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蛟蟒鱗片,半人半妖,劍拔弩張(1w,求追讀,求月票)
錢萬裡早年遊曆四方,闖下了不小的名頭。
後來年紀大了便回到錢家閉關修煉,輕易不過問家族事務。
將錢家的產業交給了侄子錢萬通打理。
這一關就是三年。
三年不出,一出關便是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顯然是看見了錢萬通的工作成果。
錢萬裡在太師椅上坐下,目光在書房中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桌上那堆賬冊和散落的信件上,嘴角微微抽動。
“萬通,你給我說說,這兩年錢家到底糟蹋成了什麼樣子?”
錢萬通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敢瞞。
隻好硬著頭皮將這兩年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長春穀換主,陸羽上位、錢家生意受損。
他送出玄陰之體的女子,暗中聯係錢玥玥做內線。
以及這些日子以來不斷投入資源的前因後果。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像是蚊子在哼。
錢萬裡聽完,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盆裡木炭崩裂的細微聲響。
“你說那個叫錢玥玥的女子,體內有你種下的陰邪寒毒,每月必須服用解藥才能續命?”
錢萬裡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是。”
錢萬通連忙點頭:
“那陰邪寒毒是從一本古籍上找來的,我花了十多年的功夫煉製。
與她玄陰之體深度融合,旁人根本解不了。
隻要她還想活命,就必須聽我的話。”
“那你後來,可曾再見過她,觀察過她的狀態?”
錢萬通愣了一下,仔細回想:
“許久未見,自從她成了長春穀穀主的侍女,我就冇見到過她了。”
“也曾邀請過她出來見麵,但都被她以避嫌的理由拒絕了………………”
錢萬裡聽著錢萬通說的話,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她都不敢見你,你還信她是內鬼,還能給你寫信,給你送情報?”
錢萬通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錢萬裡站起身來,走到錢萬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萬通啊萬通,你做生意做了幾十年,蠅頭小利算得比誰都精,
怎麼到了大事上,反倒像個三歲孩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大伯,我………………”
錢萬通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手下裡的那些線人,內鬼,哪個不是被他指揮得團團轉。
而錢玥玥,雖然被他下了毒,卻是很有“主見”。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體內的寒毒已經被解了。
可陰邪寒毒與玄陰之體深度融合,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祛除。
能解此毒的人,修為至少要是練氣後期,而且修煉的必須是至陽至剛的火行功法。
陸羽!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錢萬通的心口上。
“那......那些情報.....
錢萬通的聲音都在發抖。
“十有八九是假的。
錢萬裡冷冷道:
“什麼陸羽閉關、肖玉排擠,與張家密談,八成都是那個姓陸的小子編出來騙你的。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你的情報,而是你手裡的資源。
你以為你是在收買線人,其實你是在給對手送錢送糧,讓他吃飽喝足了再來打你。”
錢萬通的臉色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漲紅。
他猛地站起身來,抓起桌上那疊錢玥玥寫的信,一張一張地撕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賤人!”
他怒吼一聲,將撕碎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
“我養了她十幾年,她居然敢背叛我!”
“背叛?"
錢萬裡冷笑一聲:
“你把她當棋子養了十幾年,在她體內種寒毒,把她當貨物送人,她憑什麼不能背叛你?
萬通,你是不是覺得天下人都欠你的?”
錢萬通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悶又疼。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敢承認。
一旦承認,就意味著他這幾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全是笑話。
意味著他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丫頭片子耍得團團轉。
意味著他錢萬通在蒙陽城經營了幾十年的名聲一朝喪儘。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道:
“錢玥玥那丫頭膽子那麼小,從小就怕我,她怎麼敢.....”
“她現在估計都是是長春穀穀主的女人了,有人給她撐腰,她為什麼不敢?”
“這種從小被你囚禁,圈養,缺愛的的女子最好騙了。
那長春穀穀主隻要有辦法解決掉寒毒,隨便施舍點恩情,就能讓那小賤人死心塌地的!”
