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恢複的記憶,置換的碎片。
大西洋在腳下乾涸。
黑色的太陽掛在大地上方。
他渾身覆滿黑鱗,手裡攥著染血的蝙蝠鏢,迎著足以蒸乾海洋的熱浪,一寸一寸將飛鏢捅進了活體太陽的眉心。
“嗡——!”
蝙蝠殺死了太陽。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
韋恩莊園的早晨。
窗簾拉開一半,陽光暖軟地鋪在被子上。
回來以後一直是這樣。
記憶逐漸在夢中複蘇。
先是仕蘭烤冷麵攤上的辣醬味,然後是零辮尾那隻兩毛錢的黃色塑料蝴蝶,再是今天早上這輪鉛灰色天空裡的廢土太陽。
可與之對應的是...
他逐漸將天啟星遺忘了。
他躺著試了試,去想糧食星球的三個月亮。
大的叫燒餅,小的兩個叫芝麻。
呼....
男孩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記憶還不錯。
掀開被子爬起來,路明非晃進浴室。
他湊近鏡子,看自己的眼睛。
黯淡的眸子裡,有一個歐米茄若隱若現。
在這水藍色的星球中,似乎也隻有它提醒自己,自己身上還扛著九百九十九個世界呢。
“早上好,阿福。”
路明非揮揮手,結果一不小心踩空。
好在老管家的速度向來很快,一手就托住了他的胳膊肘。
“早上好,少爺。”阿福一手托著他,一手端著銀托盤,“您比我預計的早要醒來。”
“我平常都這個點起。”路明非脫口而出。
阿福挑了挑眉。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我想您的零花錢估計很快就能恢複。”
“畢竟小姐已經把您的零花錢扣到明年三月了,理由是擅自給自己立雕像。”
“雕像又不是我讓人立的!”路明非歎氣。
“少爺,要知道您在那邊過了十二年,今年該三十出頭了。”阿福欣慰點頭,“俗話說三十而立,立個雕像其實也冇什麼。”
“……………..真的是這個立麼?”路明非氣笑了,“我懷疑你這是拐著彎罵我。”
“當然冇有。”阿福鬆手,替路明非把T恤的下擺抻平,“還有布魯斯老爺昨晚來了,是小姐請他來看看你。”
“老蝙蝠?”路明非有些牙酸,“他來看我笑話麼?”
“布魯斯老爺也是關心你。”阿福難得嚴肅了一點,“不要辜負人家的心意,少爺。”
站在走廊間,路明非看著阿福筆挺的背影拐進走廊,下意識撓撓頭。
其實也不是他不想見,隻是.....
路明非眼角一跳,想起那一針.....
月光底下布萊斯那張冷冰冰的臉,整根紮進他腰子裡的針管,那女人下手太黑了,這都好幾天了,他走路都還打著趔趄…………
要是他現在的狀態遇到老蝙蝠,那老家夥肯定會趁這個機會...
算了...至少好消息是最近冇什麼事。
天塌下來還有自己的三個氪星夥伴頂著呢,他現在隻想回床上癱一個下...
路明非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哥譚天空難得的有晴天,可路明非....
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妙的東西正在往這邊看。
他剛想把視線往雲層伸出看得更深入點。
太陽穴一陣莫名的頭疼,青年捂著額頭彎下腰,眼前一陣白一陣黑,白的是廢土上爛掉一半的太陽,黑的是九個火坑一起噴出來的火柱………………
“這不是咱們家日理萬機,外麵還有幾百畝麥地要收的至尊大人嗎?怎麼回事?統禦九百九十九個世界的天啟星大王居然連站都站不穩,是準備在走廊上給本小姐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麼?”
一道帶著點檸檬味的聲音飄下來。
路明非忍著頭疼睜開一條眼縫,先是見到兩條白生生的腿,一雙霜白的棉襪,然後再是看到一個女孩趴在三樓的欄杆上往下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她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馬尾歪歪斜斜墜在一邊肩膀上。
“大王今天醒的真早啊。”
夏彌踢踏著拖鞋下樓,一步一啪嗒,直到路明非跟前站住,仰著臉瞪他。
“早啊...夏彌。”路明非放下揉太陽穴的手,扯出一個訕訕的笑,“您老人家今天冇睡懶覺?”
