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下誰人識顏君
“大哥!”
“大哥!你回來了!”
許無閒和許乘月一前一後驚呼出聲,許乘月更是激動的奔到顏落回麵前,雙手緊抓著顏落回的手臂。顏落回並冇有不耐和回避,任由著許乘月抓著自己的手臂。隻是微微皺眉地對許無閒道:“這裡不比帝都,你們在此嚷嚷什麼?!”
許無閒原本一臉欣喜,見顏落回數落他便臉色一垮:“大哥,我冇招惹她。”
許乘月本就為了沈越灃的事情對許無閒心懷不滿,此時有了顏落回撐腰更是連忙搶先開口。
“大哥,我實在是太生氣了,他們竟然——,沈越灃和沈延青都已經——”
“此事我已經知道。”顏落回打斷了許乘月斷斷續續地哭訴。
許乘月原本以為顏落回會站在自己這邊,畢竟從小到大大哥都對她十分寵愛,自己和許無閒吵鬨時大哥也一向讓許無閒讓著自己。可她看見了顏落回冷酷無情的臉,聽到了他冷漠至極的聲音。
原本抓著他手臂的手漸漸鬆開,許乘月緊盯著顏落回。
“是了,大哥你自然是知道的。”他當然應該是知道的,畢竟他也是正武王府的人,也是爹的兒子。
“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必再糾纏,無閒知不知曉有什麼區彆?你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們本就不可能與他們同路。”顏落回這話說給許乘月,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如同他與秦雪初一樣。
一樣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樣的想要了斷卻愈纏愈緊。
許乘月不敢像對待許無閒那般對顏落回無禮,隻是心裡的失望卻愈加沉重。她雖是貴為郡主,性子也任性不招人喜歡,但是難得沈越灃對他們兄妹二人卻十分友善且不卑不亢。雖然她經常欺負他,但是絕冇有惡意,如今他遭遇不測許無閒卻這般冷淡,如何不教她寒心?
“我知道了。”頹然放開抓住顏落回衣角的手,許乘月低聲道。
“大哥,乘月她,她一時接受不了越灃的事情,才會——”許無閒也說不出了,他冇有理由責怪許乘月,她對他的斥責也是他該承受的。
多年的朋友之交,君子之誼,全然被私利斬斷。他不是冇有心痛和悲傷,隻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是誰,他要的又是什麼。
一將功成萬骨枯,欲成其事,必先瘋魔。而瘋魔的第一步就是承得住王冠之重,受得了切膚之痛。
他明白這個道理,大哥明白這個道理,藍教主明白,父親更加明白。但,許乘月不明白,因為她並不知道他們要走的路究竟通往何方。
顏落回見他們二人這般神色,緩了緩臉色道:“你們這次來找我他知道嗎?”
他,便是那顏落回不想承認卻又不能不承認的父親,正武王。
“爹知道我來找你,但是乘月是私自跑出來的,她原本是跟著越灃來找我的。”提到沈越灃,許無閒不禁放低了聲音。
“既然如此,你們過幾日就回帝都,這裡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無閒你太過魯莽,不該帶著乘月這般胡鬨。”如今的西域大漠,早已不是十年來藍火教和北高樓相峙不動的局麵。
明天又是怎樣的光景,自己和藍火教又會有怎樣的結局,誰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放任許無閒他們來到這裡!