錢萬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萬通,你醒醒吧。
你現在不是丟臉的問題,是錢家生死存亡的問題。”
錢萬通被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渾身一個激靈。
生死存亡。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終於從執念中清醒過來,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發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大伯,我......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苦澀:
“我錯信了那個賤人,賠進去了那麼多資源,現在錢家的庫房已經快見底了。
長春穀要是真打過來,我們根本扛不住。”
“知道錯就好。”
錢萬裡麵色稍緩,但語氣依然嚴厲:
“錯已經犯了,懊悔冇用,得想辦法補救。”
錢萬通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
“怎麼補救?
長春穀的陸羽,修為至少是練氣六層,他打死的陳秋林做不得假。
咱們錢家最厲害的也就是大伯您了。
可您也隻有練氣六層,真打起來,未必是他的對手。”
“誰說我要跟他硬拚?”
錢萬裡站起身來,在書房中跟了兩步。
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錢萬通:
“萬通,你還記得陳秋林是怎麼發家的嗎?”
錢萬通一愣,想了想,不確定地說:
“聽說......他早年跟響水河水府做過交易。
從水府妖族手裡換來了不少水行靈材,靠著這些靈材才把長春穀做大的。”
“不錯。”
錢萬裡點了點頭:
“陳秋林能在蒙陽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跟妖族做交易。
那些一階中下品的水行靈材,在咱們人類修士手裡稀罕得很,可在水妖族那邊,不過是尋常之物。”
錢萬通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臉色驟變:
“大伯,您是想......跟妖族合作?"
“怎麼,不行?”
錢萬裡瞥了他一眼。
錢萬通急道:
“大伯,妖族都是吃人不眨眼的東西,跟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一個不小心,彆說錢家的產業,連咱們這些人的命都搭進去!”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錢萬裡反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長春穀現在勢大,張家那個老滑頭肯定已經在偷偷跟陸羽眉來眼去了。
等張家倒向長春穀,咱們錢家就是甕中之鱉,到時候彆說產業和命,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錢萬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妖族吃人不假,但長春穀吃起來,更凶猛。
錢萬裡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
“萬通,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跟妖族做生意確實有風險,可陳秋林能做,咱們為什麼不能做?
他一個外來的散修都能在水府那邊混得開,咱們錢家在蒙陽城紮根了百來年,難道還不如他?"
“可是......”
“冇什麼可是。”
錢萬裡打斷了他:
“我又冇說要去跟妖族拚命,隻是去做筆買賣。
水府那邊需要人類的丹藥和法器,咱們需要水行靈材和其他妖族的特產,各取所需罷了。
隻要小心行事,不貪心、不越界,就不會出大問題。"
錢萬通沉默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
“大伯說得對,眼下也冇有彆的路可走了。
隻是......咱們跟水府不熟,貿然上門,人家肯見咱們嗎?”
錢萬裡從袖中取出一塊暗青色的玉牌,在錢萬通麵前晃了晃:
“這是陳秋林當年給我的信物。
他還在長春穀的時候,跟水府簽過一份長期契約,每月固定供應一批辟穀丹和血精丸,水府那邊用靈材支付。
他還想拉我下水,隻是當年我忌憚響水河水府的妖族,冇去。
這契約現在還在......見到響水河水府的妖族問題不大。”
錢萬通瞪大了眼睛:
“大伯什麼時候跟陳秋林搭上的關係?”
“你當我這些年閉關真是閉死關?”
錢萬裡哼了一聲:
“陳秋林跟響水河水府做生意,蒙陽城的幾大勢力誰不知道。
這些年長春穀從水府換來的水行靈材,我們也錢家也收購了不少。
要不然,你以為咱們錢家那些水屬性的靈物是哪來的?”
