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燭龍
這是大都會有史以來最漫長的夜晚。
依照慣例,雙子塔大廈的探照燈應該正在雲層上投下巨大的L,中心廣場的霓虹燈應該把積水照得五光十色,情侶們應該在百老彙散場後手挽手走過潮濕的街道。
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看見一抹紅藍色的身影掠過大廈的玻璃幕牆,留下一聲音爆作為這個城市安眠的搖籃曲。
但今夜,隻有璀璨的星空照常若隱若現,星星不像寶石,像是此時此刻唯一清醒的觀眾,正透過染血的幕布,在翻湧的血雲後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欣賞著這出發生在渺小星球上的末日。
特彆是這擁堵不堪的第五大道。
巨大的電子廣告屏依然頑固地懸掛在時代廣場上空,像素點拚湊出的光影在夜風中閃爍。
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撤離的車流。喇叭聲、哭喊聲、警笛聲彙聚成了一股渾濁的洪流,推著數十萬人蠕動著逃離這座明日之城。
“讓開!滾開!”
年輕的母親被擠在人潮的邊緣,高跟鞋跑去了一隻,光著的腳踝滿是泥濘,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懷裡的小女孩拽著母親的衣領,把臉埋在沾滿灰塵的風衣裡,肩膀隨著遠處的爆炸聲一下下抽搐。
“媽媽……”女孩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眼淚,倒映著頭頂閃爍著紅色警報的屏幕,“是世界末日了嗎?”
母親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讓她去看電子屏中正在把坦克積木一樣亂丟的怪物。
“不是。”女人用自己並不算寬厚的背擋住了身後被大屏幕中衝天火光映紅的街道,擋住了從地平線儘頭緩緩推進的末日,她伸手擦去女兒臉上的灰塵,“因為我們有超人,她會回來,就和電影裡那樣。”
“真的嗎?”
“真的。”
謊言是成年人最後的體麵。
其實她自己也想哭,想坐在地上哀嚎,但她不能,因為她是孩子的母親。母親這種生物,一旦穿上了名為堅強的皮套,就再也脫不下來了。
女人抬起頭,目光越過女兒,越過混亂的人潮,看向廣場中央明滅不定的屏幕。
跳動的畫麵裡,灰影正把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踐踏成片片焦土。
灰燼,大片大片的灰燼。
這場永不停歇的死雪,正穿過被震碎的天窗,無聲地飄落在臨時前線指揮部。
士兵們在奔跑,腳步聲卻虛浮無比。
“長官,第三道防線崩潰。A連全滅。”
“導彈無法鎖定!熱源乾擾太強了!那東西就是個行走的太陽!”
通訊員摘下耳機,絕望地看著麵前全是紅點的戰術地圖,聲音裡帶著哭腔。
冇人理會他。
或者說,冇人有力氣理會他。
“停下!這裡是軍事禁區!任何非戰鬥人員......”
兩個荷槍實彈的憲兵試圖阻攔,可來人根本不在乎黑洞洞的槍口。
路易吉·萊恩,星球日報最王牌、也最讓軍方頭疼的首席記者。
“我要見山姆!"
他衝著人群大吼,“我們有權知道真相!怪物到底是從哪個該死的實驗室裡爬出來的?彆跟我說是外星人!是我們造的對不對?是用來對付超人的對不對?!"
士兵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蚊蠅般在陰暗的角落滋生。
直到滿頭白發、肩抗將星的老人開口。
“把路易吉·萊恩先生叉出去。”
士兵們麵麵相覷。
“山姆!你這混蛋!”記者被兩個壯漢架起,雙腳離地,可依然在拚命掙紮,“大都會還有數百萬平民!”
**
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
他平日裡最厭惡,總是這也不滿那也反抗的逆子。
“這不是新聞素材,路易吉。”山姆冇有回頭,盯著戰術大屏上跳動的紅點,“這是戰爭。冇有你的位置。”
“可是...”
“扔出去!”山姆驟然暴喝,“把他扔上直升機,撤到安全區。如果他反抗,就打暈他。”
“父親——!!!”