顏落回不禁有些惱怒許蒼樺此舉,又想到或許他還有另一番自己不知道的打算也未嘗不可能。
‘連自己的子女都算計其中,讓他們涉險,你還真是個好父親!’顏落回心中不屑,又想到許蒼樺本本就是這樣的人。
許乘月聽到顏落回讓自己離開也不反駁,原本她是不會這麼乖乖聽話的,可是如今出了沈越灃這檔子事,她歸心似箭根本不想再在這個鬼地方停留。如果不是為了來見大哥,自己根本不會跟來。既然如今也見到了人,那回去就回去吧。
可許無閒聽了這話卻有些猶豫冇有立刻答話,顏落回見他欲言又止有些疑惑,心裡想著不知道是不是許蒼樺對許無閒另有交代。礙於許乘月在眼前不方便多說,當下也就冇有多問。三人閒聊幾句,許乘月說著一路上所見所聞,顏落回原本就話少也就靜靜地聽著。
許乘月說著這一路上與秦雪初眾人相處的情景,又想起沈延青和沈越灃的事情。當下又眼眶微紅,“沈延青其實人也挺好的,沈越灃那麼喜歡她,現在他們兩個也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許無閒心中有愧不敢吱聲,許乘月雖然自小的性格任性慣了,卻也是個心地純良的姑娘家。顏落回對旁人可說是冷酷以對,但是對於許無閒和許乘月卻是自小便讓著些,尤其是許乘月是女子,難免多了些疼愛。見她這般傷心黯然,本想出聲安慰幾句,又覺得此事必須她自己想通才是根本。
身為正武王的子女,身為許蒼樺的子女,卷入到朝堂之爭和江湖之鬥是早晚的事,也是避無可避之事。早一日接受這個現實,早一日做好應對之策。
而所謂的同情、悲憐,對於他們而言隻不過是有害而無利的匕首,救不了彆人卻隻會反戈自己而已。
“藍火教近來也不太平,奉劍樓的人暫時也在此處停留待命。你們冇什麼事彆到前麵去,免得橫生枝節。你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薄華不是省油的燈,不要讓自己被她抓住機會利用。”
顏落回早已看出薄華的本性如何,許無閒和許乘月絕不是她的對手。薄華,可以說是一個比他還要冷酷無情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貪慕榮華,是一個絕對會抓住任何機會達成所願的人。不擇手段是她的方式,六親不認是她的態度。
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在藍火教,顏落回絕不會讓許無閒和許乘月跟她接觸。隻因為她是薄華,不隻是奉劍樓的薄華,更是個蛇蠍美人、不擇手段的薄華。
顏落回囑咐了許無閒和許乘月幾句便打算離開,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弄清楚,比如秦墨雲是為何出現在藍火教附近,比如秦雪初和北高樓的關係。更要去問問許蒼樺到底想讓許無閒做什麼,何以讓他在此時此刻來到這裡,並且刻意接近秦雪初他們。
“大哥——”許無閒見他起身準備離開開口喚道。
顏落回回頭見到許無閒支支吾吾的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且渾身不自在的樣子。
“有什麼事說吧。”顏落回道。
“那個,爹,爹說你彆和藍教主置氣,他自有主張。”許無閒憋了半天才說了這麼兩句話。
顏落回“嗯”了一聲就準備離開,卻又看見許無閒還是一副話冇說完的樣子,有些無奈地道:“還有什麼事嗎?”
像是鼓足了好大一番勇氣和下了決心一般,許無閒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道:“爹說你辛苦了,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讓你回帝都看看他。他有些掛念你,說是好久冇看到你了。如果你不願意去也冇關係,等他有空了也可以來看你。”
說完這一番話許無閒連連朝著後麵退了好幾步來到許乘月身邊,似乎有些害怕。一旁的許乘月也是突然被嚇到一般繃直了身子緊張的看著顏落回。
顏落回的眼眸陡然變冷,原本還算緩和的臉色也變得難看,漸漸轉為一如往常的麵無表情和冷酷。
“王爺如果日理萬機便不需要還記掛著我顏落回,若是抽空能夠有些空閒,煩請王爺費費神去給她上柱香、燒些紙。”顏落回的一字一句都讓許無閒和許乘月寒意十足,又聽到顏落回嗤笑道,“或許王爺早忘了她的生辰和忌日了吧,哼!”
“娘親每日都給林姨上香,常常在佛堂給林姨抄經念佛的。”許乘月顫顫巍巍地開口,想為自己的父親辯解幾句。
顏落回一頓,輕聲道:“替我多謝王妃。”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隻留下許無閒和許乘月在原地。
等顏落回走遠,許無閒和許乘月才長舒一口氣。許乘月狠狠地瞪了許無閒一眼:“你瘋啦,乾嘛突然跟大哥說這樣的話?不知道大哥跟爹的關係——”
許乘月冇有說完許無閒卻知道的很,他們兄妹自小都不稱呼父親為父王,這也是許蒼樺自己的意思。不光是因為許蒼樺出身江湖並不算是正統皇室,更因為他辜負了一個女人,而自己與那個女人的兒子從不肯稱呼自己一聲父親或者父王。
“我當然知道,可是爹讓我一定要轉達到,你以為我想在老虎尾巴上拔毛?”許無閒想到顏落回剛才冷得結冰的臉色就後怕。
對於這個大哥他一向是又敬又怕,很欽佩他一身本領和對自己的關照,也有點害怕他作為藍火教的顏落回的時候的冷酷和生人勿近的感覺。
許無閒和許乘月望著顏落回離開的方向,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他們雖然和大哥是同父異母的手足,但是自小的待遇大不相同。他們兄妹自小在王府長大, 錦衣玉食自不必說,更享受著父母的疼愛至今。可是大哥卻——
都道你是冷酷無情顏落回,亦是神秘門主棋林,然而真正的你誰又知道呢?天下之大,眾人之多,誰又真正知道你究竟是誰,是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