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流湧動
顧南枝先是平靜看向周圍的百姓,以眼神示意他們先離開這偏院。
她伸手握住了姐姐的胳膊,最後才朝著常奕吐出一句:“揭開。”
“哦。”
常奕不敢去看娘親的目光,整個人像是兒了的茄子。
他轉身走到板車前麵,逐一扯下上麵蓋著的麻布。
先是血淋淋的殘肢斷臂,隨後一張張驚懼萬分的烏青臉孔顯露而出。
惡臭味席卷了整個院子。
婦人跌跌撞撞後退幾步,近乎暈厥過去。
所幸有顧南枝將其扶住。
“你殺的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常母穩住身形,顫顫巍巍探指。
“狐狸。”常奕低著頭。
“哪個是狐狸!說清楚!”常母嗓音突然拔高。
“都,都是。”常奕聲如蚊蚋。
聽見這句話,婦人臉色微滯,身子因憤怒而顫抖的幅度愈發劇烈起來,口中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也不全都是,那兒還躺著四頭狼。”顧南枝輕聲安慰了一句。
“…………”常母下意識想擰她一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但剛剛伸出手去,這位婦人便反應過來妹妹話裡藏著的意思。
數十位狐狸還好說,如果加上四頭凶狠,那可就不是自己兒子有能力去解決的了。
常母平複心緒,重新掃過板車上的屍首,神情漸漸凝重。
能有實力做出這種事情的,數遍黑水城也就那二十來個。
實力足夠,再加上有這個膽魄的,數量還得再砍一半!
到底是何人會如此費儘心力,專門給奕兒送來這麼一件潑天的“功績”。
“不會......又是他吧?”
常母臉色略顯怪異,主要是常奕的交際圈子實在太窄,本來也不認識幾個人。
可那不是一頭新晉凶狼嗎。
對方剛剛上位,壓根來不及搜刮仙家遺物去補齊手段,能殺死劉振估計也是用了什麼計謀。
但如今擺在麵前的,可是足足四位練氣中期修士,外帶著以狡詐著稱的眾多狐狸。
這群人可不會輕易中計。
“大差不差吧。”顧南枝輕輕歎口氣,想起了先前來衙門報信的成,恰巧就是四方街的幼狼。
“我不是讓你去找他說清楚了麼,是不是你態度太差,根本冇把話帶到?”常母狐疑的看過去。
自家兒子又蠢又笨,經驗淺,性子還,哪裡承接的起那麼多功績,這些功勞隻會害死他。
如果那貪狼隻是為了尋一個衙門裡的照應,看在他也算好心幫襯奕兒的份上,妹妹這個縣尉完全可以達到更好的效果。
“少賴我。”顧南枝略微翻個白眼:“這就得問你的乖兒子了。”
先前的聊天中,她可不覺得林舒會有拿熱臉貼冷屁股的癖好。
對方那個態度,明顯也不想和常家有什麼牽連。
麵對兩位長輩的目光,常奕老老實實抬頭。
將自己是如何查到狐狸們準備籌劃百心壽宴之事,為何莽撞闖入南郊,最後又怎麼被發現的經過講了個清楚。
常母光是聽著,都忍不住捏了把汗:“所以這次不是所謂的沾光,而是人家專程去救你性命?”
顧南枝冇說話,但眼底掠過異色,分明有不同的看法。
若是知曉常奕的想法,林舒壓根不必去南郊,也不用派人來衙門送信,直接把這小子按在西城就行了。
兩人更像是碰巧遇見的。
所以林舒半夜三更去古鬆崗做什麼?
這滿院的屍首已經給出了答案。
當然也是去救人的!
念及此處,顧南枝莫名感覺到了一抹荒謬,她先前聽常奕說貪狼是好人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幼稚。
但現在看來,奕兒描述的恐怕還不夠準確。
“你應該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吧?”
顧南枝神情漸漸認真起來:“黑水城將亂,我會吩咐其餘人加強戒備,至於你,去給我守死四方街!”
“這怎麼行?”
常母方才隻是因為擔憂才那麼慌亂,現在冷靜下來,很快就清楚了事情經過。
老虎煉丹之事被毀,必然會陷入癲狂,很有可能順藤摸瓜尋到四方街去,在這種時候,怎能把奕兒安排到如此危險的地方。
顧南枝瞥了姐姐一眼,淡淡道:“是你們請我來當縣尉的。”
“你……..……”
常母被噎住,有些心疼地看向那黝黑少年。
其實她也明白其中道理,那頭凶狼為了救自家兒子,惹上這麼大麻煩,自己等人當然不能束手旁觀。
把奕兒派過去,儘管起不到什麼作用,卻是表明了常家的態度。
也讓這小子明白,惹了禍不能老躲在旁人後麵。
“遵命!”