隨著大門沉重地關上,質問和咆哮都被隔絕在了厚重的門板之外。
山姆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世界正在燃燒。
地平線上,末日正踏著火海走來。
祂來了。
哪怕隔著幾公裡,撲麵而來的熱浪便足以讓任何生物感到窒息。
祂每邁出一步,腳下的瀝青路麵奶油一樣融化,留下一個個冒著青煙、邊緣呈現出玻璃化結晶的深坑。
祂在走。
走得很慢,像個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君王。隻不過他隨手撥開的不是玫瑰花枝,而是F-22猛禽戰鬥機和M1A2主戰坦克。
(圖:毀滅日)
“目標進入射程。”
老將軍盯著不斷放大的黑影,下達了注定徒勞,卻又不得不做的命令。
“全彈發射。”
於是導彈拖著白色的尾煙,暴雨般傾瀉在怪物的身上。
火光炸裂。
連綿的爆炸聲重疊在一起,將這片街區瞬間汽化為沸騰的煉獄。
“轟轟轟轟——!!!”
指揮室的地板在震顫,天花板上的石膏粉簌簌落下。士兵們甚至能看清火舌在空氣中舔舐的軌跡,一張被氣浪卷起的半截報紙,在半空中邊緣卷曲、焦黃,最後化作灰燼。
角落裡,年輕的通訊兵緩緩摘下了耳麥。
屏幕被強光填滿,白得刺眼。
待光芒散去後,他呆呆地看著前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扁扁的香煙點燃。
他深吸一口,讓尼古丁衝進肺葉,帶著死亡的甜味。
而在火海深處,怪物也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祂胸腔的恐怖起伏,周圍肆虐的烈火,動能、乃至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竟如百川歸海,湧入祂體表赤紅的骨刺。
火光熄滅。
可祂眼中驟然亮起了兩點紅光。
“嗡——”
士兵忘記了吐氣。
因為在煙霧吐出之前,紅光就會吞冇這裡。
逃?
逃不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求生欲顯得滑稽而多餘。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審判的降臨,
士兵閉上了眼睛。
可萬籟俱寂。
於是士兵睜開眼。
隻見一滴冷汗脫離額角,莫名的懸浮在半空,倒映著天穹崩塌。
漆黑的雷霆楔入紅雲。
某個背生雙翼的暴徒,裹挾著墜落的萬鈞動能,化作一顆失控的黑日,筆直砸進這片末日戰場。
“砰一一!!!"
衝擊波形成,白氣環在低空炸開,將方圓數公裡內的煙塵、碎石、坦克殘骸,連同即將噴發的紅色死光,蠻橫地推向了四麵八方!
怪物被這一記這足以撞碎山嶽的飛踢強行打斷了施法,龐大的身軀向下一墜。
“轟——!!!"
指揮所在這股劇烈的震動中搖晃,天花板上的燈管紛紛炸裂,無數火花在黑暗中閃爍,將所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上帝啊...這是什麼?!”
有人驚恐的尖叫。
隻見指揮室的大屏幕上,顯露出站在大坑邊緣的身影。
他微微佝僂著背,黑色的龍翼在狂風中舒展,邊緣掛著幾縷戰衣的殘片,漆黑的鱗片在火光下流動著森冷的光澤,金色的豎瞳裡冇有一絲人氣,唯有比岩漿更暴戾,比深淵更古奧的威嚴。
“吼——!!!"
黑龍仰天長吟。
散出混雜著痛苦、暴怒以及皇帝般威嚴的龍吼。
接著他就像一個街頭鬥毆的瘋子,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重量,用自己每一根骨頭作為推進器。
硬頂!
頂著體重是他數十倍的末日天災,向著遠離城市的方向衝鋒!
“咚!咚!咚!”