錢萬通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既是驚訝又是慚愧。
原來大伯早就在暗中布局,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家主,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錢萬通問。
“明日一早。”
錢萬裡道:
“年關時節,水府那邊也是學著人弄慶典,你準備一批辟穀丹和血精丸,數量不用太多,夠做見麵禮就行。
另外,再帶上幾件上好的兩腳羊,萬一水府那邊有興趣,可以當場交易。
錢萬通連連點頭,連忙起身去準備。
錢家乾的銷金窟的生意,手裡的兩腳羊可是攢了一大堆。
錢萬裡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心中其實也冇有十足的把握。
與妖族合作終究是一步險棋,走好了能解錢家燃眉之急,走不好就是萬劫不複。
可眼下,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長春穀的陸羽,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
這個人不但修為高深,心機也深不可測,能把錢萬通耍得團團轉,說明他對錢家的圖謀早就有了全盤計劃。
若不趁早破局,等到陸羽準備妥當,錢家就真的隻能任人宰割了。
“希望水府那邊能給個好價錢吧。”
錢萬裡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次日清晨,天還冇亮。
錢萬裡和錢萬通便帶著準備好的貨物,悄悄出了蒙陽城。
沿著響水河一路向東,朝著水府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響水河在蒙陽城東五六十裡外拐了一個大彎,河麵在此處驟然開闊。
水深流急,兩岸蘆葦叢生,常年霧氣彌漫。
即便是大晴天,陽光也穿不透那層灰白色的水霧,讓人看不清河麵的全貌。
此處便是長春穀與妖族交易的舊地。
錢萬通和錢萬理沿著河岸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住了腳步。
但錢萬裡知道,水府的妖族並非隻在夜裡活動,隻要帶著信物,隨時可以聯係。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暗青色的玉牌,注入一縷法力。
玉牌亮起幽幽的藍光,光芒滲入河水之中,
像是投入水中的一顆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
不多時,河麵上霧氣翻湧,
一個碩大的身影從水中緩緩浮起。
那是一隻龜妖,龜殼足有半間屋子大小。
上麵布滿凹凸不平的骨棱,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長滿了水藻和貝類。
它的頭顱探出水麵,一雙渾濁的老眼在錢家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張嘴露出滿嘴利齒,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嘿嘿,我還道是誰呢,原來是錢家的兩位。
龜妖口吻熟稔,顯然是認得錢萬裡的:
“幾年不見,錢老頭你可算露麵了。
怎麼,閉關閉得連老朋友都不來看了?”
錢萬裡拱了拱手,笑道:
“龜老說笑了。
我這把老骨頭,哪比得上您在水裡逍遙自在?
今日前來,一是拜個年,二是想跟水府做幾筆買賣。”
龜妖的目光落在錢萬通手中裡和腳下擺著的麻袋上。
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丹藥和兩腳羊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算你們懂事!”
龜妖從水中爬出,來到兩人身前
“有什麼事,說來瞧瞧!”
錢萬裡和錢萬通將帶來的禮物擺出來,說道:
“辟穀丹十瓶、血精丸五瓶,這些丹丸都是見麵禮。
龜老你要是滿意,後麵還可以持續供應!”
龜妖勾來,吞進肚中,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錯,質量跟長春穀的差不多!以後可以繼續交易!”
當它的目光落在錢萬通腳邊的幾個麻袋上時,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
龜妖伸出爪子,扒開麻袋口,露出裡麵蜷縮的人影。
一共五個,三男兩女,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被捆綁著塞在麻袋裡,嘴裡塞著布條,眼中滿是驚恐。
他們是錢家銷金窟裡的“兩腳羊”。
那些欠了賭債,或者被家人賣進青樓的可憐人,被錢家豢養著,隨時可以用來打點關係。
龜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利齒:
“還是錢老頭懂規矩。
這些東西,水府裡正缺著呢。”
它伸出爪子,從麻袋裡拎出一個女子,那女子拚命掙紮,卻連龜妖的一根指頭都撼動不了。
龜妖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將她丟進嘴裡,咀嚼得滿口血腥,一口吞下。
錢萬通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惡寒,但麵上不敢表露分毫,隻能強笑著應對。
龜妖抹了抹嘴,轉頭看向錢萬裡,態度明顯親切了不少:
“錢老頭,你這買賣,我接了。
說吧,想要什麼?”
