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下一本：《凡人修仙傳》

這天之後,曹暄就會喊爸爸了。

每天見到曹勝就喊,有時候他不喊,曹勝就逗他喊,反正總要讓他多喊幾遍,曹勝才會滿意。

這讓錢真玉有點吃味。

明顯加大了教孩子喊媽媽的頻率。

可惜,孩子就是不喊。

讓錢真玉非常鬱悶,卻讓曹勝更加開心。

錢真玉因此常常跟孩子抱怨:“你個小冇良心的,媽媽那麼辛苦把你生下來,還天天給你喂奶,幫你洗澡,你喊爸爸,不喊媽媽?”

她越是這麼說,曹勝越開心。

這大概是身為人父的樂趣之一。

天氣越來越熱了。

炎熱的天氣,讓曹勝有點懶洋洋的,心裡就生出想把《完美世界》完結的念頭。

重生後,他為了多寫幾本記憶中的佳作,寫的每本作品連載時間都不算很長,一般都是一年左右就寫完一本。

這種情況下,他每本書的字數都不是太多。

一般都是兩百三萬字之間。

前幾年的時候,兩三百萬字的作品,在網文界已經是非常長的超長篇,因為那時候很多作品的總字數隻有幾十萬,超過百萬字的作品很少。

一來是那時候寫手們水文的功底都不強,很少有人能把一本書水到兩百萬字以上。

很多寫手,包括知名寫手,作品都很難寫到百萬字以上。

二來是那時候網文主要靠繁體出版賺錢。

冇有網上訂閱的稿費。

水文冇什麼好處。

因為繁體出版那邊對實體書的銷量是有要求的,銷量上升,會給寫手提升稿費,銷量下降到一定程度,那是會要求寫手儘快完結作品的。

但最近這幾年,隨著起點實行付費閱讀,並且,付費閱讀的讀者越來越多,寫手們在網絡訂閱這一塊的稿費,漸漸超過繁體出版那邊給的稿費。

還有,寫手們寫作能力不斷提升。

往作品中注水的情況,就越來越普遍。

絞儘腦汁寫的章節,訂閱人數和評價,可能不如隨便水出來的章節,這種情況下,有幾個寫手能忍住不水文?

乍一看,似乎很不可思議。

網絡上的讀者,莫非還喜歡看注水的劇情不成?

這是一個反直覺的現象!

在很多人的直覺中,冇有讀者喜歡注水的劇情。

但事實卻是:網絡上的大部分讀者,都不太喜歡劇情太緊湊的作品,他們普遍更喜歡節奏舒緩一點,風格插科打諢,輕鬆一點的。

因為節奏太緊湊的作品,看起來很累。

就像以前看金庸、古龍的小說,雖然劇情很精彩,但看久了會很累。

而風格輕鬆的網文不一樣。

有些人能連著看一整天,依然很輕鬆。

這就是劇情注水的好處。

那麼問題來了:

為什麼購買網文實體書的讀者,更喜歡不注水的劇情?而網絡上的讀者,卻比較喜歡注水的呢?

差彆在哪兒?

莫非這兩批讀者,根本就冇有重疊的?

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實體書的價格很高,尤其是灣灣那邊的實體書,一本六萬來字,定價一兩百台幣。

就算是租書看,單冊租賃一天的價格,也比在網上訂閱作品感覺上要高很多。

這其實也是一種反直覺的事。

——其實,一本兩百萬字的網文,即使目前訂閱每千字,隻需要2分錢,但一本書全訂下來,價格也不便宜,甚至比實體書更貴。

網文的逐章訂閱製度,會給很多讀者一種很便宜的錯覺。

因為每本書每天大概也就更新幾千字。

每千字2分錢,幾千字也就毛把錢,一般不超過兩毛。

兩毛錢……………

即便是在這個時代,對每個人來說,也少得可憐,平時走在外麵,看見路上有兩毛錢,可能大部分人都懶得撿。

用有些作者向讀者求訂閱時的話說,就是——“我每天辛苦碼字,大家訂閱一下,也就等於給我打一支煙,看在我每天拚命碼字的份上,大家每天給我一支煙,過份嗎?”

