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真話。
外界大雨如注。
而克拉拉·肯特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公寓裡,也下起了一場白色的暴雪。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冰海殘卷》《龍族事典·秘密章》的鵝絨大雨。
沙發墊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抱枕被搶成風車,甚至有一隻原本用來裝飾的長條形玩偶被當成了標槍投擲,漫天飛舞的羽毛在客廳的燈光下洋洋灑灑,作為某隻價值不菲的鵝絨枕頭壯烈犧牲後的遺骸。
路明非喘著粗氣,手裡緊緊抓著半個已經漏氣的枕頭。
而他對麵該死的小魔鬼也冇好到哪去,精致的西裝上全是毛,像隻剛從雞窩裡鑽出來的落魄貴族。
“呼...呼......”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羽毛廢墟裡。
“怎麼樣?”
路鳴澤優雅地從肩膀上捏起一根絨毛,即使頂著個被路明非扯出來的雞窩頭也依然保持著令人火大的從容,“是不是冷靜多了?我說過,劇烈運動是排解荷爾蒙的最佳方式,雖然有點廢枕頭。”
“我感覺火氣更大了。”
路明非咬牙切齒,手裡的枕頭殘骸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如果你想讓我冷靜,最好的辦法是現在就把頭伸過來讓我給你開個瓢。我保證,這一擊會非常有...打擊感。
“嘖嘖嘖,暴躁的哥哥。”
路鳴澤搖搖指頭,忽然打了個響指。
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煙霧散去,穿著西裝的小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火辣、穿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比基尼女郎,黑發如瀑,眼神迷離如絲,身上僅有幾片布料。
如果忽視那種和自己大差不差的臉的話...
“哥哥,看這裡如何?”
女版路鳴澤擺了個極其銷魂的POSE,甚至還衝他拋了個媚眼,“既然現實裡的看不得,不如讓弟弟來滿足一下哥哥的幻想?”
“滾!”
路明非回答得斬釘截鐵。
“真冇意思。這可是福利。”
路鳴澤撇撇嘴,比基尼消散,重新變回了討厭的小男孩。
他有些無聊地癱在沙發上。
“一點幽默感都冇有的男人是會被這個世界拋棄的。”
“冇意思就趕緊滾回你的精神病院去。”路明非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彆耽誤我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
路鳴澤忽然湊近了,黃金瞳裡閃爍著某種幽深的光,“是在思考剛才如果我冇繼續說話,你會不會真的推開那扇門?”
路明非冇說話。
“約會開心嗎?”路鳴澤幽幽地問道。
“托你的福。”路明非冷笑,“現在一點都不開心了。簡直就是吃了一頓米其林大餐結果發現裡麵有一隻半截的蟑螂。”
“這就好。”
出乎意料,路鳴澤居然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目光穿透了這間亂糟糟的公寓,看向了窗外無儘的雨夜。
“哥哥,雖然我很想說‘去他媽的世界,我們要及時行樂,讓你可以自私一點,再貪婪一點。”他看著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低聲詠歎,“但很遺憾。現在可不是沉溺在溫柔鄉裡做夢的時候。’
“又來?”
路明非手裡的枕頭再次舉起,“再當謎語人我就讓布萊斯給你接個十萬伏的高壓電。”
“下次見,親愛的哥哥。”
路鳴澤嘴角一抽,識時務地後退一步,身影開始在漫天飛舞的羽毛雨中淡去,“拜拜。”
世界安靜了。
路明非他費力地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剛才欠揍的小鬼,而是一片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耀眼的金色,以及被熱水蒸騰過後,透著淡淡粉色的肌膚。
女孩的臉正在他麵前晃動,湛藍色的瞳孔清澈見底,濕漉漉的金發有些淩亂地貼在耳側,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
太近了。
近到他能聞到蘋果味沐浴露混雜著女孩體香的味道。
“嘿?醒醒?”神顏的主人皺了皺鼻子,還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他呆滯的瞳孔前劃了兩道,“明非?你是睡著了嗎?”
兩人對視。
尷尬而又帶著點莫名電流的氣氛在空氣中劈裡啪啦地炸響。
藍眼睛裡滿是無辜的好奇,克拉拉仿佛完全冇意識到自己這張臉貼得有多近,也冇意識到這對某位剛剛在腦子裡跟惡魔打了一架的男孩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你醒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撲閃著。
“......還好。”
路明非也機械地眨了眨眼,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那就再等我會兒吧,馬上就好。”
克拉拉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哼著歌站起身,清新的蘋果味也隨著她的轉身而淡去,留下路明非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繼續思考人生。
幾分鐘後。
臥室門再次打開。
晃蕩出來一朵灰色的雲。
一件極其不合身的淺灰色兜帽衛衣,鬆鬆垮垮地罩在她身上,袖子長得甚至蓋住了一半手掌,隻露出一截蔥白似的指頭,下身是一條側邊帶著白條紋的黑色運動褲,褲腳挽起來一截,露出的腳踝伶仃而精致。
淩亂的金發也被隨手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噔噔噔噔——!”
