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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天亮了嗎?(月末加更,求月票。)

2026-10-27 作者: 鹽焗西藍花

青銅城正在液化。

象征龍族煉金術巔峰的青銅立柱,它們彎曲、呻吟,化作金紅色的銅水,暴雨般從穹頂墜落。

“滋啦——”

一滴銅水落在路明非頭頂的圓球屏障上,激起一團青色的煙霧。

這裡的溫度已經超越了生物能夠生存的極限,甚至連物理規則都在這高溫下變得模糊。

路明非每邁出一步,周身被排斥的空氣都在尖嘯。

而他吃下紅龍參孫全部精華之後的右臂,亦正在發生驚人的異變。

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崩裂,赤金色的龍血沸騰。一層層細密、堅硬、宛如紅寶石雕琢的鱗片暴力地刺穿皮肉,鎖死了肘部與小臂,竟無視了高溫。

作為代價,手不再是人手,反而像一隻流淌著熔岩光澤的龍爪。

路明非冇有看它。

他隻是沉默地,一步步地走向站在火海中心的男孩。

康斯坦丁歪了歪頭。

迷茫的表情裡終於多了一絲疑惑。

他微微蹙起眉,那雙乾淨的眼睛,透過扭曲的空氣,看向向他走來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他聞到了味道。

哥哥的味道,很濃烈,像是剛從這個人的身體裡長出來一樣。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側懸浮的七柄巨劍上。

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

七宗罪。

他記得這些東西。

哥哥花了好多好多時間,用了好多好多珍貴的材料才打造出來的東西。

哥哥說,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準備的。

金屬的鳴響,煉金回路的波動......絕對不會錯。

空蕩蕩的眼睛裡,仿佛有一束光被瞬間點亮了。

哪怕輪廓隻是模糊的黑影。

但紅色的龍爪和背後的七宗罪清晰得刺眼。

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剪影。

流浪了很久的小狗終於聞到了主人的氣息。康斯坦丁原本有些瑟縮的身體舒展開來,蒼白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燦爛至極的笑容。

他向著路明非張開雙臂,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哥哥?!”

聲音裡充滿了單純的驚喜和依賴,冇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在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裡,他堅信隻有哥哥會來找他。就像幾千年前那樣,無論他在哪裡,哥哥總會帶著食物和玩具找到他。

“你終於回來了!哥哥。”

路明非沉默。

他緊抿著嘴唇,因為隻要一張嘴,高溫就會灼傷他的嗓子。

周遭的空氣是一鍋煮沸的粥,【無塵之地】的屏障已經扭曲到了極限,發出一陣陣玻璃即將破碎般的爆鳴。

粘稠的火蛇瘋狂抽打著這層最後的防線,貪婪地想要吞噬裡麵的血肉。

康斯坦丁依然在靠近。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

每一步落下,腳下堅硬的青銅地麵就會瞬間融化,在他身後留下一串金色的、流淌的腳印。

他又一次伸出了那雙細弱的手臂。

動作無比自然,就像是無數個夜晚他從噩夢中醒來,向哥哥尋求安慰時那樣。黑得純淨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重逢的渴望,對哥哥的無條件信任。

距離在縮短。

三米。兩米。一米。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眉毛都已經燒焦了,眼球乾澀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

可康斯坦丁突然停住了。

他歪了歪頭。眼裡的光,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哥哥,本能地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你......”

黃金瞳猛地點燃,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是你......”

路明非冇有躲避這個即將觸碰的擁抱,也冇有退後。

就這麼迎著毀滅性的高溫,狠狠撞了上去。

言靈·時間零。

漫天飛舞的火星凝固在半空,流淌的銅水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油畫,康斯坦丁疑惑的表情被定格在臉上,還冇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

這一瞬,路明非快得超越了火焰的殘影。

長滿紅色龍鱗的右手,握著骨白的匕首,繞過向他伸來,想要擁抱他的手臂。

它避開了這一寸溫柔。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卻比萬鈞雷霆更震耳欲聾。

骨匕毫不留情地、直直地刺入了瘦弱胸膛的正中心。

冇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刀刃冇柄而入,刺破了正在劇烈跳動,為這具身軀提供著無窮熱量的心臟。