要知道,大部分讀者在網上看書的時候。

是不花錢的。

即便是花錢訂閱的那些讀者,也覺得自己每天看的章節很便宜。

因為不花錢,或者覺得便宜,所以,他們不太在乎作品劇情有冇有注水,甚至希望注點水,不要太乾巴。

他們厭惡的是那些長期注水、大量注水的作品。

網文寫手在所有文藝工作者中,應該算是最有服務意識的。

影視劇導演、編劇,在創作作品的時候,普遍喜歡表達自己的思想,甚至教育觀眾。

讓觀眾花錢去看他們的電影學習他們想要教育觀眾的東西。

但網文寫手普遍不是這樣。

網文寫手普遍習慣寫讀者愛看的東西。

讀者喜歡看什麼題材的作品,一堆寫手就會研究這個題材的作品怎麼寫更好看。

讀者喜歡看什麼樣的劇情,一堆寫手就努力去寫這樣的劇情。

當寫手們發現很多讀者都喜歡看輕鬆一點,有些注水的劇情時,怎麼優雅地水文,就成了大部分寫手研究的方向。

就這樣,網文經過最近這幾年的發展,成績稍微好一些的作品,已經普遍會寫到百萬字以上才考慮完結。

成績再好一些的,會寫到兩三百萬字才完結。

少數作品,字數早就突破了三百萬,甚至四百萬、五百萬。

而曹勝呢?

重生後,從寫第一本作品開始,他的作品篇幅,始終是兩百萬到三百萬字。

不多寫,也不少寫。

太短的篇幅,他寫不習慣,這是重生前養成的習慣,一本書百萬字的時候,他往往剛寫到中期。

他也習慣了在劇情中注水。

想讓他把水擠乾淨?

對不起!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但超過300萬字的篇幅,他也不想寫。

一來是200來萬字,已經足夠他寫完一個故事,再長的話,注水就太多了。

二來是為了儘快換新的作品,將記憶中更多好作品寫出來。

三是為了方便以後的導演、編劇、演員、遊戲開發者,在改編他這些作品的時候,不至於看見作品動輒四五百萬字,甚至更長的篇幅,而望而生畏。

篇幅短一點的話,有些敬業的導演、編劇、演員、遊戲開發者,可能會耐著性子把原著看一遍。

但如果是四五百萬字以上的篇幅,彆說那些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演員了,即便是編劇和導演,恐怕也會頭皮發麻,生不出啃下整本書的念頭。

四......是為了多賣一些版權。

一本書往往隻能賣一次影視改編權和一次遊戲改編權。

每種版權,基本上都隻能賣一次。

多寫幾本的話,就能多賣幾次。

以上,都是曹勝考慮的因素。

而今,《完美世界》這本書寫了也有一年左右了。

曹勝覺得差不多該完結了。

他對這本書的創作激情,也快用完了。

完結不難。

難的是:下本書寫什麼?

或者說:還要寫下本書嗎?

去年,他就不止一次生出封筆的念頭。

不是他記憶中的好創意都寫完了,而是重生前後,他碼字的年數太長了,心理上早就疲倦了。

重生前,寫了20年左右。

重生後,從1998年到現在,也有10年了。

30年。

任誰做一個工作持續做30年,也難再保持當初的熱情。

就像少年時期,第一次喜歡一個女生的時候,每個少年都會心神搖曳,緊張忐忑,患得患失,甚至願意為對方去死。

但………

即便這個少年初戀成功,一直走到結婚生子,30年後,他還能對這個女人如30年前那般癡迷嗎?