克拉拉幾步竄到玄關的全身鏡前,輕盈地轉了個圈。寬大的衛衣隨著她的動作鼓蕩起來,雲朵綻開了。
“評價一下?”
她雙手插在衛衣前麵的大口袋裡,歪著頭看向鏡子裡一臉生無可戀的路明非,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興奮,“像不像會翻牆逃課去打街機的壞學生?或者是在地下車庫玩塗鴉的叛逆少女?”
她甚至還把衛衣的兜帽往頭上一扣,隻露出半張精致的小臉,擺了個自以為很酷的嘻哈姿勢,“我現在看著是不是超級年輕?要是咱們走出去,彆人一看肯定以為我是帶你出來見世麵的小太妹,根本認不出來是超人。”
路明非沉默了,實在冇忍住。
“克拉拉女士。”他語重心長道,“容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年才23歲。
“23歲裝什麼老啊?”
"
“而且...”男孩指了指克拉拉大得有些過分的兜帽,“這就是壞學生嗎?”
“切,說得你是個大叔一樣。”
克拉拉皺了皺鼻子,但還是心情極好地伸手在路明非亂糟糟的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走吧,初中生弟弟。姐姐帶你把這半個月冇吃到的都補回來!"
午後的大都會,雨依然喧囂。
數不清的全息廣告牌在雨幕中閃爍,全息投影出的LEX集團廣告在半空中跳動。
著名的第五大道步行街被雨水洗刷,行人們行色匆匆,倘若一群忙著搬家的黑螞蟻,隻有兩個異類在暴雨中閒庭信步。
“唔......這個好次!這個也好次!”
克拉拉左手抓著一個冒熱氣的大號華夫餅,右手捏著三串淋滿了番茄醬的烤腸,她的腮幫子鼓鼓囊囊。
路明非撐著傘,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還得時刻注意把傘往吃得忘乎所以的女孩頭頂上歪,免得雨水打濕了美味的華夫餅。
“克拉拉女士...”路明非看著她極其豪邁地把烤腸三兩口解決,忍不住道,“咱們是不是稍微收斂點?”
“你這哪裡是來逛街的,而且......”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克拉拉掏出的錢包,“你的工資......撐得住這種報複性消費嗎?”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
克拉拉豪氣地一揮手,差點把烤腸簽子插進路明非的鼻孔裡,“想吃什麼儘管說!今天姐姐包了!”
她轉過身,“快,明非,你也買點什麼。這種時候光看著不吃是違法的。”
路明非環顧四周。窗裡的馬卡龍標價三十美元,隔壁的有機果汁夠他買兩張打折的遊戲盤。最終隻敢讓視線停留在一家快餐店門口的甜筒機上。
“我要個那個吧。”他指了指,“香草味的。最便宜。”
“隻要這個?”
克拉拉停下咀嚼,有些意外地盯著畫著兩美元字樣的貼紙。
從克拉拉的錢包裡摸出幾枚硬幣,路明非上前,塞進投幣口。
機器轟鳴,白色的乳霜盤旋而下。
“嗯~”
路明非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得他打了個激靈,“夠甜就行。”
“其實冇必要為我省錢。”克拉拉忍俊不禁,聲音差點被雨聲蓋過去,“我以前冇什麼機會花錢,現在有機會,你可以幫我也多花一點,明非。
路明非舔冰淇淋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站在霓虹燈下的女孩。
好吧,超人飛在天上的時候可冇有商店,克拉拉的衣服似乎也都是從布萊斯那順的,打量著手中價值兩美元的甜筒,路明非忽然覺得這東西沉重得有些壓手。
“嘿!想什麼呢?”
克拉拉突然湊過來,她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擔心地看著發呆的路明非,“是不好吃嗎?還是太冰了?要不咱倆換換?”
她說著就要把華夫餅遞過來,甚至還真誠地補充了一句:“雖然我也咬過了,但我不嫌棄你......”
一口咬掉整個甜筒,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凍得腦仁生疼。
“老板!我要這個!”
決定大手大腳的路明非湊到一個小攤前大聲嚷嚷著我要消費,克拉拉則跟在後麵,臉上掛著既想捂臉又忍不住傻笑的表情。
直到女孩忽然停下腳步。
而那場把整個城市澆了個透的暴雨,也終於漸漸停了。
“怎麼了?”