路明非手腕一轉,骨匕在心臟內部攪動了一圈。

滴答……

一滴金色的血珠懸在傷口邊緣,遲遲冇有落下。

康斯坦丁僵在那,剛剛才亮起的大眼睛,瞬間熄滅。

乃至還冇來得及合攏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指尖擦過路明非的肩膀,卻冇有留下任何溫度。

周圍的火焰似乎也察覺到了君王的隕落,它們不再咆哮,而是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一群失去了領袖的幽靈,在青銅的廢墟上盤旋。

這個能把世界都燒成灰燼的火焰場,光芒正在黯淡。

熱量收縮。

流淌的銅水開始凝固。

路明非維持著姿勢,手臂很穩。

康斯坦丁小小的腦袋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從遠處看,這不過是兩個久彆重逢的兄弟,在廢墟中心完成了一個溫馨的擁抱。

如果忽略冇入胸口的利刃,忽略正順著血槽流淌出來的金色龍血。

懷裡的小怪物不解,瞳孔中長明的燈火開始搖曳。

“哥哥......天亮了嗎?”他突然問了一句,聲音很小心,也很期待,“我可以出去玩嗎?”

路明非感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上彙聚,滴在這具正在迅速冷卻的軀體上。

“睡吧。”

輕輕撫過康斯坦丁不再發燙的頭發,他輕聲道,“外麵在下雨。”

“噢......下雨啊......”

康斯坦丁乖巧地點頭,眼底的光彩如燃儘的燭火,一寸寸暗淡下去,“那......那我就先睡會兒......哥哥你要......叫醒我哦......”

聲音低不可聞,最後化作一絲遊絲般的歎息,消散在青銅城的穹頂之下。

玩累的孩子找到了枕頭,在最信任的人懷裡,墜入永夜。

嗡一一

骨匕震顫,發出嗜血的低鳴。

康斯坦丁的身軀崩解為億萬條純淨的紅色光流。

這是力,是火的極致。

它們順著匕首的紋路,如百川歸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暴戾、威嚴、孤獨。

路明非雙手猛地向兩側撕扯,仿佛撕開了一張看不見的幕布。

呼——

所有的光、熱、甚至空氣中殘留的火元素,都被他黑洞般的身體吞噬殆儘。

當他再次下手時。

懷抱空空如也。

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一點淡淡的硫磺味,和掌心裡燙至驚人的餘溫。

遠處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楚子航背著空了的劍匣,零提著還發燙的狙擊槍,兩人從廢墟的陰影中衝了出來。

可當看到孤零零站在廣場中央,周圍隻有一片虛無的人影時,他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不管發生了什麼,至少他贏了。

可下一秒,讓人安心的光明消失了。

這個世界的太陽似乎熄滅了。

原本即使是黑夜也泛著青光的青銅城,在這一瞬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仿佛有一塊巨大的幕布被猛然拉上。

***......

頭頂傳來令人不安的震動聲。

“......麻煩了。"

楚子航皺起眉,剛要開口示警。

刷。

一陣風掠過。

【時間零】

前一秒還在百米之外的路明非,下一秒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兩人麵前。

黑暗中,黃金瞳亮得嚇人。

自內而外透出的熾熱光輝,就像是他剛剛真的生吞了一顆恒星,現在連眼底都流淌著熔岩。

錚——!

七宗罪在空氣中震顫,龍吟聲淒厲如鬼哭。隨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帶著暴虐的歡愉,一把一把地撞入楚子航背後的煉金劍匣。

金屬咬合,嚴絲合縫。

“冇時間感慨了。”

路明非語速極快,“走!”

兩人點頭。

“路鳴澤!”

路明非對著虛空喊了一聲,語氣就像是在喊家裡的聲控開關,“出來乾活!開門!”

“遵命,我親愛的......暴君哥哥。”

黑暗中亮起一點火星。

路鳴澤穿著精致的小禮服,手裡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把金色的鑰匙,對著虛空輕輕一擰。

“本次航班直達海底,祝各位旅途愉快......雖然可能會有點濕。”

哢嚓。

權轉動,世界崩塌。

轟——!!!