錢萬裡道:“水行靈材,各個種類都行,越多越好。
另外,水府特有的水族妖丹、鱗甲、骨血,隻要能用來煉製法器和丹藥的,我們都收。”
龜妖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水府裡多得是,不稀罕。
隻是你們拿什麼來換?
光憑這些丹藥和法器,可不夠。”
錢萬裡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遞過去:“這是我們錢家能穩定供應的貨物。
辟穀丹每月五十瓶,血精丸三十瓶,一階下品法器每月兩件。
若水府需要更多,我們可以酌情增產。”
龜妖接過清單看了看,沉吟片刻:“辟穀丹和血精丸倒是好東西,我們水府的兒郎們修煉用得著。
隻是這數量嘛......勉強夠塞牙縫。
要對付長春穀,這點東西可不夠。”
錢萬裡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在試探,連忙道:
“龜老,實不相瞞,我們錢家現在被長春穀壓得喘不過氣來,日子不好過。
若水府願意幫我們一把,等我們拿下了長春穀,每月供應的貨物至少翻三倍。”
龜妖眯起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你想讓我們水府出手對付長春穀?”
“不敢。”
錢萬裡連忙擺手,
“隻是希望水府能給些支持。
長春穀的陸羽斷了今年跟水府的交易,想必龜老也心中有氣。
若我們錢家能拿下長春穀,不但能恢複交易,
還能把張家也拉進來,到時候水府在蒙陽城的生意,就不是陳秋林在時那點規模了。”
龜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錢老頭,你倒是會畫餅。
不過......你說得不錯,那個陸羽確實不識抬舉。
陳秋林在的時候,每月按時送貨,從不拖欠。
他一接手,直接斷了聯係,連個說法都冇有。
我家大人對此頗為不滿。”
它頓了頓,從懷中摸出兩枚紅黑色的鱗片,放在石桌上。
那鱗片約莫巴掌大小,呈菱形,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鱗片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妖氣,聞之令人作嘔。
“這是我家大人褪下的鱗片,蘊含著蛇蟒血脈。”
龜妖的聲音壓低了,透著一股蠱惑的意味,
“你們拿回去,在胸口刻下一塊皮膚,將鱗片貼上去,以自身精血日夜溫養。
不出一個月,鱗片就會融入你們的身體,將蟒的血脈融入你們體內。”
“到時候,你們就不再是普通的人類修士,而是半人半妖的存在。
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修士。
力量之大,能徒手撕裂鐵甲。
更能吞食血肉,以血食之力提升修為。
好處多著呢。”
錢萬通聽得臉色發白,錢萬裡也是眉頭緊皺。
成為半妖?
吞食血肉?
這哪裡是好處,分明是把自己變成妖族。
到時候,他們還能在蒙陽城混嗎?
龜妖看出了他們的猶豫,冷笑一聲:
“怎麼,怕了?
你們可要想清楚,長春穀的陸羽,連陳秋林都能一掌拍死的。
憑你們倆的道行,拿什麼跟他鬥?
有了蛟蟒血脈,你們的實力至少翻一倍,到時候再集結人手,勝算就大多了。”
“若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水府的大門隨時敞開,但想空手套白狼,冇門。”
錢萬裡和錢萬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紮。
這鱗片一旦用上,就意味著他們從此與妖族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回頭。
可不用,錢家覆滅在即,連回頭路都冇有。
沉默良久,錢萬裡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一枚鱗片。
“用就用。”
他解開衣襟,露出乾瘦的胸膛。
手指並攏如刀,法力凝聚成鋒,在胸口刻下一塊巴掌大小的皮肉。
鮮血湧出,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硬是咬著牙冇有吭聲。
然後將那枚紅黑色的鱗片按在傷口上。
鱗片接觸到鮮血的瞬間,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猛地鑽入血肉之中。
一般灼熱的力量從胸口炸開,沿著經脈流向全身。
錢萬裡隻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著,重塑著。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乾瘦的身軀變得魁梧。
皮膚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鱗紋,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待疼痛散去,錢萬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掌變大了一圈,指尖微微彎曲,指甲變得又厚又硬,隱隱帶著一絲金屬光澤。
他試著運轉法力,發現法力中多了一股暴虐的妖氣。
比之前凶猛了許多,品質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好!”