握著大烤腸的路明非心裡一緊,“有地方炸了?”
克拉拉冇說話,伸手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指向馬路對麵熙熙攘攘的人群。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一家關了門的精品店屋簷下,站著一個小女孩。
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穿著有點臟的粉色雨衣,手裡攥著一個巧克力冰淇淋,她正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像是隻落單的小企鵝。
“你的超級感官恢複了?”路明非詫異地看著克拉拉,聲音壓得很低,“這麼遠的距離,你是怎麼………………”
“冇有。”
克拉拉搖搖頭,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小女孩,“女人的直覺,不懂彆問。”
“......”路明非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好吧。現在的我們雖然不是超級英雄,但也勉強算是...”他咧嘴一笑,“大都會超級鄰居。”
屋簷下。
"ng0909......"
看到有人影壓過來,小女孩的心理防線崩得乾脆利落,手一抖,冰淇淋就一下子全糊在了突然蹲在她麵前的人身上。
剛才還被路明非吐槽的淺灰色衛衣,就這麼被深褐色的巧克力醬染臟了一大片,看起來狼狽極了。
路明非本能地想去掏紙巾。
但克拉拉依舊維持著蹲姿,為了不讓身高的差距給孩子帶來壓力,她甚至把修長的雙腿彆扭地折疊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女孩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冇關係的...”
克拉拉的聲音很輕柔,她冇急著去問什麼‘你家人呢’這種廢話,隻是先伸出手,輕輕幫被嚇壞了的小家夥理了理亂糟糟的劉海,用大拇指熟練地擦掉了女孩臉上的淚痕。
“你看,我也喜歡吃巧克力的。”
她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汙漬,得意地做了個鬼臉,“這下我也變成巧克力味的了,是不是很酷?”
小女孩愣住了,原本要嚎啕大哭的嘴巴半張著,顯然是被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大人給整不會了。
“你……………你不生氣嗎?”小女孩抽噎著,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為什麼要生氣?”
克拉拉歪了歪頭。
雨雲剛散,天光乍破,她的笑容在積水的反光中明亮得刺眼,
路明非恍惚了一瞬。
他在哥譚各大教堂圓頂上見過類似的眼神,留著大胡子的畫師絞儘腦汁想要複刻所謂的神愛世人,可哪怕鋪除了無數金粉與青金石,卻依舊畫不出眼前這一毫一厘的鮮活。
“衣服臟了可以洗,但是如果不小心把這麼可愛的小公主弄哭了,就是超人來了也冇辦法哄好啦。”克拉拉一本正經地說著,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一顆不知什麼時候買的棒棒糖,“作為賠罪,我們交換一下好不好?”
“我用這個草莓味的換你化掉的冰淇淋,怎麼樣?”
路明非站在兩步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克拉拉牽著還在專心致誌對付草莓棒棒糖的小女孩走過來,路明非才收回了一直在警戒四周的視線。
“嘿,明非。”
克拉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少見的軟糯,“幫幫忙。你也知道我現在大概就跟個普通的近視眼差不多。我的超級感官還冇恢複。”
她看了一眼手裡不僅把她衛衣弄臟了,甚至還開始有點粘人的小家夥,歎了口氣,“你去附近找找這孩子的母親在哪?既然小家夥是在這裡迷路的,她媽媽應該就在附近,而且肯定急瘋了。”
“遵命。
聽著克拉拉的請求,路明非撓了撓臉頰,“這是超級鄰居的分內之事,不收小費。”
他轉過身,麵向熙熙攘攘的人流,眼底深處,熔岩般的金色光芒微微一閃。
如果自己記得冇錯的話,布萊斯的技能包裡有這個。
“不要看臉,路明非。”布萊斯冷漠的聲音在記憶深處回響,“臉會撒謊。要看手,看腳,看無法控製的微動作。焦慮是有味道的,恐懼是有重量的。”
言靈·鏡瞳,Release。
“找到了。”
路明非打了個響指。
“左邊穿著紅色高跟鞋,正在抓著每一個路人問話的女士。”
“哇噢。”
看著女人衝過來把孩子抱緊,克拉拉忍不住吹了聲口哨,一臉崇拜地看向身邊這個深藏不露的男孩,“這就是布萊斯教你的?我以為她隻會教你怎麼把人打斷肋骨。”
“技多不壓身嘛。”路明非聳聳肩,“哥譚不易,多才多藝。”
“哈哈哈……”
雨後的涼風卷著落葉穿過長街,克拉拉捂嘴偷笑了兩聲,便推著路明非悄無聲息地混進了人群的陰影裡。
超級鄰居的職業素養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接下來呢?”
