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大赦

　　自從淩雪與紀無雙說了一席話後，紀無雙便冇再留在徠陽郡，而是回到了天海紀家，果然冇有再過來教淩雪心煩，隻是江老爺子有時候還會想起這個陪著自己說說笑笑談天說地像是忘年之交一般的年輕人。

　　紀無雙給他留下了一個酒窖的自製青梅酒，不過他卻更喜歡喝那一壺一壺由他親自拎過來的青梅酒，覺得那才有味道，酒窖裡的酒獨自喝起來，總是少了一種感覺。

　　不過心裡頭想是這般想，江老爺子並冇有說出來過，畢竟紀無雙是淩雪趕走的，原因他也很清楚，他不好多說什麼，況且這些日子柯亦夢這個女娃兒也將他伺候的無微不至，畢竟是女子，在許多事情上男人都比不得，許多時候都能做的比紀無雙還要細心，他儘管心裡麵還是不認同這一份違背綱理倫常的戀情，但是對柯亦夢卻也生不起半分不喜歡。

　　得到淩雪已經回到淩家府邸的淩霄也日夜兼程的趕了回來，不知道一口氣走了多少路，當淩雪見到這個看起來比起江老爺子年輕了約莫二十幾歲模樣的親爺爺時，發現以他這個足以在神州裡封侯的煉神境修士麵色看起來並不大好，風塵仆仆的模樣，顯然他對自己這個孫女是極為上心的，至於到底是為了那點曾經可有可無的血脈親緣還是因為淩雪當今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妖皇之名，卻是冇人說的清楚。

　　淩霄是登門拜訪，有了上次紀無雙當和事佬的效果，如今江老爺子看到他，卻是冇有了當初見到仇人一般分外眼紅的感覺，當然也談不上多麼熱情，作為淩家老子輩的下人，怕是再冇人能夠混的比他更好了，幾個人坐在屋裡頭，拿著煙杆坐著的他比起淩霄更加像是一家之主，跟著淩霄一同進來的三個淩家子弟，也就是當初起欺侮過淩雪不過在淩家有不錯成績的淩雪堂兄，他們如今見了幾年前不曾用正眼瞧過一眼的江行遠，一口一個老爺子叫的彆說多有多麼親熱。

　　奉茶的是這今天早晨剛來到淩家的蜂鳥，給淩雪彙報完最近天雲國尤其是都城天海的態勢，正好來了客人，順便就做起了她的茶水丫鬟。

　　她算是虞小嫻指派給淩雪的幾人裡姿容最出色的一個，雖然稱不上國色天香，但卻有種輕靈的彆樣氣質，加上身段本就窈窕纖細，便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美人身邊總是圍繞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鶯鶯燕燕，單單一個丫鬟就教幾個淩家的公子哥兒另眼相看，更不必說屋裡麵比起蜂鳥還要來得美豔不可方物的淩雪柯亦夢二人。

　　淩季已經好幾年冇有見過自家堂妹，如今再次見到，真是有種做夢一般的感覺，雖然淩雪早就是一個腰細腿長，肌膚勝雪如那羊脂白玉的美人兒，不過與眼下這個銀發金眸的性感女子相比，仍然顯得失色許多，想當初他們合夥欺侮這個堂妹的時候，哪裡想得到她日後能夠變得這般要人命的美麗，更加想不到曾經那個羅綺加身尚不勝其重的少女如今能夠站到這個萬人之上權傾天下的位置，他不禁覺得那時候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肝，這樣美麗可人的堂妹不好好捧在掌心裡愛護疼惜，竟然成天想著怎麼作踐欺負她，現在長大懂事了一想，腸子都快要悔青了，看看如今的江老爺子便明白了，這個不知什麼時候便成了妖女然後又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登基成了妖皇的堂妹委實是重情重義的人，那時候要開點竅幫襯著點兒，如今也不必像現在這般戰戰兢兢的站在這裡聽候發落，甚至還能像江老爺子一般在淩家裡橫著走都冇人敢攔你半步。

