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綿裡藏針(四)
從醉霄樓上下來的時候,玉城派的幾個弟子雖然已經酒足飯飽,不過卻不敢離開,同東郭氏等人一起等待淩雪下樓。淩雪看到柳依依緊張兮兮的模樣,不禁撲哧一笑,問她還敢不敢八卦,這小妮子將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般。
淩雪看著好笑無比,最後留了個小小懲罰給他們,便是看熱鬨的時候,將趙無極這無恥之徒帶上路,聽得幾個玉城派弟子心中一暖,他們可是見過趙無極展現過些許身手,明白這個半步鍛魂修士的厲害,不再懷疑淩雪的用心,知道以淩雪的手段,冇必要這般拐彎抹角的害他們,她隻不過刀子嘴豆腐心,看似懲罰,實則就是在幫襯他們。
想起自己曾經的一些猜忌,目送淩雪一人一駒出城而去的時候,大師姐賀衣瑤不禁要緊了薄唇,一雙明亮大眼睛眼淚汪汪。
人影未消,便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
策馬江湖道,煙雨任平生。
誰再誹謗淩雪是那擇人而噬的妖怪,他們定然要與他急。
雖然心思比那海底針還要莫測幾分,不過人卻是真不壞的,至少……對他們這一眾玉城派小年輕而言,這一點可是千真萬確。
這一場秋雨還真是綿長。
過了羊腸山道與盛書國的關隘,淩雪腳踩側鞍,騎乘神駒來到楠城大城門下的時候,秋雨還綿綿不絕的落下,紅葉都被埋在濕漉漉的爛泥裡邊,四周的楓樹紅紅火火,在風雨中更加猛烈的燃燒起來。
正如城內暗藏的殺機一般。
馬鞍上的絕代美人兒並不在意,帶著輕適的笑意便策馬入城。
城裡很空,比前一世用作那空城計的西城還要空蕩幾分,很顯然燕回鴻為了迎接她這一位妖女的大駕光臨,已經做足了準備。城內街道滿地落葉,秋風蕭瑟。不過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殺機,從一些店鋪潔淨無塵的狀態可以看出,這一座城應該剛空了不過一兩天,至於人們都去了哪裡,淩雪隨意一瞥,便看到了一道掩著嘴站在窗台望著她的女子。
不是去了臨近的城池,便是躲在房中窺探著這一場勢必記入史冊的大戰。
神駒開始不安的躁動起來,直到一隻芊芊玉手輕輕撫摸,才稍稍平靜下來。
淩雪抬眼望去,目光露出幾分詫異。
迎麵走來一道身影,白馬銀槍。
白馬不一般,頭頂一支螺紋金角,仿佛要洞穿蒼穹一般,血紅色的鬃毛像是火一般,雙眸似電,輕踏之間,仿若便要脫韁而去。
她想起了神州絕地黃泉穀內的一種名為無饜馬的妖獸,日行四五千裡,比禦風神駒快上些許,不過最厲害的不是速度,而是其凶性凜然,最善戰鬥,若是能夠降服,俯衝之間,槍劍皆能發揮出倍於自身的實力,隻不過無饜馬不僅貪得無厭,食量驚人,而且極為挑剔,唯有親自殺死的獵物,才肯啖其骨肉,因此要養這樣一匹凶馬,非常費神。
當然,嚴苛的馴養條件,換來的是非凡的戰鬥力量。
無怪座下神駒不安,這位才是真正的祖宗王侯。
馬是馬中馬,人也是人上人。
手中爛銀槍極長,足有一丈,拖曳在地麵,無聲無息的便陷出一道深痕,人也是極俊,黑發緊束,一身白衣看似簡單卻是考究無比,貴氣儘顯,望見自己的這副撩人皮囊,竟然無動於衷,仿若雕塑一般了無生氣,有的隻是比這寒秋還要冰寒幾分的殺氣。
八麵威風殺氣飄,一人一馬勝千軍。
她聽趙無極說起過這個人,白馬銀槍羅通成,真正的槍霸王,在東域真王之中唯有一人足以與他比肩,那便是秦觀的師兄,一騎一戟挑動蓋世山河的司馬聖。
不愧是領悟了槍之極致的人傑英雄。
“你就是妖女淩雪?”
羅通成劍眉輕挑,他的無饜馬要比淩雪身下的神駒還要高大許多,他隻是居高臨下的平靜望著她。
在此之前,他已經翻來覆去的看了不下百遍所有關於淩雪的密卷,幾乎已經可以倒背如流,不過他發現這些內容都已經過時的無可救藥,甚至連妖女姿容的記載都有了很大的偏差,三千銀絲便也算了,多出了那一枚美人痣也不去算,這些秦觀這個年輕後輩都與他說過,隻不過,密卷裡麵說的是美麗異常,他認為還是很不嚴謹,應當將四字全部換了,換成絕代妖嬈四字。
那些密卷合該全部焚毀作廢。
對麵的女子隻是饒有趣味的望著他,冇有回答,他權當做是默認,本來也隻是走個形式,在她入城的一瞬間,他便已經明白,妖女隻能是她,因為在那個時候,他渾身的鮮血已經快要沸騰起來,他從她的身上,察覺到一種久違的危險氣息。
這股氣息很淡很淡,甚至幾乎快要被這場秋雨全部衝刷乾淨,但正是因為這份淡薄,才將這份危險突出的淋漓儘致。
同境界之中,他已經很久冇遇到像樣的對手了,神州九天十地,遼闊無比,並非冇有此等高手,東域便有一個與他齊肩的用戟天才,隻是很可惜,並冇有與他痛快一戰過。畢竟以他的身份,牽一發動全局,想要率性而為是不可能的,廟堂之上太多猜忌太多束縛,高處不勝寒。
不過幸好,今日終於可以痛快一戰了。
“你的劍呢?”
羅通成目光仍然平靜,再次問道。
傳聞妖女弱水之戰中,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如今見到,他必然要親自感受一番。
不料對麵的銀發女子聞言微垂睫毛,似是很不好意思般,說道:“我……我已經不會用劍了。”
羅通成隻是一怔,似有些遺憾,繼而問道:“那你擅長什麼?”
淩雪有些為難道:“什麼都擅長一點吧,不過……一上來就喊打喊殺似乎不太好吧?”
羅通成道:“那你說應當怎麼做。”
淩雪在馬鞍上自然的翹起腳,腳尖輕輕點著繡鞋,好整以暇的望著他,道:“你看現在風景多好,秋風新雨,看看花賞賞景多好,也算是前戲嘛。”
羅通成冇看風景,隻是拒絕道:“不妥。”
淩雪微微一歎,旋又眸子微微一蕩,輕笑說道:“既然如此,不是還有許多人,出來一齊熱鬨豈不更好,不然咱們兩人孤男寡女,不看花賞景,多麼無趣。”
說著抬手輕輕拈住一滴極速落下的雨滴,猶如戳破夢幻一般捏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