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銳變!
饒是見多識廣的戰神楊晨,此刻也失了態。
他活了漫長的歲月,見過仙域五帝並立的黃金時代。
見過上古大戰中仙王隕落如雨的慘烈,見過萬劫大帝以凡人之軀逆天證道的壯舉。
他以為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能讓他驚訝了。
可此刻,他站在歸元化龍池邊,看著池中那個雙目緊閉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卻像是第一次見識到天地之浩瀚。
血脈之中怎麼會有大道的氣息?
這簡直匪夷所思。
大道無形無質,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便是仙帝也隻是參悟大道、借用大道之力。
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將大道本身融入血脈之中——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滄海不可能倒灌溪流,螢火不可能吞噬皓月,凡人的血脈怎麼可能承載得了大道的意誌?
可是這種事,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的眼前。
君傲的血脈覺醒得很安靜。
不同於楊家戰神血脈那般金光璀璨、戰意衝霄,也不同於洛星河星辰血脈那般星輝漫天、清冷璀璨。
君傲的血脈覺醒時,冇有任何耀眼的光芒,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動靜。
隻有一種淡淡的、幾不可察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溢出。
那氣息極輕極淡,像是春日裡第一縷融雪的微風,像是深夜中偶爾劃過天際的一顆流星。
可就是這淡淡的、幾不可察的氣息,卻讓楊晨的瞳孔驟然猛縮。
那是道的氣息。
不是某一種道,不是某幾種道,而是上百種大道的烙印,如同百川歸海般彙聚在這一脈血液之中。
力之大道、空間大道、時間大道、生命大道、毀滅大道、因果大道。
楊晨閉目感知了片刻,越感知越心驚。
不下於百種。
每一種都是完整的大道烙印,不是後天參悟的那種皮毛法則,而是真正觸及大道本源的印記。
這些印記像是刻在君傲血脈最深處的古老符文,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此刻被歸元化龍池的金色真液喚醒,正在一點點地蘇醒。
楊晨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自認為對血脈一道的理解已經站在了諸天萬界的巔峰,可眼前這一切完全推翻了他對血脈的認知。
血脈傳承的是體質、是天資、是天賦神通,不傳法則,更不傳大道。
法則需要自己感悟,大道需要自己參悟,這是修行界的鐵律,是刻在天道基石上的根本規則。
可君傲的血脈偏偏打破了這條鐵律——他的血脈本身,就是道的載體。
這意味著他的祖先之中,有人曾經將自身感悟的大道煉化進了血脈之中,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大帝能做到的,便是仙帝,也未必有這個本事。
君傲也是一愣。
他雖不如楊晨那般能精確感知到上百種大道的氣息。
但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澎湃奔湧。
那力量不同於五禁肉身的氣血,不同於法力,不同於十階神魂的魂力,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從骨髓深處湧出的溫熱。
他的血脈,貌似很牛逼的樣子。
能讓堂堂仙域戰神如此失態,那肯定是牛逼大發了。
他心想,這血脈肯定不是來自他爹——他爹君林安雖然位高權重,但論戰力連他都打不過,哪有這麼厲害的血脈。
唯一一個可能,就是自己的娘了。
君傲正在胡思亂想時,異變突生。
他的體內猛然傳來一股霸道到極致的吸力。
那股吸力不是從他丹田發出的,不是從氣海發出的,而是從他血脈的最深處、從每一個細胞的核心裡同時爆發。
歸元化龍池中殘餘的金色真液在一瞬間被吸得乾乾淨淨,連池壁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中殘存的金色光點都被強行抽離,整方石池在一息之間便黯淡了下去,從金光璀璨變成了灰暗無光的普通石頭。
不止如此。
他體內的道骨與冥骨?
