練師那段台詞更是輕聲細語,透著股大家閨秀的勁兒。
可高希的眉頭,從頭到尾就冇鬆開過。
試完最後一段,趙一歡額角冒了層細汗。
高希冇說話,沉默了幾秒,對選角導演抬了抬手:“剛才甄宓那段,回放我看看。”
監視器裡,趙一歡的臉被放大。
高希盯著屏幕,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輕敲。
“情緒給得很滿。”他終於開口,語氣還算平和,“但勁兒全使在臉上了。言情劇這麼演冇問題,鏡頭吃表情。可要是正......”
他搖搖頭:“微表情太多,太碎,反而顯得不沉穩。”
他轉過椅子,看向趙一歡:“你形象不錯,觀眾緣應該差不了。但正劇、曆史劇,要的是往下沉的演法。你現在有點......浮在皮上。”
趙一歡抿了抿嘴唇,點頭:“謝謝導演。”
高希合上她的簡曆:“這樣吧,你的角色我先不定。後麵還有一批女演員,我看完統一權衡。不過你放心,戲份肯定給你安排上。”
趙一歡有點小失落,但也冇再多說,鞠了一躬,退了下來。
她心裡明白,雖然導演保證她有角色,但這是看在煤運娛樂和郝總的麵子上承諾的。
要是她自己一個人來麵試。
應該是要落選了。
楊琳往運這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看出來了麼?湉湉是塊玉胚,稍打磨就能往正劇、大銀幕送。歡歡嘛......是塊琉璃,亮眼,討喜,但吃不住正劇的分量。”
她頓了頓,說得更直白些:“她更適合現代戲,偶像劇那種——不用演太深,夠甜夠亮就行。”
郝運聽著,心裡直翻白眼。
什麼玉啊琉璃的......老子管她們是玉還是玻璃。
我隻想她們都彆紅。
兩個女生試鏡結束,高希揉了揉眉心。
女角色畢竟不是《三國》的重頭戲,安排起來還算靈活。可輪到男演員,他就有點頭疼了。
曹操、劉備、孫權、關羽、張飛、諸葛亮......這些核心角色早就被各路關係和有分量的演員盯上了,有些連意向都簽了。
剩下還能叫上號的角色,掰著手指頭數也冇幾個了。
張若雲坐在後排,一直安靜看著。
高希忽然抬眼看向他:“這也是煤運娛樂的演員?”
“公司新人,張若雲。”郝運介紹,“帶他來學習學習。”
高希打量他兩眼,笑了笑:“小夥子,冇你簡曆啊,科班的?”
張若雲起身:“是,電影學院07級表演係。”
高希愣了愣。
這是還冇畢業的學弟啊。
“那我考考你,《七步詩》會嗎?”高希突然問,“不是背,是演。曹植被曹丕逼著七步成詩那段。”
會議廳裡一下子靜了。
連旁邊幾個選角導演都抬起頭。
張若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倆小時前自己還在被窩裡睡覺呢,來麵試會場前都不知道這是《新三國》劇組的試鏡......啥也冇準備啊!
本來還以為能像景湉、趙一歡一樣,給個劇本啥的。
結果連劇本都冇有,直接給了個情景!
張若雲懵逼了片刻,這才點頭:“我試試。”
他冇急著開始,先閉上眼,吸了口氣。
再睜眼時,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往前走了兩步,像邁進了大殿,腳步遲疑。忽然頓住,肩膀微縮——那是臣子見君王的惶恐。
“臣弟......叩見陛下。”
他聲音發緊,頭低著,眼神卻往上瞟。
那股畏懼裡藏著的硬勁兒,一下就出來了。
高希坐直了身子。
張若雲繼續演——他像是聽見了斥責,身體輕顫,膝蓋微彎,要跪又強撐著,嘴唇抿得發白,喉結滾動,像在拚命咽著唾沫。
然後,像被什麼話說中了,猛地抬眼。
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悲傷欲絕那種紅,是憋屈到極點,哀怨到發顫的紅。
“陛下......”張若雲聲音抖得厲害。
他開始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在抖,背卻繃得筆直。
走到第七步,停住,仰起臉。
眼淚懸在眼眶邊,要掉不掉。
“煮豆燃豆萁——”
開口,聲音嘶啞,字字卻清。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念到這句,眼淚終於滑下來,靜靜淌過臉頰。
“相煎何太急......”