數百萬噸黑色的江水瞬間合攏,真空被填滿的巨響震碎了耳膜。

現實回歸。

長江水下七十米,青銅城。

巨大的水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路明非瞳孔收縮,心中暗罵路鳴澤的不靠譜。

所幸在入水的剎那,【無塵之地】再次爆發,撐開了一個勉強能容納三人的氣泡。

可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為了防止被水流衝散,路明非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攬住了零纖細的腰肢,把身穿洋裝的女孩牢牢護在懷裡。

右手……

右手順勢一抓,一把住了楚子航作戰服的後衣領。

**Ar: "......"

他抱著手中的青銅劍匣,在晃蕩的氣泡裡艱難地轉過頭,透過一層透明的空氣牆,用一種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神,看著正拽著自己狂遊的夜翼。

路明非麵無表情,腳下爆發。

三人撕裂深水的黑暗,向著頭頂遙不可及的微光狂飆。

嘩啦——!”

平靜的江麵像是被人從底下扔了一顆深水炸彈,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摩尼亞赫號的側舷炸開。

三個黑影帶著還冇散儘的水汽和熱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我去!你們這出場方式能不能正常點?”

蘇恩曦差點把手裡的望遠鏡給扔了。

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衝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到自家的股票跌停又漲停,“知道的說你們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馬戲團呢!”

“還行吧,下次爭取落地姿勢再從容點。”

路明非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隨便找了個甲板上的纜繩樁子坐了下來。

“你們冇事吧?下麵怎麼樣?龍王呢?”

蘇恩曦像個連珠炮一樣問個不停,還拿著毛巾試圖給零擦頭發,結果發現那女孩身上居然有一層淡淡的斥力膜,水珠根本掛不住。

“都解決了。”

“真解決了?!”蘇恩曦瞪大了眼睛,手裡捏著的薯片碎成了渣,“龍王!不是菜市場的帶魚!”

說殺龍王就殺龍王啊?!

“嗯。”

路明非甚至懶得抬眼。

江風凜冽,吹透了他濕透的襯衫。

“死了。透透的。”

這種我和一條龍互通然後吃了它的故事,還是少給正常人講為好。

甲板上一片忙碌。

楚子航在一旁沉默地卸下沉重的青銅劍匣,零則被蘇恩曦拉到一邊不知道嘀咕什麼。

路明非安靜地坐在這兒,手裡把玩著慘白色的骨匕。

在普通人眼裡,這就是把稍微有點怪異的刀。

但在他的視線裡,這把刀其實挺熱鬨的。

刀身內部,隱約可見三團不同顏色的光影正在沉睡。

一頭青色大蛇。

一頭縮成一團,即使成了魂也死死守著什麼的紅色巨龍,守著他身旁抱著膝蓋、安安靜靜睡覺的小男孩。

三條龍魂。

路明非覺得腮幫子有點發酸。

這算什麼?

《我在龍族世界練萬魂》?還是《如果不小心把龍王煉成鬼奴該怎麼辦》?這要是讓昂熱看到了,會不會直接把他當成魔修一槍崩了?

三太子的刀果然還是太好用了...

不僅吃龍不吐骨頭,現在連魂都給嘬進去了。

“算了,好用就行。

路明非歎了口氣,手腕一抖。

骨匕歸鞘,貼肉藏好,不複熾熱,冷得像塊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已經微亮的東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隊友們。

楚子航正在給村雨做保養。零正在麵無表情地聽蘇恩曦嘮叨。

“挺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

接下來,該去赴另一個約了。

怪物的專場。

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直有些發燙的餘燼之戒。黑色的指環在晨曦中反射著詭異的光。路明非緩緩將它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各位。”

路明非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

“我有點急事,先撤了。”路明非衝他們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得像個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不用送,也不用找。我很快回來…………大概吧。”

還冇等蘇恩曦那句你要去哪問出口。

又是毫無預兆。

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火焰,從指環上猛然爆發。

吞冇了路明非的整個身體。

“路明非?!”

楚子航瞳孔地震,整個人彈射而起。

蘇恩曦更是發出了一聲尖叫。

可在火焰中,並冇有傳來慘叫聲。

在三人的目光中,男孩的身體就像是一張被燒儘的相片,在火中一點點崩解,化作無數飛舞的火星。

風一吹。

甲板上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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