　　淩霄向來習慣將腰杆站得筆直，不過見到淩雪這個孫女，卻稀罕的微微弓起身子，幾人一頓寒暄之後，他輕聲說道：“小雪，如今淩家不比當年，矮個裡挑高個，挑來挑去也隻有他們三個能勉強扶得上牆，我猜你當年的氣應當還冇消，隻不過也不能教你將那些薄情寡義的這些崽子都儘數殺了泄氣，不然淩家這一代便算是垮在我手裡了，實在愧對列祖列宗，便尋思著帶他們幾個來找你賠禮道歉，當然你要仍舊不痛快，留下他們一隻胳膊一條腿甚至是一條命，我也都認了。”

　　淩雪看了眼記憶中有著深刻印象的三個淩家子弟，卻是不著急做決定，隻是好奇問道：“我來淩家前，便聽說過淩家有個二十多歲便在如今份量直追當初逍遙榜的天運榜上頭榜上有名，而且還是前十之名的淩蘭，在我看來，她要甩出他們三個十幾條街來，老爺子你怎麼不算進來？”

　　淩霄聽到淩雪對自己的稱呼隻是苦澀一笑，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淩家這個池子太淺，讓蘭兒一天天泡在這裡麵，隻能是害了她，限製了她將來的成就。”

　　淩雪有些詫異的望了淩霄一眼，在她看來淩霄可不比那些薄情寡義的孫子要好上多少，至多是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氣魄，然後便從一個小人成了梟雄，這樣的人物最應當做的，不應該是儘最大可能為自己謀最大的利益麼，然而這段時間的聽聞加上今日的眼見，卻呈現出了一個與她記憶裡截然不同的淩家家主形象，她感慨說道：“淩老爺子，當初我可不記得你是這樣的人。”

　　淩霄不經意間將腰杆子弓得更厲害起來，歎道：“四年前被你一飛衝天的氣勢一棒槌敲醒後，我便經常忍不住想，我一直以來是不是都錯了。行由不得反求諸己，我不能將罪過都怪在他們這幫小子身上，畢竟也都是我肆意放縱出來的惡狼。我總以為一個香火鼎盛的家族，最重要的便是狼性，妖狼天性凶殘，我便是想要借助族內弱肉強食的環境來培養出合適的繼承人，不過事實證明我錯了，雖然並非全錯，但也錯了一大半，野、殘、貪、暴，狼之性也，這點不錯，可我忘了一點，那便是家族狼性最可怕的永遠不是那一頭頭孤狼，而是大環境下錘煉出來的群狼，對敵人逆境能夠野性十足，對於自己人也要能夠拚死捍衛，這才叫做狼性。”

　　淩雪輕笑問道：“他們是狼崽子，那我這個差點被凶狼咬死，最後還要狼狽出局人又算是什麼？”

　　淩霄想了想，說道：“大抵是麻雀吧。出了淩家這個豪門深宅，便等若是飛上了枝頭，搖身一變，就化作了炙熱燃燒青天白日的火鳳凰，君臨天下。”

　　淩雪掩嘴笑了起來，看了眼淩霄身後那三個謙恭到卑微的淩家子弟，說道：“不少人傑英雄稱皇稱帝的時候都會選擇大赦天下，而今我這隻大難不死的麻雀僥幸成了火鳳凰君臨天下，便也恬著臉學那些蓋世人物來次大赦好了。”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她那天籟般的聲音變得輕柔卻又鋒銳起來：“淩季、淩民、淩石，過去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後江老就在淩家養老，若是讓我知道你們一個伺候不周，後果想必你們明白的。”

　　三人怔怔出神，不知道是冇料到結果的輕巧，還是被淩雪說出最後一句話時隱隱流露出來的大帝威壓所震懾。

　　淩老爺子顫著唇道：“還不快跪下，謝過妖皇陛下的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