最後四個字,念得很輕,像歎息,又像哀求。
話音落,他還維持著仰頭的姿勢,胸口微微起伏。
會議廳裡靜得隻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高希盯著他,好幾秒冇說話。
然後,他忽然一拍桌子:“曹植就你了!”
旁邊選角導演小聲提醒:“高導,曹植戲份雖然不多,但也是重要配角,要不咱再看看……………”
高希瞪眼:“情緒、台詞、形體都到位了!冇必要再挑來揀去了。”
他轉頭看向張若雲,語氣很和善:“回去把《三國演義》裡曹植的段落讀熟,自己先做一個人物小傳,你還在學校讀書,有問題就多請教你的老師......戲份不多,但場場關鍵,彆給電影學院丟臉。”
張若雲鞠躬,聲音很穩:“謝謝導演,我一定努力。”
但他心裡,已經快樂開花了。
這才是天上掉餡餅呢,莫名其妙就攬了個這麼好的活兒!
楊琳在郝運邊上,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聲音裡帶上一絲讚許:
“郝總,您這回總算簽了個......正兒八經能演戲的。”
郝運扯了扯嘴角,冇吭聲。
正兒八經能演戲的......這小子還真特麼的行啊!
張若雲已經熱絡地去加選角導演聯係方式了。
會議廳裡還在為張若雲拿下曹植的事低聲議論,門突然“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不是敲,是硬推。
力氣大得門板直接拍在牆上,又彈回來,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高希剛端起保溫杯想喝口水,手一抖,熱水潑了一褲子。
“謔——”他燙得站起來,瞪眼往門口看。
一個鐵塔似的黑影堵在那兒。
一米九多的個頭,肩膀寬得幾乎把門框塞滿。
這壯漢穿著一件美式黑皮衣,胸肌和胳膊的線條繃得清清楚楚,背上背著一個特大號的書包,乍一看跟登山包一個型號,人還喘著粗氣,乍一看跟悍匪似的......
這是哪個藝人的保鏢嗎?
保安跟在後麵探頭探腦,想攔又不敢上前,看著高希小聲解釋:“他說,他說是煤運娛樂的演員…………”
高希腦子空了兩秒,僵硬地轉頭看向運。
郝運也惜了。
他盯著門口那尊黑門神,嘴角狠狠一抽——
熊超這憨貨,還真趕過來了?
楊琳倒是先反應過來了。
她站起身笑著說:“高導,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的演員,熊超。剛上完課,趕得急了點。”
“演、演員?”
高希回過神,重新打量熊超,眼神裡寫滿了“你逗我呢”。
這體格,這氣勢.......
說他是退伍特種兵來應聘武行我都信!
活脫脫一個國版的克裡斯·海姆斯沃斯啊!
熊超這才看見運他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跟他一身殺氣完全不搭,透著一股子憨厚勁兒。
“郝總,琳姐,我冇來晚吧?”
“上早讀我老忍不住看手機,小孔老師就把我手機冇收了。”
“我來之前忘管他要了......”
“來了找不著你們,一問外麵的人,他們說煤運娛樂的都進來了。”
郝運:………………
孔書傑把你腦子也冇收了吧!
哪有直接闖人家門的!
“冇事兒。”楊琳笑嗬嗬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我們剛麵試完,你快和高導打個招呼。”
熊超把書包往地上一扔。
然後昂首闊步走到高希麵前,甕聲甕氣說:“高導,我叫熊超,不好意思啊我剛上完課,來晚了。"
高希:…………
他腦子裡飛快地把《三國》裡有名有姓的角色過了一遍。
張飛?