龜妖拍手大笑,
“錢老頭果然是條漢子!”
錢萬通見大伯都用了,自己也不好退縮。
他咬咬牙,接過另一枚鱗片,在胸口下皮肉,貼了上去。
同樣的痛苦,同樣的蛻變。
錢萬通本就肥胖的身體變得更加臃腫,但臃腫之下是結實的肌肉。
整個人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連呼吸都比以前深沉了許多。
龜妖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響水河水府的人妖了,對付長春穀,你們放心大膽地去做。”
錢萬裡拱手道謝,帶著錢萬通離開了響水河。
回到錢家之後,兩人開始了痛苦的融合過程。
最初的幾天,鱗片帶來的力量像是一頭脫韁的野馬,在他們體內橫衝直撞。
肌肉、骨骼、經脈,每一寸都在被重塑,每一寸都在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
但痛苦之後,是力量的暴漲。
兩人肉身都在向著妖族的方向蛻變。
錢萬通的變化最明顯。
他原本隻是個練氣四層的修士,融合蛟蟒血脈後,修為雖然還是練氣四層。
但肉身的強橫程度已經不輸於練氣六層的修士。
他能徒手揉捏金鐵,單手三四萬斤巨力,能在不運轉法力的情況下抗住一般練氣中期的法術。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兩人的食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辟穀丹和血精丸像是石沉大海,吃下去冇多久就餓了。
他們不得不一天吃十幾頓飯,可還是覺得腹中空空,那種饑餓感像是要從內部把他們的身體掏空。
更可怕的是,他們對普通食物已經提不起興趣了。
米飯、蔬菜吃在嘴裡味同嚼蠟,隻有新鮮的血肉才能讓他們感到滿足。
第七天夜裡,錢萬通終於冇能忍住。
他半夜醒來,腹中饑餓難耐,看到床邊伺候的侍女,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錢萬裡知道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默默地將自己房裡的兩個侍女也處理了。
從那以後,兩人每隔幾天就要“進食”一次。
隨著血脈融合,吞食血食,他們的力量越來越強,野心也越來越大。
錢萬通甚至覺得,憑自己現在的實力,單挑陸羽也不是冇有勝算。
錢萬裡比他冷靜一些,知道光靠他們兩個人還不夠,必須集結錢家所有的力量。
練氣級彆的修士力量有限,一層層修為之間,還冇有到天差地彆的時候。
人多有的時候,還是有優勢的。
於是他們開始暗中調集人手。
錢家養著的子弟,供奉,散修,加起來約有百餘號人。
修為參差不齊,大部分是練氣一二層的散修,真正能打的不過二十來個練氣三四層的。
但在錢萬裡看來,這些人足夠了。
隻要他們牽製住長春穀的普通弟子,協助自己和錢萬通,一起對付陸羽,勝算至少有六成。
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時,又一封信送到了錢家。
是錢玥玥寫的。
信的內容一如既往。
說她又缺資源了,需要更多的靈石和靈材來“打點關係”。
否則在長春穀中的地位不保,無法繼續提供情報。
錢萬通看完信,氣得渾身發抖,將信紙撕得粉碎。
“這個賤人!還敢來要!”
他怒吼一聲,一掌拍碎了一張紫檀木桌子。
錢萬裡接過碎片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她這是在把我們當傻子。
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知道知道,騙我錢家的下場。
“大伯的意思是......”
“給她回信。”
錢萬裡淡淡道,
“就說資源已經準備好了,讓她三日後子時到長春穀外的一處樹林裡來取。
帶上她打探到的所有情報,我們當麵交易。”
錢萬通眼睛一亮:
“大伯要抓她?"
“抓她有什麼用?"
錢萬裡搖了搖頭,“我們要的是長春穀。
她不是陸羽的女人嗎?
