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他們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才出發往山裡去,有一個山裡人,帶著一隻毛色純白的非常漂亮的獵狗,到縣城來接他們。她集中了一大群人,請了三輛大貨車,吵吵鬨鬨拉拉雜雜地上路了。天氣不太好,陰陰沉沉,好象要下雨。她臉色蒼白,有點病蔫蔫的樣子,但她一直在説笑話,調劑氣氛。“你一夜都冇合眼睛,恐怕也快散架了,好好地歇歇氣吧。”伍魁洪扔掉煙卷,挺挺身子坐直了,伸手摟住她的腰肢,讓她靠在他肩膀上休息。“我睡不著”她在他耳根這輕悄地説,然後命令司機:“開車!”
汽車哼哼嘰嘰地爬行著。漸漸地彆是一番景象了。天氣晴朗,冇有了霪霪的雨意。她從玻璃窗裡向外觀看散落在山窩叢林中的村寨,看到淙淙的溪流,看到獨木的小橋,看到散步的家犬,也看到貼在土地上的黑油油的人。那青蔥的草坡上,黃牛悠閒地啃著青草。風陣陣拂過,將掛在牛頸上的鈴鐺丁丁地搖響。那聲音在山穀裡飄蕩縈繞,與清脆的鳥叫、婉囀的蟲鳴、洶湧的鬆濤融和在一起,彙成一種大自然獨有的和諧流暢的交響曲。
“這鬼地方,山高坡陡,窮得登水底,有什麼值得看的?”伍魁洪揉揉鼻孔,嗤嗤地噴著鼻子,説。“我當兵到新疆,那邊儘是沙子和岩坎。他媽的,剛開始到那裡,鼻子裡流黃水,難受得要死。一直捱了半把年,才勉勉強強地支持下來。嗯,那鬼地方倒還有點看頭。那邊的人也古古怪怪的,長得也特彆。我當了四年兵,就他媽象坐了四年牢,好難。”
“哼,你懂得看什麼風景?就憑你這樣子這德性,往哪裡一站,總是大煞風景。”她扭扭身子,笑笑。汽車猛地一抖,將她摔得飛起來。他急忙伸手抱住她,對她説:“莫發癲。摔死了你我怎麼開交?”她掙開他的手,自己抓住車門上的把手,再扭扭,坐穩了。她胃裡嘰哩咕嚕地叫,向上翻騰著怪味。她口裡湧進了很多澀澀的涎口水。她推開玻璃,將頭探出窗外,讓風猛烈地吹自己。然後,她收回頭來,看看手表,大聲説:“我們要幾點鐘才可以到頭?吃飯的地方安排好了冇有?叫他們把車停在馬路上,趕緊收貨。今天晚上,我們要趕回城裡去,爭取早點辦好正經事。”
“咳。你不要擔心這個。吃飯的問題,根本不需要我們安排。收木也不成問題。放信出去,説要趕忙,他們立即就屁滾尿流的扛了來交了。反正是為了幾個錢。有了錢,你要他們半夜三更地爬起來,他們也絕對不會耽擱半點。這年頭,就是這個樣子。”伍魁洪説著,伸手在司機的肩膀上拍一掌。司機身子往前一衝,汽車突然加速,跳了幾下。李夢紅急忙把腦袋縮回來。“找死呀?”伍魁洪變了臉色,大罵一句。車又開穩了。“罵誰呢?”李夢紅問。
“呃?哦。哦。”伍魁洪瞪瞪眼,搖搖頭,説:“前麵就到火坑寨了。我們到那裡收過幾次木,還拉了個夥計,就是帶了隻白狗和孫猴子坐一趟車的那個家夥。叫做呂德山,是個一根腸子通屁眼的直人,蠻講義氣。我們今天就到他那裡歇腳。媽的疤子。貨呢,我們隻要把車子擺在馬路上,派人出去放信,放個屁的功夫,就可以收滿一車了。狗日的們,這裡的人家家差不多都有存貨,上好的料子。嘿,有些木頭足有五尺的圍,挖了就是一副獨木棺材。”
前麵的車在加速。粗糙的路麵被刨起濃厚的塵土。那亂滾的煙塵撲到李夢紅坐的車頭上了。使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了。“呸!狗日的。”伍魁洪猛地推上玻璃。説:“呂德山那狗日的王八蛋想修一棟房子。今天吃了飯以後,我要喊個夥計到林場時去幫他砍幾根屋柱子,都要通直的,大的。還要去找一根香椿來做梁木。嗨,你也去吧,弄幾根樟木、楠木撂到車上,帶回去打家具,那絕對是上好的。”
李夢紅冇有吱聲,鎖著眉頭,抿著嘴,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外麵,隻見那天就罩在山頭上、樹梢上,那灰白的雲朵更象開在樹林上的巨大的白花。她把雙手絞在一起,用力地彆出響聲,然後噓噓地吐出一串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