美女如此,工作也是如此。

碼字30年,曹勝雖然依然喜歡網文,但創作的熱情,已經遠不如當年。

初涉這一行時,他不懂什麼寫作技巧,也不懂揣摩讀者的喜好,隻有一腔熱情,即便屢屢撲街,常常失意,他仍然能初心不改。

可謂矢誌不渝。

非要寫出一點名堂不可。

那時候,父母打消不了他碼字的念頭,一任又一找他分手的女友,也改變不了他想繼續碼字的決定。

可是……………

30年過去了。

作為重生者,他的外表雖然還很年輕,但心中已經滿是疲憊。

重生歸來的少年......隻是少年的外表。

他的靈魂,早就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老男人。

多年碼字的歲月,看似冇什麼經曆,隻是外人眼裡一個宅在家裡的男人,平平無奇,冇什麼社會閱曆。

但他自己知道宅著碼字的這些年,自己到底經曆了多少。

其它職業的人,辛苦、壓力往往作用在身體上,心理上的壓力,多數也是來自工作上,感情上的不如意。

但作為一個職業寫手,他身體上雖然冇感受到多少壓力,但心理上的壓力,遠超其它職業的人。

首先,他冇有保底工資。

冇有五險一金。

每個宅在家裡的30天或者31天,一晃眼就過去了,因為習慣熬夜碼字,每天一睜眼,就快到中午了。

吃過午飯,稍微懈怠,比如在網上看看新聞、論壇、書評區什麼的,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夕陽西下,甚至已經夜幕降臨。

如果晚上的碼字狀態不太行,很快就會到深夜十一二點。

冇人督促他起床,碼字、休息,全都要靠他自律。

而自律………………

對每個人來說,都很難。

因為這是反人性的。

人性,天然就是好逸惡勞。

要不然,為什麼會那麼多不工作的人,歇廢了?

很多人都有類似的感覺:辭職一段時間後,整個人越歇越懶,歇個幾年,就跟社會脫節,適應不了外麵的工作環境了。

這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人性天然如此。

因此,職業寫手的第一關,不是作品的創意,也不是寫作的技巧,而是自律!

做不到自律,就做不了職業寫手。

至少很難靠稿費養活自己。

其次,碼字越久,曹勝就越覺得:出成績是意外,撲街才是常態。

就像大部分人學習、生活的時候,無論學習了多少年,或者工作了多少年,在同學、同事群體中,人前顯聖的時刻,都極少,甚至完全冇有。

寫作也是如此。

大部分寫手,無論寫多少年,都很難衝到行業的頂端。

甚至,很多寫手努力多年,一本出成績的書都冇有。

即便是曹勝這樣的老寫手,重生前,他的作品也是經常撲街,偶爾才能寫一本出成績的。

而撲街的時候,他就會麵臨來自各方麵的壓力。

父母給的壓力、女友、朋友們給的壓力,以及他內心中對自己的懷疑。

以他的經驗:想要擺脫撲街的狀態,就要全麵否定撲街時期的自己,然後不斷嘗試求新求變。

這是一個很痛苦的過程。

因為自己否定自己是最難的。

否定彆人,很容易。

但否定自己,很多人都很難做到。

甚至聽到彆人的嘲諷、批評,都受不了,更彆說讓自己否定自己了。

可以說,他以前撲街過多少本書,就自己否定過自己多少次。

而這,也是他的思想和常人越來越不一樣的主要原因。

想當年,他也是三觀極正的有誌青年。

可卻在做網文寫手的這些年裡,因為一次次的撲街,一次次的否定自己過去的思想和行為,漸漸地偏離了原本的模樣。

偏離後,有好有壞。

好的地方是:他作品撲街的概率越來越小了,作品的成績也越來越好,掙得越來越多,甚至就連他撩妹的成功率,都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壞的地方是:他漸漸變成了自己討厭的模樣。

而今……………

他累了。

又一次生出封筆的念頭。

隻是,每天看著才學會喊爸爸的次子曹暄,看著鏡子裡自己風華正茂的模樣,看著《完美世界》的書評區那些熟悉的讀者網名.....…

腦中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說:太早了!你才28歲,你還冇到三十而立的年紀,怎麼能想著退休呢?你的同齡人可能都還冇立呢!你現在就退休是不是太過份了?

心裡也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樣,你希望你兒子從小就看見一個每天無所事事的懶父親嗎?你要他學你懶嗎?你不是怕他成為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嗎?你這樣給他做榜樣,他怎麼可能學好?

這種想躺卻躺不下的心態,讓他很無奈。

於是,他花了幾天心思,想到下本書寫什麼。

——《凡人修仙傳》。

他不記得原時空這本書是哪年問世的了,但他隱約記得08年,這本書應該已經發表了。

但現在這個時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個重生者的影響,原作者妄語至今冇有寫這本書。

所以,曹勝想把這本書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