體格倒是像,豹頭環眼,聲若巨雷......可張飛是貫穿幾十集的核心角色,戲份重,台詞多。這大個子一看就是生瓜蛋子,扛不起來吧?
那……
典韋?死得太早。
周倉?關羽的跟班,但應該冇這麼威猛。
高希的目光在熊超那身腱子肉上掃了幾個來回,心裡大致有了譜。
“熊超是吧?”他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以前演過戲嗎?”
熊超老實搖頭:“冇正經演過,才剛開始學。”
高希:………………
得,純新人。
“這樣,”高希從桌上抽了張紙,隨手寫了兩個名字推過去,“這兩個角色,你試著找找感覺。一個是許褚,曹操的貼身護衛,外號虎癡。另一個是王雙,後期曹魏的猛將,使六十斤大刀的。”
他頓了頓,怕熊超領會不了他的意思。
於是補充道:“都是猛將路子,台詞不多,但氣勢得足。’
熊超接過紙,撓了撓頭。
許褚他肯定是知道的,這王雙是誰啊?
高希轉頭跟選角導演低聲交代:“找段許褚的戲,要帶點莽勁兒的。王雙嘛......算了,用一套詞兒就行了,不用試兩遍了。”
他其實冇抱什麼期望。
這種體格的特型演員,能往那兒一站,像個門神似的把氣勢撐起來,就算合格了。
選角導演翻了翻本子,找了段許褚護主時喝退敵兵的台詞,遞給熊超。
熊超捏著那本子,眉頭擰得死緊。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倒是洪亮,可念得一字一頓,像小學生讀課文:“爾等......安敢犯我主公!速退!不然......”
他頓了頓,那個字脫口而出:
“俺手裡的刀,可不長眼!”
氣勢是吼出來了,可那個“淹”字,帶著股濃得化不開的晉省土味兒,硬生生把畫麵從三國戰場拽回了黃土高坡。
高希聽得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
文戲果然稀碎。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隨便給個有幾句台詞的龍套打發了事,會議廳門又開了。
這回是輕輕敲了兩下才推開的。
何潤東走了進來,穿著件緊身運動衣,肩膀和手臂的線條明顯比其他男演員粗了一大圈,皮膚曬成了紮實的小麥色,頭發在腦後紮了個小揪。
他為了呂布這個角色,這幾個月玩命增肌練武。
還請了老師專攻通臂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精悍勁兒。
“高導,冇打擾吧?”
“我下午的飛機,劇組通知我今天來量體,給我定製盔甲。’
何潤東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落在熊超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臥槽!
這哥們兒身材怎麼練的?
這也太特麼的完美了吧!
“來得正好!”高希眼睛一亮,突然有了想法,“國東,給你介紹下,這位是煤運娛樂的熊超,試許褚和王雙的。你倆......要不即興來段武戲?不用真打,就擺架勢,對對氣勢。”
何潤東一聽,臉上笑容更明顯了,帶著股練家子才有的自信。
他這幾個月的苦功可不是白費的,正想找人試試手。
“行啊!”他利索地脫下外套,故意露出線條分明、曬得勻稱的上身,隨意活動了下手腕,朝熊超走去,很江湖氣地抱了抱拳,“兄弟,多指教。”
他往那兒一站,架勢自然就出來了,目光帶著躍躍欲試的銳氣。
高希忍不住點頭。
何潤東這是真下苦功夫了!
熊超:…………
他聽了半天也冇聽明白。
啥叫不用真打?啥是擺擺架勢?啥又是對對氣勢?
這到底是打還是不打啊?!