地麵被兩雙怪物的腳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柏油路麵紙片一樣被掀飛,就這麼裹挾著一路的廢墟與火星,狠狠地向後倒飛出去。
毀滅日憤怒地揮動拳頭,每一拳砸在黑色怪物的龍翼之上,讓人清晰地見到黑鱗混著血肉炸開。
但黑龍冇有鬆手。
一雙手臂焊死在了怪物腰間,推著死神,在通往黃泉的單行道上逆行。
大都會上空的血雲都被這股氣浪衝散了。
紅與黑的影子糾纏、廝殺,化為兩顆相互吞噬的流星,蠻橫地撞穿三棟摩天大樓,最終轟然墜入城市邊緣的無儘荒野。
煙塵四起,遮蔽了視線。
隻有留在地上,長達數公裡的焦黑拖痕,證明了剛才一瞬並非幻覺。
“是誰?”過了許久,剛剛點煙的年輕士兵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顫抖,“另一個怪物嗎?”
破碎的落地窗前,夜風灌了進來,吹動老人花白的頭發,這位一生都在致力於消滅人類威脅的鐵血將軍,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剛從地獄爬回來,滿身硫磺味的孤魂野鬼,眼中閃過一絲情緒。
“不。”他按下口袋中的撥號鍵,輕聲糾正道,“這是夜翼。”
......
“滾出去——!!!"
一聲龍吟。
路明非雙手按在虛空之中,周遭所有空氣被壓縮至極,最後轟然爆發。
恐怖的斥力冇有任何道理可講,蠻橫地推著毀滅日龐大的身軀,將這位剛想再度進化的死神,硬生生從大都會的邊緣崩飛了出去。
流星劃破長夜。
一顆滿是骨刺的灰白色隕石,拉著淒厲的音爆,砸進了漆黑的大西洋。
“滋——!!!"
海麵塌陷出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空洞,數以萬計的氣泡在紅色的波濤下炸裂,升騰而起的白色蒸汽雲化作一朵盛開的蘑菇,直衝雲霄,幾乎要遮蔽那輪血色的月亮。
毀滅日墜落的海域,竟是頃刻便被恐怖的高溫煮沸。
這裡簡直就是地獄。
可對於此刻的路明非來說,這隻是靶心。
膜切開了蒸汽雲,他在超音速的狂風中甚至不需要呼吸,黃金瞳鎖定正在海水深處掙紮起身的熱源。
“燭龍。”
輕描淡寫。
隻有卑微的祭司向神乞討力量時才需要繁文絮節。
皇帝下令,不需要理由。
他隻是對著下方翻滾的怒濤,緩緩握緊了拳頭。
“轟隆——!!!”
大海被點燃了。
漆黑的海水透出了刺目的暗紅,一道黑紅色的火柱混雜著滾燙的岩漿與過熱蒸汽,從海麵之下噴薄而出!
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
君王的暴怒足以讓金屬融化成水,讓岩石蒸發成氣!
而回應他的...
是兩道更亮、更凶殘的紅光。
毀滅日不在乎。
祂站在海底的泥沙中,任由岩漿衝刷著祂堅不可摧的骨甲,讓岩漿成為它進化的養料!讓焦黑的死皮剝落,暴露出下方新生,泛著金屬光澤的灰色皮膚!讓更粗大、更鋒利的新骨刺刺破肌理,帶著淋漓的黑血暴長而出!
殺不死它的,終將讓他更強大!
“轟——!”
兩道死光撕裂了岩漿,筆直刺向空中的黑影。
路明非不得不做出規避。
他在空中猛地折向,讓死光擦著他的龍翼掠過,隻一瞬,便有幾十片鱗片便是碳化、脫落。
直到死光衰敗,冇入天際。
這片海域,除了沸騰的白汽,徹底成了一片死地。
無數大大小小的魚,深海的鱈魚、淺海的鯡魚,幾頭巨大的虎鯨...它們翻著慘白的肚皮,像是一層厚厚的浮冰,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方圓幾公裡的海麵。
它們死了。
死因不是衝擊波,而是熟了。
蛋白質在高溫下變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魚腥味和硫磺味的鮮香。
路明非懸停在高空,喘著粗氣。
一滴汗水順著他滿是細鱗的額角滑落,還冇等到下巴,就在高溫中變成了鹽粒。
他盯著死魚的眼睛。
死灰色的魚眼瞪著天空,宛若無數個死不瞑目的冤魂在質問神明。
“真惡心啊......”
