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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2026-05-22 作者: 堯唯真

鄉間的公路仿佛是粗心大意的屠戶劃破了扔在山中的豬腸子,窄窄的,粘稠的惡臭的汙穢不堪的泥濘到處都是。山中的雨一直在不停地下。已經下了兩天了。看樣子還要繼續下。

伍魁洪推開房門進來後,就哐哐啷啷地翻動器物。這時李夢紅還蜷縮在被窩裡睡覺。“都是什麼時候了?還睡?”他悄悄地嘰咕著,伸手想拉她起床,想一想,手又縮回去了。然後他扭頭朝外麵大叫:“媽個巴子,你是死卵呀?快進來。在外麵淋濕了要害癆病的”。胡榮站在屋簷下篩糠似地抖著,又跑又跳。

房間裡光線很暗淡,陰陰祲祲的冒出潮濕腐臭的氣味。他吸吸鼻子,拔一支香煙來點燃,吸一口,然後推開了木格子窗。

“你想冷死我呀?快關門、關窗子。”李夢紅扭轉身子,從棉被裡鑽腦袋出來,大叫。

“冷死你才好。”他把窗戶關上,見胡榮不肯進屋,搖搖頭,把房門掩上了。

房裡有把椅子很古老,黑漆漆的,雕了龍頭扶手,椅背上鏤了花鳥。“這椅子還挺好看呢。問問老人家,把它買了。”伍魁洪坐上去,摸幾把,笑道:“這椅子隻怕比你老太公還要老了。”李夢紅用手支撐著鑽出頭來,笑罵:“少見多怪。見多了也不怪。你買了去做什麼?陪葬?”他哼幾哼,懶得理她。

這兒是一座小山村。很小很小,隱蔽在崇山峻嶺之中。山村的旁邊,彎彎曲曲地纏繞著一條小溪溝。溪溝邊上有一條稀泥爛漿的公路。這小山村叫做曈溪。以前,這裡是人跡罕至的大森林。從地名可以看出,這一帶曾經是何等的荒涼,何等的神秘。疃,字典上説,是禽獸踐踏的地方。不過,這都是遙遠的曆史了。

“這鬼地方,連樹子都冇見一根。”李夢紅沉沉地歎著氣,説:“是誰出的餿主意,到這裡來拉木。害我被困在這裡。”

“下這麼大的雨,有木也冇有人給你扛。”伍魁洪翹起二郎腿,半閉上眼,叼著煙卷,不死不活地道:“現在的行情,一根雞巴大的木條子,也要十塊錢。你不要人家要。咳,三十夜的砧板,是俏貨呢。等雨停吧。”

“這個鬼地方。”他們住在農民家裡。房子很舊,又矮,有些地方還漏雨,再加上棉被的外套是農婦手工織出來的土棉布。很粗,住著實在為難了李夢紅。“拿了木材不會修房子。你看這樓板,這柱子,這板壁……真是氣死人。一條凳子做得重重的。哼。”李夢紅搖頭不已。

“哎呀,該起來了。”伍魁洪吐掉煙蒂,臌臌眼睛,説:“你渥崽嗎?什麼時候了。”

“你有本事你上來做。我一個人從哪裡來的崽?”她隻穿了一件奶罩子,一條米黃色的三角褲頭,一身白膩膩地從被子裡爬出來,打個嗬欠,伸手扯長褲。“把鞋踢過來。”她説。

“吃了燈草講得輕巧。真的要是生一個出來,小芸和小石怎麼辦?計劃生育不罰死你才怪。”他腳一擺,把她的皮鞋踢得翻幾個滾,掉在床腳邊,翻了個,扣著。

“跟你開玩笑。這一把年紀了還生小孩,你以為我不要命了?想得倒美。啊哈——喂,過來。我有點惡心,想嘔吐。”她調身子,把背朝著他。“幫我揪揪,可能會好一些。”

“一個人睡還著涼,你搞什麼?”他把椅子拖到床前,坐著,叭叭地在她背上拍了幾巴掌,然後用手背夾住她的皮肉輕輕往上提。

“傻瓜,一個人睡肯定會,不著涼才怪。你也不來陪我,幫我漚一下,暖和些。”她吸吸鼻子,説:“嗨,左邊,下麵一點。嘔,嗯,嗯。我睡得身上冰浸,背膀也痛了,想不感冒都不行。”她半閉上眼,輕聲説。

他揪完了,雙手張開按在她背上,用雙手大拇指和掌部和合力提起她的皮肉向上翻,然後再輕輕地按。一層一層地翻去,按去,從腰部直到肩上。她舒舒服服地出了一串長氣,説:“這還差不多,比他們搞專業的毫不遜色。”他使勁在她肩膀上拍一掌,丟一件衣服在她身上,就想起身走開。她一把將他抓住了,反倒把他掀翻在床上,無頭無腦地亂揪亂抓了一通。“哎喲,你這背時鬼,才伺候我舒服一點,就打痛我。想整我?絕對冇便宜給你。”他掙紮著跳開去,笑道:“你想白讓我服伺你?不可能。”

她嘻哩哈啦地笑著,穿好衣褲,就拉開門要去上廁所。一見到縮頭縮腦的胡榮,她先是一怔,而後笑説:“傻裡叭嘰的站在這裡乾什麼?給我打傘遮雨。我要上廁所。”

“……”胡榮緋紅了臉,閃身讓到一邊。

“你……媽個巴子,上廁所也要人家給你打傘?這是什麼話?”伍魁洪聽那話不地道,追出去,咒罵道:“當心在茅坑裡齆死你。”

“你也孝順我點,莫逗我慪氣。”李夢紅小跑著躲過屋簷流下的水簾,正撞上開貨車的小姑娘王英英。“飯煮好了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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