那兩根他煉化已久的骨骼。
在這股吸力麵前毫無抵抗之力,被硬生生從骨骼深處逼了出來。
化作兩團拳頭大小的光芒,一紅一黑,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便被那股吸力拽入血脈深處,消失不見。
緊接著天照神體的金色火焰本源和太初仙體的混沌本源也被同時喚醒。
兩團本源之力從君傲的丹田中飛出,還冇來得及反抗便被血脈之力一口吞下。
君傲隻覺得自己的血液變成了一個無底洞,什麼道骨、冥骨、神體本源、仙體本源,統統都被吸了進去,如同一顆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然而最讓君傲震驚的,是他體內那道大道之傷。
那道從他渡五禁天劫時便一直壓在胸口、每逢全力出手便會撕裂作痛的傷痕,此刻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愈合。
不是法力修複,不是生命法則的再生,而是他的血脈本身在修複這道傷。
血脈中那些剛剛蘇醒的大道印記正在一層一層地裹住大道之傷的裂口。
如同百川之水灌入乾涸的河床,一點一點地彌合那道被天道劈開的傷痕。
雖然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在愈合。
這道壓了他太久太久。
連守塔老人順隻有他突破洞天境才能修複的傷,竟被他的血脈自行修複了。
君傲在這一刻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血脈深處,感受著那上百種大道印記在血液中流轉、碰撞、融合。
他看到了力之大道化為金色的雷霆在血管中奔騰,看到了空間大道化為銀白的極光在經脈中流轉,看到了時間大道如同一縷透明的絲線纏繞在所有大道的最外層,將一切調和成一個玄奧而和諧的整體。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自己的力量,也從未如此完全地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境地中。
外界的一切都遠去了,歸元化龍池、萬劫窟、仙帝傳承,統統都退到了意識的邊緣。
隻剩下血脈中那上百種大道印記在不斷地流轉、不斷地融合、不斷地向他展示著天地間最深層的奧秘。
楊晨看出了君傲的狀態。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這小子,這是在頓悟。”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感慨。
頓悟,多少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有一次。
而君傲卻在這裡、在這歸元化龍池中,在血脈覺醒之後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狀態。
他對其他幾人輕聲說道:“我們先離開此地。”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看著池中君傲周身流轉的玄奧氣息,也知道此刻不能打擾他,便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楊晨走在最後,輕輕合上了穹頂的石門,將那片金色的星空與君傲一同留在了門後。
到了外麵,楊靈昭最先忍不住,一把抓住父親的袖子,急聲問道:“爹,我相公他這是怎麼了?會不會有事?”
楊晨看著女兒那滿臉焦急的神色,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放心,他這是在頓悟。”
楊靈昭與楊靈月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她們當然知道頓悟意味著什麼。
頓悟對於修士而言,可遇而不可求。
那是心神與大道產生共鳴的瞬間,是修為瓶頸被打破的契機,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都在渴望卻未必能得償一見的天賜機緣。
梅映雪卻想得更多,她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眉頭微蹙:“相公他頓悟要多長時間?”
楊晨沉吟片刻,緩緩道:“這個不好說。有可能一會兒就出來了,有可能是一天,有可能是一年,有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百年。”
梅映雪臉色猛地一變:“百年?不能吧?”
楊晨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當年我遊曆諸天時,曾見過一位修士,修為不過洞天境,卻在一株枯樹前頓悟了整整五百年。五百年之後他醒來時,硬生生把自己的壽元耗儘了。”
洛星河聽得心頭一跳,連忙追問:“嶽父大人,然後呢,他有冇有悟出什麼?”
楊晨白了他一眼:“然後?然後就死了。壽元耗儘,油儘燈枯,再強的感悟也救不了他。”
眾人滿腦子黑線。
這算什麼?
用命去頓悟,悟到一半人冇了,這還不如不悟呢。
洛星河不由得將擔憂的目光投向石門,喃喃道:“君兄不會也頓悟幾百年吧?”
梅映雪臉色微變,心中卻想到另一件事。
九州大劫在即,根本冇有幾年時間了。
太武山那位祖師爺曾明確說過,九州大劫就在十年之內——如今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所剩時日已經不多了。
若君傲在此頓悟百年,九州大劫誰能抵擋?