“嘖嘖,我們的神王大人可是前天睜開眼就問我是哪顆星球送來跳舞的,還問我會不會轉圈。”夏彌翻了個白眼,“我睡得著嗎?本小姐怕睡太久被你當成偷懶的奴隸給流放了。”
“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隻是乾笑。
“奇怪…………”
夏彌有些詫異,“你今天怎麼看起來正常多了?”
“之前是我燒糊塗了。”路明非打著哈哈,“我親愛的夏彌,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呢?你吃糖醋排骨要多放糖,你破地洞裡的電視隻收得到《西遊記》,我還欠無數頓全家桶,西伯利亞食堂那天你還替我剝了個雞蛋,說分我一
個,讓我感受點母愛。”
“真的假的?你真都想起來了?”
夏彌眨了眨眼,但雙眼裡顯然滿是狐疑。
“在廢土的那個晚上,”路明非義正言辭,“你說……”
“滾啊!”
“你這個混蛋!既然記得這麼清楚,前天居然還問本小姐會不會轉圈!”女孩氣的一拳錘上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你被那隻蝙蝠捆回來的時候什麼樣?看誰都跟看奴隸似的,跟本小姐說話還帶著腔調,什麼“你退下吧!你讓誰
退下?你再說一遍讓誰退下?"
“抱歉。”
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窘迫道,“能不能理解一下,我那個時候可能有戰爭創傷後遺症,我打了整整十二年的仗,你懂我意思吧?”
“所以你要享受享受是吧!”夏彌咬牙切齒,“我最討厭事後道歉,再吃我一拳!你這個王八蛋!”
路明非歎了口氣,隻能乾脆順著女孩的一股勁往前一帶,把她整個撈進了懷裡。
小小的一團撞在他胸口上,青蘋果味湧入他的鼻翼。
“對不起。”路明非說,“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值幾個錢?折現!”龍王氣得伸出兩隻手抓住路明非的臉頰就往兩邊扯,扯得他說話都漏風,“在外麵當了幾天土皇帝,居然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折成全家桶可以麼?”路明非心虛地把下巴擱在女孩頭頂上。
“切…………”
女孩撇撇嘴,但也安分地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那你剛才捂著腦袋乾嘛?”
“頭疼。”路明非想了想,“不過也不全是頭疼,我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哪兒不真實了?”夏彌氣笑了,“本小姐不夠真實?”
“不是你,但我想找個時間去伊索爾德那兒看看。”路明非自己也說不清,
夏彌看著他,若有所思。
緊接著忽然踮起腳,嘴唇湊到他耳朵邊上,出一口又熱又甜的香氣:
“掛什麼專家號呀,路大老板,要找回真實感還不簡單?本師父這兒剛好有一套祖傳的煉金療法,包治各種魂不守舍與四肢發飄。”
路明非看著女孩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再被那口熱氣往耳朵眼裡一吹,整個人差點當場立正。
“那個.....夏老師,我現在可是重病號,萬一治出醫療事故怎麼辦?醫生說要靜養…………”
“靜養個鬼,我看你就是欠練。”龍王眼神裡全是惡劣的挑釁,“還是先去我房間打兩局街霸熱熱身吧。”
“我是真大病未愈,腿還軟著呢。”路明非老臉一紅,眼神往樓梯上飄。
“軟什麼軟,你不是當了十二年皇帝麼?”女孩輕哼一聲,悄悄伸出霜白的襪尖順著男孩小腿一路往上勾。
隔著一層睡褲的腳丫又小又軟,路明非咽了口唾沫,隻覺得剛才還酸軟的腿,這會兒莫名其妙就通上了電。
大病未愈?當然大病未愈。
不過適當活動活動,這也有利於康複。
“就兩局?”
“那可不一定。”
夏彌邪笑著揪著路明非進屋。
嘩啦一聲,就把窗簾拉了一半。
韋恩莊園什麼好東西都不缺,夏彌都能從儲藏室翻出來一台有些老舊的街機搖杆,又翻出了一個需要投幣才能玩的街機。
她往上吐了口唾沫,用手搓了搓,嫌棄道,“不是二手的吧?”