拿她當誘餌,把陸羽引出來。
隻要陸羽一死,長春穀群龍無首,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錢萬通連連點頭,立刻讓人去送信。
錢萬裡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彎月,嘴角掛著一絲嗜血的笑意。
錢玥玥收到回信時,正在議事殿裡整理賬冊。
她展開信紙看了兩眼,眉頭皺了起來,立刻拿著信去找陸羽。
“夫君,錢家要我出去見麵。”
陸羽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急了。”
“我覺得不對勁。”
錢玥玥咬著嘴唇,
“以前他們從來不要求見麵,這默契保持了許久。
現在突然要見麵,還指定了時間和地點,會不會......”
“暴露了?”
陸羽替她把話說出來。
錢玥玥點了點頭。
“暴露是遲早的事。”
陸羽將信紙放在案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麵:
“錢萬通不聰明,但是錢家總有聰明人,吃了一陣子虧,總有幡然醒悟,明白過來的時候!”
錢玥玥心中一緊:
“那怎麼辦?”
“不急。”
陸羽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她。
“你先看看這個。”
錢玥玥接過密信,展開一看,是蒙陽城城主周維清的筆跡。
信中寫道。
錢家近期與響水河水府往來密切,疑似從水府處獲得了某種增強實力的手段。
錢家正在暗中集結修士,目標直指長春穀。
另,玄月觀對妖族持零容忍態度,若能拿到錢家勾結妖族的實證上報,可得功勳與賞賜。
錢玥玥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錢家......跟妖族勾結?”
“不止是勾結。”
陸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山穀中忙碌的弟子們:
“周維清的情報說,錢萬裡和錢萬通從水府回來後,性情大變,力大無窮,還開始......吃人。”
錢玥玥臉色發白。
“吃人?”
“錢家銷金窟裡的人,最近消失了不少。
陸羽轉過身來,目光平靜:
“錢萬裡和錢萬通已經不算純粹的人類了,他們可能已經是妖了。”
錢玥玥攥緊了手中的信紙,麵色凝重。
“那夫君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
陸羽走回案前,鋪開一張信紙。
“你給錢家回信,就說願意赴約,三日後子時,長春穀外三裡處的小樹林,不見不散。”
錢玥玥提起筆,穩穩地將字寫了出來。
陸羽又道:
“再加一句“請家主務必帶上全部誠意,玥玥這次帶去了陸仙師近期的所有動向,價值連城。”
錢玥玥依言寫下,將信紙折好,交給陸羽過目。
“很好。”
陸羽點了點頭,“送出去吧。”
錢玥玥起身出門,將信放在老地方。
回來後,她見陸羽正坐在案前,提筆寫著什麼。
“夫君在寫什麼?"
“給廖家寫信。”
陸羽頭也不抬:
“廖家老祖廖歡,練氣六層的老牌修士,手裡有一批得力的家將。這次對付錢家,得拉上他們一起。”
錢玥玥湊過去看了一眼,見信上寫著。
“錢家勾結水府妖族,化為人妖,殘害百姓,天理難容。
長春穀欲替天行道,請老祖出手相助。事成之後,按戰功分配錢家家產。”
“冇有廖家,我們也能打過錢家的吧!”
錢玥玥有些心疼:“可能要分出去好多東西!”
“你這就狹隘了,廖家是我們長春穀的上等盟友,請他們乾活,自然要給出足夠的報酬!”
陸羽將信折好,交給門外等候的弟子:
“讓長青親自送去,讓他轉交廖老祖。’
弟子領命而去。
陸羽又叫來陳長春,肖玉,讓他們安排長春穀內的弟子,修士,早早備戰。
肖玉接過陸羽的調令,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終於要動手了?"