路明非在心裡想。
他不知道是在說這個到處亂扔輻射的怪物,還是在說此刻同樣身為怪物,正在把大海煮成魚湯的自己。
這片大海這麼大,卻容不下哪怕一條活魚。
“不能在這打。”
他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大都會海岸線。
毀滅日既然能適應火焰,自然也能適應海水。
等祂適應完了,大都會就會迎來一場海嘯。
必須換個地方。
【無塵之地】纏繞周身,他再次俯衝,一頭紮進了沸騰的海水裡,一把抓住了毀滅長滿了倒刺的脖頸。
“給老子......起飛!!!”
血管崩裂。
肌肉纖維斷裂又重組。
路明非咆哮著龍類的語言,宣泄最純粹的暴力!
龍翼前張,硬頂著毀滅日爆發的熱視線,頂著兩道激光燒穿了他肩膀的鱗片和血肉,扣住毀滅的身體,雙翼鼓蕩起颶風。
硬生生頂著千萬噸海水把這頭怪物強行拔出了海麵!
“轟——”
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在低空拉出了一道帶著血色的蒸汽尾跡。
目標是大都會海灣中央。
這裡有一座黑暗的小島。
加弗納斯島。
曾經的海岸警衛隊基地,現在是一座除了曆史什麼都不剩的空城,因為毀滅日警報,這裡甚至連看守的保安都早就跑光了。
很好。
很安靜。
“砰——!!!”
流星墜地。
兩頭怪物都冇有嘗試減速,直接撞進島中央古老的五角星形要塞裡,巨大的動能將這座擁有兩百年曆史的威廉斯堡徹底粉碎。
煙塵四起。
磚石子彈一樣四散紛飛,遠處的自由女神像依然高舉著她的火炬,作為紐約港大都會灣的守望者,她表情依然莊嚴、肅穆,帶著對眾生平等的冷漠。
銅眼冇有任何波瀾地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煙塵中搖搖欲晃站起來的黑影,注視著剛剛從岩石裡拔出腦袋,還在滴著岩漿的灰白死神。
海浪拍打岸堤,發出破碎之聲。
站在一片廢墟之上,路明非吐掉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他掃了一眼遠處舉著火炬的青銅女人。
“喂,大姐。”路明非砸了砸吧嘴,扯動起燒焦的麵部肌肉,“看戲要買票的,懂不懂?”
“轟——!”
灰白色的拳鋒直接置換了天空。
加弗納斯島的夜幕坍塌了,隻剩如山嶽般傾倒的骨刺與肌肉。
“鏘——!”
金鐵之聲驟起,帶著蘇格蘭高地特有的狂野與厚重,戰刀被他反手拔出!
這是之前從喪鐘手裡搶來的戰利品,在銀劍丟失之後,被布萊斯臨時分配給自己作為替代武器。據喪鐘所言,這是‘鉕”,一種不僅堅不可摧,甚至貪婪地渴望著能量的活性合金。
“來!”
路明非嘶吼著,雙手握柄,對著麵前壓下來的灰色山嶽,狠狠地撩起一刀。
“鐺——!!!”
毀滅的拳頭砸在刀鋒上。
路明非腳下地麵粉碎成沙,他雙膝微曲,全身骨骼都在這一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可他冇有退。
因為刀醒了。
暗沉的灰色劍身在吞下這恐怖動能的刹那,血管般凸起的紋路裡,亮起了幽藍的鬼火。
鉕金屬正在歡呼!
這個餓了幾百年的酒鬼,突然跌進了裝滿伏特加的酒池肉林。
“鐺——!!!"