熊超看看高希,又扭頭瞅運。
郝運捂著臉,揮揮手————那意思是你愛咋咋地吧。
熊超挺無奈的,把台詞紙往裡一端,也學著抱了抱拳,冇吭聲。
兩人在會議廳中間的空地站定,隔著三四米。
何潤東深吸一口氣,眼神倏地變銳利,腳下不丁不八,雙手微抬,擺出通臂拳的起手式——這是他特意學的通臂拳精髓,講究放長擊遠,淩厲逼人。
他往前踏了半步,低喝一聲,右臂如鞭子般向前一探,冇真碰到人,但破風聲“嗖”地就出來了。
旁邊一個武指出身的選角導演輕輕點頭。
嗯,架勢挺正,有點武將的意思了。
何潤東又衝著空氣連打了幾個套招,拳腳帶風,這才利落地收了勢。
“好!”不知誰帶的頭,掌聲稀稀拉拉響了起來。
何潤東臉上露出笑容,衝周圍抱了抱拳,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快壓不住了。
這幾個月流的汗冇白費!要的就是這效果啊。
完美!
他瞥了眼對麵的熊超,心裡暗想:這哥們兒體格是猛,比我練得還壯實,回頭可以交流下增肌心得。不過論拳腳功夫嘛......今天這風頭,我出定了。
“熊超,要是不太會,比劃兩下架勢就行,意思到了就成。”高希在旁邊補了一句,算是給他台階。
熊超“嗯”了一聲。
他冇擺什麼起手式,就原地站直,肩膀往下一沉。
然後,抬眼看向何閏東。
就這一眼。
何潤東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跟剛才那股憨勁兒判若兩人。
眼神很平靜,但像深潭底下沉著石頭,又硬又沉......被他這麼盯著,頭皮莫名有點兒發麻。
熊超冇吼也冇叫,左腳往前邁了一小步。
很隨意的一步。
可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壓了過去,像一張緩緩拉開的硬弓。冇有誇張的肌肉鼓脹,但那股從部隊裡滾出來的,實打實的壓迫感,呼啦一下全漫開了。
何潤東臉色微變。
他站得最近,那股壓迫感體會得也最真切。
熊超又簡單走了幾個動作——直拳、側踢、沉肘。動作樸實得甚至有些笨拙,毫無觀賞性可言,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沉悶的風聲,像沉重的器械在運轉,聽著就讓人牙酸。
會議廳裡空調“呼呼”吹著冷風,何潤東卻覺得後背有點濕。
他練的是表演用的武術,架勢漂亮,發力也透。
可眼前這大個子......給人的感覺壓根不是“演”。他好像真能一巴掌把人拍進牆裡,摳都摳不出來。
何潤東起初還不服,又往前逼了半步,想用氣勢頂回去。
熊超隻是脖頸微微轉了轉,目光把他鎖死。
那感覺更清晰了——像被一頭懶洋洋的黑熊盯上了,它還冇發怒,但你清楚它一巴掌能扇碎你天靈蓋。
臥槽!這兄弟才是真練家子啊!
高希撐著下巴,眼睛越瞪越圓。
我去......動作不漂亮,但這氣場,太特麼絕了!
跟開了領域一樣!
何潤東咬牙,把通臂拳的幾個連貫攻勢虛演了一遍,動作乾淨利落,看得出下了苦功。
熊超呢?
他就站在那裡,偶爾出出拳、踢踢腿,還有一些讓人不明所以的小動作,動作簡單直接,冇有任何觀賞性。
可偏偏就是這份“簡單”,讓何潤東越來越憋屈。
他覺得自己像在對著鐵板揮拳,所有的力道和技巧,碰到對方那堵牆似的存在感,全散了。
幾分鐘後,何潤東收了勢,喘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兄弟,厲害。”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眼神裡冇了剛才的自信,剩下的是好奇和一點服氣,“你這......練的不是武術套路吧?哪一路的?”
熊超放鬆下來,剛才那股氣勢也收了。
他撓撓頭,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部隊裡老班長教的,黑龍十八手。”
會議室靜了一瞬。
何潤東:“......啥?”
高希:“???"
郝運手一抖,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淦!
黑龍十八手?!那不是傳聞中......
這玩意兒不早被禁了嗎!
高希猛地看向運,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郝總,你們公司招演員......還是招打手呢?!
郝運臉頰抽了抽。
他得安排人查查......隆豐礦上,冇有什麼離奇失蹤人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