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你一下她一下(四更)
滋滋!
赤雷血焰激蕩膨脹。
林河眉頭緊鎖,雙拳緊握收至腰際,渾身肌肉逐漸賁脹,青筋如盤龍虯結般暴起。
在術法刺激下,他隻覺體內蘊藏的力量被完全激發,血肉像燃燒般迸發無窮之力!
...
夜風拂過窗欞,簷角銅鈴輕響三聲,如一聲未落的歎息。
林河抱著薛明影剛踏進寢屋,便見千婷斜倚在床沿,赤足垂落,腳踝上還掛著一串細銀鈴——是今早她從縣衙領薪時順手買的小玩意兒,叮咚作響,像夏夜蟲鳴裡藏了一顆不安分的心。薛芙則蜷在內側,發絲微亂,睡裙肩帶滑至臂彎,露出半截雪白頸線,指尖無意識撚著裙邊,眼尾泛著薄薄水光,唇色比平日更豔三分,似剛被反複描摹過。
“你們還有睡?”林河下意識放低聲音,懷中薛明影卻已軟得像一捧融雪,雙臂環著他脖頸,額頭抵著他鎖骨,氣息微顫,耳尖紅得幾乎透光。
“他說呢?”千婷歪頭一笑,腳踝一勾,銀鈴又響,清脆得讓人心尖發癢。
薛芙抬眸,眼波瀲灩,卻不答話,隻伸手朝他一勾——那指尖微翹,帶著不容拒絕的熟稔與親昵。林河喉結一滾,剛想開口,懷中薛明影忽然極輕地“嗯”了一聲,身子一軟,竟順著他的臂彎往下滑了半寸,裙擺簌簌掀開,露出一截繃緊又驟然鬆懈的小腿線條,足弓繃成一道柔韌的弧,腳趾蜷縮著,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我忘了壓製血脈共感。”林河低聲解釋,語氣裡冇半分歉意,倒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千婷噗嗤笑出聲,翻身坐起,赤足踩上地板:“得,這下好,全屋都醒了。”
話音未落,外間門扉“吱呀”一聲輕啟,小岑探進半個腦袋,發帶歪斜,眼睛半睜不睜:“姐姐們……心漣姐說夜宵還溫著,要不要再熱一碗銀耳羹?”
“不用啦。”千婷朝她擺擺手,又朝林河眨眨眼,“留著明早當早膳,給某人補補——昨兒跑得歡,今晚又練得狠,怕不是要散架。”
薛芙終於坐直了些,抬手將散落的碎發彆至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自己微腫的下唇,眸光一閃,忽而傾身向前,指尖點在他胸口,聲音壓得極低:“散架?那可不行……明早還要陪我去城東驗屍房,閻姨新調來的三具‘寒屍’,表皮結霜,五臟凍結如冰雕,但屍斑卻呈暗紫,像是……活生生凍死前,先被人灌了毒。”
林河眉心微蹙:“寒屍?不是說王庭禁令之後,百年內再無人敢煉此邪術?”
“禁令是禁令。”薛芙指尖緩緩下移,停在他腰際,指甲隔著衣料輕輕一刮,“可總有人覺得,自己是例外。”她頓了頓,笑意漸冷,“何況……那三具屍,脖頸內側,都有一道極細的銀線勒痕,繞頸三匝,深不見底——和去年冬,紫島海市失蹤的七名織娘,一模一樣。”
空氣霎時一凝。
千婷收了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腳踝銀鈴;小岑悄悄縮回腦袋,門縫合攏前,還聽見她小聲嘟囔:“……心漣姐說,銀耳羹裡加了三片老參,專治虛。”
薛明影卻在此時睜開眼,冰眸清亮,毫無倦意,隻靜靜望著薛芙:“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驗完第二具,就讓幽把屍格拓印下來了。”薛芙收回手,從枕下抽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展開——墨跡未乾,屍檢細節密密麻麻,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紙背:“勒痕內嵌銀絲,含微量‘蝕魂粉’,非人力可為,需借器引靈。”
林河目光掃過那行字,心頭微沉。蝕魂粉……那是王庭禁庫最底層、以三百童男童女心頭血封印的灰燼,連克珂珂提起時都會下意識避開視線。誰敢用?誰又能用?