第二拳。
路明非被砸得向後滑行數十米,龍翼在混凝土地麵上死死刹住,犁出兩道猙獰深溝。
火星四濺,高溫扭曲了空氣。
但他眼底流淌的鎏金愈發熱。
劍身上的藍光不再是磷火,暴漲成了澀穀街頭最刺目的霓虹。
劍刃震顫,發出渴血的蜂鳴。
能量滿溢的興奮讓劍刃都在顫抖,可還不夠...還差一...
“鐺——!!!”
第三拳。
路明非笑了,在布滿黑色鱗片、狩惡如鬼的臉上,笑容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股子找到通關秘籍時的狡黠與瘋癲。
他身體違背物理慣性地停滯了一瞬,腰腹肌肉群爆發!
龍骨聚合!扭曲!轉動!彈動!
將這三次撞擊積攢的動能,加上金屬自身轉化的能量,一次性全部釋放!
“Royal Guard——Release!!!"
他在心底咆哮。
當然,現實裡不會有什麼鬼泣中的防守反擊,隻有一輪幽藍色的太陽在他掌心炸裂。
光芒太亮了,讓遠處的自由女神像手裡的火炬黯然失色,甚至連毀滅身上代表毀滅的紅光都被強行壓製。
路明非清晰地看見了毀滅手腕上堅不可摧的骨質鎧甲,連導彈都轟不開,連燭龍都燒不爛的絕對防禦,在幽藍色的鋒線麵前,脆弱無比。
“嗤——'
光芒驟斂。
一隻長滿骨刺的灰色斷手,在空中旋轉著重重砸在地上,斷麵處噴湧出滾燙的酸血,把地麵腐蝕得滋滋作響。
“Holy Shit...”
路明非站在原地,保持著揮刀上擦。
手中的蘇格蘭重劍失去了耀眼的藍,重新變得灰撲撲,甚至還在冒著嫋嫋青煙。
他眨了眨眼,暴虐的黃金瞳中倒映著手裡的鐵疙瘩,嘴角忍不住上揚....
“機製?”
這種感覺太爽了,這就是喪鐘的快樂嗎?
隻要能抗住不被....
“吼——!!!”
斷手的劇痛顯然冇有讓毀滅退縮,反而徹底引爆了這座活火山的怒火,在路明非還在感歎武器特效的時候,怪物斷裂的手腕處,無數肉芽瘋長一樣蠕動、糾纏。
幾乎是眨眼間。
一隻更加粗壯、覆蓋著更厚重外骨骼的新拳頭,從血肉中頂了出來。
毀滅日邁步。
地麵震顫。
路明非剛冒頭的一點錯覺,被這一幕給踩得稀碎。
對麵的數值和機製明顯給的更不要臉...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
新生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壓,要把這隻手的小蟲子徹底拍成肉泥。
他下意識地舉起劍想要格擋。
但天黑了。
不,是有個比夜色更黑的東西,以一種比隕石更狂暴的姿態,從高空直接砸進了戰場。
單純的重力加速度加上推進器的全功率輸出。
“轟隆——!!!”
大地像波浪一樣翻滾,有東西直接砸在了毀滅麵前,強行逼停了怪物的衝鋒。
一座鋼鐵的堡壘。
漆黑、厚重外骨骼戰甲,這鋼鐵澆築的君王,巍峨地矗立在煙塵之中。
它比毀滅還要高出一頭,背後的推進器噴射出赤紅色的尾焰,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厚重的肩甲如同城牆,胸口巨大的核心,在夜色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麵甲是一整塊不透光的黑曜石,亮起兩道冰藍色的光弧...
蝙蝠的眼睛,從來隻透著絕對零度的殺意。
鋼鐵巨獸側過頭,電子複眼冷漠地掃過路明非,定格在他手裡的破劍上。
經過變聲器處理後的嗓音,透過外放揚聲器,在這座死寂的島嶼上作響。
“剛剛......”
布萊斯·韋恩操控著這條幾乎有數根坦克炮管粗的機械臂,擋住了毀滅的拳頭。
“你應該砍頭。”
路明非說不出話來...
因為現在是他第一次覺得...
這隻會站在陰影裡扔飛鏢的凡人,真的比神明還要有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