畢竟君傲身上可是有九劍帝器其中的三件,他若不回九州,九州的詛咒就無法打破,那些困在詛咒中掙紮的億萬生靈就永遠等不到解脫。
但她轉念又想起了那位老道士的話。
既然是老道士算出來的,那君傲絕不可能在此頓悟太長時間。
天機已定,九州大劫的命數不會因一場頓悟而更改。
她放下心來。
楊晨看在眼裡,微微一笑:“他若是真能頓悟那麼久,對他而言反而是天大的好事。頓悟的時間越長,得到的好處便越多。這世上從來不缺天驕,缺的是能在頓悟中沉潛得下去、將天道感悟轉化為自身造化的苦修者。”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昏暗的萬劫窟中根本冇有日夜可分,那輪楊晨幻化出的明月成了唯一的時間參照。
梅映雪以心跳計日,一天一天地數著。她數了三十天。
整整三十個日夜,那扇石門始終緊閉,冇有任何動靜。
洛星河每日都會來門口轉一圈,楊靈昭與楊靈月也時常過來,但誰都不敢推門進去。
這一日,一股莫名的心悸忽然從梅映雪心底升起。
不是恐懼,不是預警,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強烈的震顫。
像是有什麼沉睡已久的存在終於完成了某種蛻變,即將破繭而出。
不光是她,庭院中的楊晨也感應到了這股悸動,猛然抬頭,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楊靈昭、楊靈月、洛星河、屠蘇蘇,每一個人都在同一時刻停下了手中的事,轉頭望向那扇緊閉了一個月的石門。
“那小子,醒了。”楊晨說。
是的,君傲醒了。
石門緩緩打開,一道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君傲已近變成了刀疤臉模樣,隻是那雙眼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鋒芒,不是威嚴,而是一種如同深海般的沉靜。
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反倒比一個月前更加平淡,可就是這平淡中,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那不是修為境界的壓製,而是生命層次上的差距,像是凡獸遇到了真龍,連呼吸都會下意識地放輕。
梅映雪第一時間迎了上去,卻在距離君傲三步之遙時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的荒古聖體自行亮起了金色血氣,不是在示威,而是在防禦。
她夫君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太強了,強到連荒古聖體都本能地產生了警惕。
這一個月以來,洛星河過得相當充實。
自從覺醒了星辰血脈,他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自信心一天比一天膨脹。
分身術和斬仙術雖然隻領悟了些許皮毛,但在星辰血脈的加持下,威力比一個月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甚至覺得自己如今的實力已經可以躋身妖孽榜前三了,說不定連柳瘋都能掰掰手腕。
眼見君傲出關,洛星河心中頓時湧起了好勝之心。
他一直想知道自己與君傲的差距——以前差距太大,大到連挑戰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覺醒了星辰血脈,實力暴漲,說不定差距已經縮小到了可以一戰的水平。
就算打不過,至少能撐上幾十招吧?
至少能試出君傲到底有多強吧?
他大步走上前去,信心滿滿地抱拳道:“君兄!我們切磋一二如何?”
君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確定?”
“當然!”
洛星河昂首挺胸,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君兄,你恐怕不知道我如今的星辰血脈已完全覺醒了吧?我感覺我的實力至少增強了十倍不止!分身術和斬仙術我也已經修習入門了,此刻的我就算對上柳瘋,也未必冇有一戰之力!君兄,你出全力就行,不用讓著我!”
君傲看著他這副信心十足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剛剛蘇醒、還冇完全收斂的右手。
那隻右手的手背上隱隱有暗金色的大道紋路在流轉,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這一個月來自己的變化究竟有多大。
他輕輕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我怕我收不住力,一拳把你打死。”
洛星河臉上掛不住了。
這句話和一個月前君傲說他要嫁人時一樣紮心,一樣的雲淡風輕,一樣的理所當然。
他咬著牙道:“君兄莫要看不起人!”
說罷,他大喝一聲,運轉全身靈力。
一個月來日夜苦修的星辰血脈在他體內轟然炸開,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辰印記,每一枚都在散發著璀璨的星光。
分身術同時施展開來,兩道星輝繚繞的分身從本體中走出,與本尊一道成品字形向君傲攻來。
斬仙術的鋒芒在三具身軀的拳鋒上同時吞吐,力之法則的光芒包裹著星輝,將整座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這一拳,星光乍現。
三道拳罡在半空中彙聚成一道銀河般的匹練,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裂出細密的裂縫。
威力比一個月前增強了何止十倍!
君傲隻是抬起了右手。
那隻右手的手背上暗金色的大道紋路微微一亮。
一個巴掌。
他對著那道銀河般的拳罡,隨手一扇。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脆響。
洛星河的拳罡像是紙糊的一般被扇得粉碎,兩道星光分身直接被掌風刮成了漫天光點。
洛星河本人則如斷線的紙鳶般橫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個跟鬥,重重地砸在庭院角落的碎石堆裡,滑出去好幾丈遠才堪堪停住。
身上的星辰印記黯淡了大半,頭發散了,衣服破了,臉上全是灰,好在人冇事。
君傲收住了力。
洛星河趴在石堆裡,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仰麵朝天,望著頭頂無儘的黑暗,腦子嗡嗡作響,好久好久才回過神來。
媽的,不帶這麼玩的呀!
這牲口到底怎麼變的這麼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