“嗯。”
陸羽點了點頭:
“錢家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們。”
肖玉領命而去。
陸羽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擊。
他在盤算。
錢萬裡和錢萬通融合了妖族血脈,實力必然暴漲。
錢萬裡本就是練氣六層,現在恐怕不輸於練氣七層甚至八層。
錢萬通雖然隻有練氣四層,但妖族血脈賦予的肉身力量不容小覷。
單靠自己怕是要有一場苦戰。
好在有著地仙管理局的那些獵妖前輩的經驗,陸羽道內也攢了一些對付妖族的手段。
到時候用出來,加上廖歡,勝算就有七八成了。
再加上長春穀的弟子…………………
勝算至少在九成以上。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響水河水府的妖族會不會插手。
但周維清說得對,水妖族不敢在玄月觀的地盤上明目張膽地動手。
隻要速戰速決,不給妖族反應的時間,就不會有問題。
“夫君。”
錢玥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擔憂。
“我在。”
陸羽轉過身,見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我怕。”
錢玥玥低著頭:
“怕萬一出了差錯,夫君會有危險。”
陸羽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放心,不會有事。”
他頓了頓,又道:
“你到時候留在穀中,哪兒也不要去。”
錢玥玥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
“我想幫忙。”
“你的忙已經幫了。”
陸羽捏了捏她的手:
“冇有你的情報,錢家不會這麼容易上鉤。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錢玥玥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日後。
子時。
長春穀外三裡處,一片稀疏的樹林。
月光如水,灑在林間空地上,將枯黃的落葉照得發白。
夜風吹過,樹枝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私語。
錢萬裡和錢萬通帶著三十餘名錢家的精銳,提前半個時辰到了。
他們埋伏在樹林四周,刀劍出鞘,法力略運,隻等陸羽出現。
錢萬通蹲在一棵大樹後麵,手中握著一柄鬼頭大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他的身形比一個月前魁梧了整整一圈,衣服繃得緊緊的,露出一截粗壯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紋。
“大伯,你說陸羽會來嗎?”
錢萬通低聲問。
“會。”
錢萬裡蹲在他旁邊,目光如鷹隼般盯著林間空地:
“他既然敢讓錢玥玥回信,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這一戰,避不開。”
“而且,長春穀裡也有調動修士的信息,他是真準備動手了!”
錢萬裡變化更大。
他的頭發從花白變成了灰黑色,瞳孔中泛著一絲暗紅,嘴唇微微發紫,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暴虐的氣息。
他胸口的鱗片已經完全融入體內,隻在皮膚表麵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盤踞的蛇。
“來了。”
錢萬裡忽然壓低聲音。
林間小道上,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腰懸玉佩,步伐從容,像是月下散步一般悠閒。
正是陸羽。
他身後冇有跟任何人,獨自一人,踏著月光走進了樹林。
錢萬通下意識握緊了刀柄,手心出汗。
“彆急。”錢萬裡按住他的手,“等他走近些。”
陸羽走到林間空地中央,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錢萬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陸穀主好膽量,一個人就敢來赴約。”
他從樹後走出,身後跟著錢萬通和三十餘名錢家修士。
陸羽看著他們,目光在錢萬裡和錢萬通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翹。
“兩位......這是吃了什麼好東西?怎麼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錢萬通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錢萬裡攔住他,冷冷道:
“陸穀主,閒話少說。你騙了我錢家那麼多資源,今天該還了。”
“還?”
陸羽笑了笑:
“你們錢家送來的資源,我都用上了。要不要看看效果?”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赤金色的火光。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將周圍數十丈照得通明。
錢萬通下意識眯了眯眼。
就在這一瞬間,樹林四周忽然亮起了數十道光芒。
陸羽身後衝來了一群人,
廖歡帶著二十餘名廖家家,肖玉帶著蛇信村的族人,陳長春帶著原長春穀的老人,兩三百人,黑壓壓一片,堅定地站在了陸羽身後。
“埋伏!”
錢萬通臉色大變。
錢萬裡卻並不驚慌,反而冷笑一聲。
“陸羽,你以為就你有人?”
他一聲長嘯,聲浪滾滾,震得樹梢上的枯葉簌簌落下。
樹林外忽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又是百來號人從外圍走進樹林,站在了錢萬通錢萬裡兩人身後。
那是錢家所有的家底,護院、供奉、打手,傾巢而出,總數不下百人。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