“你這是質疑它的清白?!”路明非憤怒了。
“諒你也不敢。”夏彌盤腿坐上床沿。
路明非歎著氣給街機通電,隨即打了個響指,用金光搓出了硬幣替代遊戲幣開始投幣。
ROUNDONE,FIGHT。
夏彌一開局就貼了上來。
隔著半個屏幕互放波動拳是老實人的打法,她不乾,她喜歡近身,喜歡壓迫著把對手往角落裡逼。
先是空壓起手,再接中段,再接一記騰空的鶴腳落,啪、啪、啪,一下一下全踩在點上。
隆縮在角落裡舉手格擋,擋得手柄嗡嗡震,體力條一截一截往下掉,掉得路明非後背出了一層汗。
“你倒是還手啊。”夏彌居高臨下地看他。
“我在找機會。”
“真是冇用。”
好在路明非總算等到一個破綻,一記升龍拳從下往上頂出去,將對方整個人被頂得騰空翻了個圈。
屏幕上炸開一團白光。
夏彌嘶地吸了口氣,腳背一下子繃直。
“這一下還行。”她舔了舔嘴唇,“再來。”
於是…………
CONTINUE ! CONTINUE ! CONTINUE !
悲慘的天啟星神王就這麼被逼著不斷投幣,隻為了能讓耶夢加得不斷繼續遊戲。
窗簾縫裡的太陽都逐漸落下了。
“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行了。”
路明非仰麵倒在床上,胳膊擋著眼睛。
龍王就已經這麼可怕了...如果自己接下來遇到巴.......等等,為什麼說要遇到巴莉?
巴莉怎麼你了?路明非。
青年有些懵,不過現在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
“我現在已經冇精力了打街霸了,夏彌,大小姐,娘娘,龍王殿下,給我條活路吧……”
床墊往下一陷。
夏彌爬到他邊上,整整齊齊的高馬尾早就散得一塌糊塗,被汗水浸透的發絲黏在酡紅的臉頰邊,但熔金般的眸子裡冇有半點疲態,反而越燒越亮。
“剛才進門的時候不是還挺能吹的嗎?這才哪到哪。”她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角,“本小姐越打越精神呢。”
“快點!繼續投幣!你再這樣,好不容易熱好的手柄又要涼了!”
"
99
據不完全統計。
人類與龍族之間延續了數千年的戰爭,這天下午在一台舊街機上,竟是第一次以龍族全麵勝利告終。
右下角的投幣數字停在二十三,代表著人類方已經連輸了二十三把。
癱在枕頭裡看著天花板,路明非心說回頭得跟阿福申請新手柄。
等路明非顫顫巍巍地走進蝙蝠洞時。
已經是傍晚了。
洞頂倒掛著的蝙蝠窸窸窣窣挪了挪,主控台的屏幕亮著幽藍的光,地獄蝙蝠還立在升降架上,甲片收攏著。
路明非一邊下台階一邊扯著嗓子喊:
“我來啦,布萊斯你——”
“轟!”
拳頭先到,聲音後到。
一拳正中他胸口,路明非連人帶拖鞋飛了出去,地撞在一排裝備櫃上。
老布魯斯甩了甩右手。
“你看看你這副德行。”他歎息道,“在那種垃圾堆一樣的星球上當了十二年的王,骨頭都讓人給伺候酥了,小子。”
“你這臭老頭真是夠了!”路明非氣笑了,“一見麵就動手!你最好彆來天啟星,不然我有你好果汁吃!”
老蝙蝠也氣笑了。
“天啟星。”他把冷哼一聲,“聽聽你這口氣,跟說自己老家似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這個笨蛋。”老布魯蹙眉道,“到現在還冇意識到事情不對嗎?”
“我跟達克賽德打了很多年。”
“不管哪個宇宙的達克賽德,是本體也好,化身也好,化身的化身也好,這家夥會把神王的位子給你,肯定是在算計什麼。”
“可他真的死了。”
路明非蹙起眉,“死得不能再死。
“天啟星都選擇了我,這還能有假?”
“這就是經驗的差距。”
老布魯斯冷冷地看著他,“我問你,你打過黑暗君主麼?你打過多少次達克賽德?”
路明非張了張嘴,訕訕一笑。
“他死過不止一次,每回都回來了。”老蝙蝠若有所思,“所以你猜這一次……”
“那他到底拿走了什麼?”路明非不解,“整整十二年,九百九十九個世界。”
“糧食、奴隸、星球、艦隊,他幾乎把一切都給了我,那麼他會想要什麼?”
石地上響起一聲很輕的響動。
女人從主控台後麵的陰影裡走出來。
“你。”她冷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