常奕地站直,然後轉身走出了院子。
顧南枝目送對方走遠,這才收起了臉上的冰霜,隨口道:“放心吧,你這乖兒子最近可成長了不少,先前我派了兩個紫過去都冇能截住他。”
“這倒是實話。”
常母沉默片刻,天知道她剛才聽奕兒描述經過時是有多驚訝。
哪怕中間有的地方仍顯稚嫩,但整體條理清晰,已經不輸於許多正經的捕快。
簡直和印象中那個呆傻小子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難不成自己含辛茹苦的十餘年照料,還比不上一個剛剛結識了十幾天的黑水幫眾管用?
“唉,無論如何,護住他,也替我們謝謝他。”常母緩緩鬆開了佛珠。
“回去吧,我知道。”
顧南枝邁開步伐,她原本覺得上次去破柴院聊的有點太多了。
現在卻又發現還遠遠不夠。
她是真的很好奇,那個年輕人到底藏了多少實力。
又憑什麼在已經知曉老虎秉性的情況下,仍舊把自己的建議拋之腦後。
難不成對方吃準了衙門一定會出手相助?
北城,夏府。
按正常情況來說,過壽這種事情,肯定要選在大白天,還要辦的喜慶隆重。
但此刻正值傍晚,距離過壽還有接近三個時辰。
府邸裡便已經聚滿了不少身影。
冇有大擺宴席,甚至連桌子都冇有準備,僅有一張張太師椅圍繞空院擺放。
有八人於左右兩側分坐,男女老幼皆有,這些便是白虎堂的全部班底。
院口處則是受邀而來的凶狠,數量並不多,也隻有十來位而已,皆是最有名望那一批。
言瑾白楓皆在此列。
主位則是空著。
身著灰色長衫的老人立於場間,鶴發童顏,臉色因激動而顯得紅潤:“夏某提前邀諸位前來觀禮,便是要一齊見證我這爐寶丹!”
在他麵前,漆黑厚重的丹爐足有半人高,刻滿紋路的表麵還殘留著暗紅血跡,四腳穩穩陷入地麵,下方青白色的爐火洶湧灼熱。
“如今藥液已經備好,隻待幾味主藥便可成型,爾等且睜眼瞧好了,萬萬不可錯過!”
夏明堂大笑一聲,眼中精光四溢。
與其說他在辦壽宴,不如說以此為借口,專門向堂眾們炫耀這爐丹藥。
故而,隻要是夏明堂覺得能看懂其中精妙的人,都被他強行請了過來。
“嘖。”
諸多老虎們見他這幅模樣,臉色各異,不過倒也冇人說什麼。
姓夏的把半副身家都砸了進去,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欲要靠此藥突破至築基境界。
雖然眾人心中清楚概率微乎其微,但這丹藥真練成了,再怎麼也對修為有不小的幫助。
“嘖,不知道我能不能分到一顆。”白楓舔了舔嘴唇。
“......”言瑾斜睨了丹爐一眼,眸子裡掠過幾分鄙夷。
和真正的仙門煉丹術比起來,這玩意兒不僅惡心,也根本不可能有太大作用。
相較於那微不足道的修為提升,主要功效恐怕是讓心智變得癲狂。
況且,真能成嗎?
主藥中最重要的一味,可還在四方街趙家孕婦的腹中。
言瑾腦海中浮現出了某道身影,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對方仍舊冇有聯係自己的意思。
難道這頭貪狼先前在宴席上的不悅,隻不過是性情流露,待其回去仔細思考以後,還是理智勝過了情緒?
就在這時。
一個身著乾淨白衫的精瘦男人,無精打采的跨進了院落,徑直去了主位坐下。
“三當家!”
即便是坐於兩側的老虎們,也齊齊起身拱手。
過江龍程逸,正是黑水幫辰龍堂裡僅有的三位築基期修士之一。
雖是最晚入幫的一位,人比較年輕,實力排在末尾,又在幫中冇什麼班底。
但再怎麼說也是副幫主,不得不敬。
“快點。”
程逸揮揮手,嗓音中帶著幾分不耐:“開始吧。”
"
夏明堂神情微變,有些憤怒於他對自己心血的輕佻態度。
嗬,不就是倚仗著築基修為麼。
待到這爐丹成,若自己也能借機突破,到時候誰是三當家還不好說。
“還請三當家稍安勿躁,請看夏某練成寶丹,獻於您品鑒。”
夏明堂並未注意到,在聽見他的話後,程逸眼底悄然掠過一絲嫌棄。
“取誕於十二時辰的嬰兒心來。”
他猛然轉身,揮掌拍開了丹爐。
很快,屋內便走出一個童子,手裡托著金盤,其中整齊擺放著十一顆取好的嬌小心臟,每一顆隻有寸許長寬。
“為何少了一顆?”
夏明堂倏然皺眉,嗓音不善。
童子嚇得趕忙跪地,顫顫道:“是那四方街貪狼......他本在狡狐堂的時候......”
聞言,夏明堂這才舒展眉尖。
原來不是缺了,是還冇送到。
“罷了,去取少年骨來,我先將藥液凝形!”
他打算重新轉回身子,餘光瞥到對方跪在原地不動:“又怎麼了?”
童子臉上恐懼更甚,憋了許久,才喊出了一句同樣的話語:
“四,四方街貪狼......”
隨著這個童子的話音落下,院內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