“華露知道嗎?”他問。
薛芙搖頭:“還冇報。等你定奪。”
屋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劈啪輕爆,光影在牆上搖曳,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薛明影忽而撐起身子,裙擺滑落,露出膝頭一點淡青淤痕——是方才冰窟切磋時,林河拳風掃中留下的。她低頭看了眼,指尖輕輕一按,淤痕竟如霧氣般淡去,隻餘皮膚瑩潤如初。
“不用等了。”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明早六點,城東驗屍房,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千婷立刻道,又補充,“幽說她能嗅出蝕魂粉殘留的‘哭味’——就是死者臨終前最後一口氣,被毒蝕得發酸發澀的味道。”
小岑在門外弱弱接話:“……心漣姐說,銀耳羹可以加兩顆冰鎮荔枝,敗火。”
林河看著眼前三張臉——薛明影眸底寒光凜冽,薛芙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鋒利笑意,千婷眼底躍動著躍躍欲試的火苗。他忽然想起今晨出門時,蘇華露遞來那盒溫熱的桂花糕,指尖拂過他手腕內側,留下一句極輕的話:“若遇銀線,莫觸其三寸,斷其必反噬。”
原來她早已察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薛明影小心放在床沿,俯身替她理平裙褶,又抬手,指腹蹭過她微涼的耳垂:“好。明早六點,一起。”
話音落,薛芙已欺身而來,鼻尖幾乎抵上他下頜,吐息微熱:“那現在……是不是該把剛才欠下的,補上了?”
林河低頭,對上她含笑的眼,又側眸瞥見千婷托腮笑望,小岑在門縫後偷 peek,心漣端著銀耳羹站在廊下,裙裾被夜風掀起一角,正朝他溫柔頷首。
他喉結滾動,終於笑了,伸手攬住薛芙纖腰,另一手卻越過她肩頭,精準勾住千婷腳踝——銀鈴叮當一響,少女驚呼未出口,已被他順勢帶入懷中。
“補?”他聲音低啞,帶著未散的汗意與暖香,“那就……一並補個夠。”
燭光猛地一晃。
薛明影靜靜坐在床沿,未動,未言,隻將指尖抵在唇邊,輕輕一按——那裡還留著方才冰窟深處,他輾轉親吻時留下的、一絲未散的涼意。她垂眸,睫毛在燭火下投下細密陰影,掩住眼底翻湧的暗流:銀線、蝕魂、紫島織娘……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的絕非尋常邪修。而真正讓她指尖微涼的,是方才切磋時,林河最後一記佯攻中,腕骨內側一閃而逝的、極淡的銀紋——細如蛛絲,卻與屍頸勒痕同源。
她不動聲色,任裙紗垂落,遮住膝頭那點將消未消的淤青。
窗外,月移花影,風過竹林,沙沙如潮。
次日寅時三刻,天未明,山門靜得隻剩露珠墜地之聲。
林河獨自立於主峰懸崖,罡風獵獵,吹得衣袍鼓蕩。他閉目凝神,掌心攤開,一縷極淡的銀光自腕骨蜿蜒而上,在指腹處凝成細小漩渦,又倏然潰散。他眉心微蹙,再試一次——銀光再現,卻比方才更穩,更沉,仿佛沉睡已久的溪流,正被某種遙遠的召喚悄然推醒。
身後傳來窸窣輕響。
他未回頭,隻道:“來了。”
薛明影緩步走近,一身素淨玄衣,發髻高挽,簪一支冰晶短釵,寒氣隱而不發。她目光掠過他攤開的手掌,停頓半息,才道:“蝕魂粉,會引動體內沉睡的‘舊血’。”
林河垂眸:“所以華露昨晚才說,莫觸銀線三寸。”
“她不說,你也會試。”薛明影聲音平靜,“你從來如此。”
林河笑了一下,收手轉身:“那……夫人教我,怎麼壓住它?”
薛明影抬眸,冰眸映著天邊將明未明的微光,竟似有碎星浮沉:“不壓。引它出來,看清它的路。”
她指尖微揚,一縷寒氣凝成細針,倏然刺向他腕間銀紋!
林河瞳孔一縮,本能欲避,卻硬生生頓住——寒針刺入皮膚刹那,腕骨內銀光驟然暴漲,如活物般逆衝而上!可就在它即將撕裂經脈之際,薛明影另一隻手已按上他心口,掌心寒氣如網鋪開,瞬息凍結銀光奔湧之勢!
“看。”她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它在找什麼?”
林河屏息內視——銀光受阻,並未暴烈,反而如遊魚般在寒網間隙中緩緩盤旋,最終,竟朝著心口方向,輕輕一叩。
像認主。
像歸巢。
他心頭巨震,抬眼看向薛明影。
她神色依舊淡漠,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冰晶簪尖凝起一顆細小露珠,倏然滑落,砸在青石上,碎成七點寒星。
“它記得你。”她輕聲道,“哪怕你忘了。”
遠處,第一縷曦光刺破雲層,染亮山巔積雪。
林河久久未語,隻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背。掌心相貼,寒意與暖意無聲交彙,蒸騰起一縷幾不可見的白氣。
風停了。
雲散了。
山門鐘聲,悠悠響起,三聲,如約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