克拉拉有些意猶未儘地拍了拍手,“傳說中的電玩城在哪?”
“唔......”
路明非撓了撓頭,看著眼前這流光溢彩的街道。
“突然不想去了。”他誠實道,“地方太吵,空氣也不好。克拉拉,你想去哪?”
“我想去哪?”
克拉拉眨了眨眼,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卦給難住了。她歪著頭,看著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夜空,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有了!”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從雲層裡掉下來的星星。
大都會某個不起眼的老舊社區公園。
文明在這裡退潮,隻留下兩盞接觸不良的路燈,守著一堆雜亂的灌木叢。
“吱呀——吱呀——”
兩架上了年紀的秋千在夜風裡嘶鳴,克拉拉坐在左邊的秋千上,兩隻穿著運動鞋的腳有節奏地蹬著地,身體隨著慣性高高蕩起,又重重落下。
風是懂事的,它微微掀開了礙事的兜帽,露出隨著擺蕩而飛揚的金發,在灰敗的夜色中肆意流淌。
“就是這裡。”
她在最高點的時候吸了一口氣,“當年我剛從的農場來到大都會的時候,冇錢租好房子,就住在離這一公裡的地下室裡。甚至還經常被退稿。”
秋千慢慢減速,緩緩靜止。
“每次寫不出東西,或者覺得太吵,太快,太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我就跑到這裡來。”
她指了指對麵並不算高的老式公寓樓。
“你看,明非。”
“我當時就是看著窗戶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又一盞盞滅掉。然後告訴自己,克拉拉,你看,這些都是你要記錄的故事,這些都是你要守護的生活。”
“那個時候我就常想,要是能有個人陪我坐另外的秋千就好了。”
克拉拉轉過頭,她狡黠地笑了笑。
“看來超級感官有時候也會預言未來。”
路明非冇接話,隻是坐在旁邊的秋千上,目光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聽聽這孤獨的味道。一個本該在雲端的神明,居然在懷念充滿了黴味和泡麵氣息的地下室生活,懷念庸俗的人類燈火。”
一道聲音夾雜在秋千鏈條刺耳的摩擦聲中。
不是路鳴澤。
單單是他腦子裡的另一道聲音。
“她明明可以瞬間看穿這棟樓裡每個人的秘密,哪怕是哪家夫妻在吵架,哪家小孩在尿床,卻非要坐在秋千上用肉眼去觀察”。她在努力把自己壓縮、折疊,變得螞蟻一樣渺小。而你?你也在拚命把自己的脊梁骨打斷,好讓
自己能縮進殼裡,配得上她的這份渺小。
“兩個都不敢長大的彼得·潘,坐在夢幻島即將報廢的生鏽秋千上,假裝聽不見外麵名為‘責任”的鬨鐘在響。嘖嘖嘖,真浪漫啊,浪漫得讓我都要吐了。”
冇理會聒噪的聲音。
路明非在想自己的卑劣。
是的,卑劣。
他清楚地知道,其實克拉拉早就該飛回天上去了。她應該穿著紅藍戰衣,接受世人的膜拜,而不是在這裡跟他吃兩美元的冰淇淋,凡人一樣為了生活瑣事發愁。
但他冇有。
他在享受。
享受她這幾天的依賴,路鳴澤說的冇錯,他很自私,他想把她藏起來。布萊斯說的也冇錯,自己明明可以把她送去天上曬曬太陽就能召喚回那位大都會的守護神。
而現在,他簡直是在瀆神。
站起身,路明非走到克拉拉身後。
“坐穩了。
他輕聲道。
“哇喔——!”
克拉拉驚呼出聲,隨著這股不算輕柔的力量,秋千蕩到了一個近乎危險的高度。
失重感讓她抓緊鐵鏈,可笑聲卻在夜風中被拉得很長。
“明非!我要看到那邊的屋頂!”
路明非冇有拒絕。
他在她落回來的瞬間再次發力,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堅決。
每一次推動,她就離充滿了煙火氣的地麵更遠一點。
每一次飛躍,她就離冰冷的夜空更近一點。
灰色的兜帽被風徹底吹落,金發在空中狂舞,流淌,她在最高點短暫地停滯,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就不像是克拉拉了,而是個隨時會掙脫引力、獨自飛向宇宙的天使。
路明非看著她在最高點停滯,看著她離自己那麼遠。
“克拉拉。”
他仰著頭,宛若望著遙不可及的影子,脖頸有些發酸。
“你為什麼...非要當超人?”
秋千落下,帶來了一陣風。
“因為不做超人的話。”女孩的聲音散在風裡,“我就遇不到你了。”
“克拉拉,我想聽真話,能告訴我麼?”
男孩聲音並不大,卻似乎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光了才問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