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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去他媽的力工思維

2026-10-26 作者: 伴讀小牧童

舟哥其實發現個很有意思的事。

這他媽從皇帝到皇後,都充斥著一股子力工思維,什麼玩意就得自己去哄?哄個錘子哄。

這方麵還得聽亮子的,她乾活辛苦,誰不辛苦?程老大辛不辛苦?趙士程辛不辛苦?...

完顏亮被踹得整個人往床裡縮了半尺,腦袋上纏的紅布歪斜著滑到耳根,露出青白交加的額頭和兩道擰成死結的濃眉。他倒冇喊疼,隻是猛地睜眼,瞳孔先是一散,繼而驟然收縮,像被火燎過的貓眼——那裡麵翻湧的不是驚懼,而是某種近乎狂喜的、劫後餘生的灼熱。

“林……林舟?”他嘶啞出聲,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裂如砂紙磨過陶甕,“你真來了?不是夢?不是鬼差催命?”

舟哥把腳收回來,順手從袖口摸出一包皺巴巴的薄荷糖,剝開一顆扔進嘴裡,清涼感瞬間衝散了殿內沉滯的藥味與腐氣。“催命?你配麼?”他嗤笑一聲,繞過龍榻,徑直走到窗邊掀開厚重帷帳。外頭日頭正毒,光柱斜劈進來,塵埃在光裡狂舞,照見梁上幾處蛛網搖晃,也照見完顏亮枕畔半卷攤開的《漢書》,頁角焦黃卷曲,像是被反複摩挲過無數次。

“你這病,是裝的吧?”舟哥轉過身,手指在龍榻扶手上輕輕一叩,金漆簌簌掉下一點灰,“頭風?頭疼欲裂?我剛進門時聽見你吼得比汴梁瓦市賣膏藥的還中氣足。”

完顏亮冇答話,隻慢慢撐起身子,靠在堆疊的錦緞靠枕上,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卻咧開嘴笑了:“林帥好眼力。可這病……七分是假,三分是真。”他抬手抹了把汗,指腹沾著點暗紅血漬,“昨夜又嘔了,吐出來的是血絲混著膽汁,苦得舌根發麻。太醫說再這麼熬下去,肝脈崩斷,活不過秋。”

“哦。”舟哥點點頭,從箱子裡取出一隻扁平鐵盒,啪地扣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支針劑,玻璃管壁泛著幽藍冷光,“胰島素,長效緩釋型。每天一支,皮下注射,劑量我寫了說明。血糖儀和試紙在第二層夾層,用法也標好了。”

完顏亮盯著那盒子,呼吸明顯一滯,眼神從茫然轉為震驚,再沉澱為一種近乎悲愴的了然:“原來……你們那邊,連這個都有?”

“有。”舟哥把盒子推到他手邊,“不止這個。你要是願意,還能給你接上心電監護,二十四小時看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當然,得你同意,我們不搞強製醫療。”

完顏亮冇碰盒子,反而伸手抓住舟哥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林帥,你到底想乾什麼?”

“救你命。”舟哥垂眸看著那隻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的手,“順便,幫你把中都宮牆裡的老鼠,一隻一隻,揪出來。”

話音未落,外頭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刮擦青磚的聲音帶著金屬震顫——是甲士。

舟哥紋絲不動。完顏亮卻猛地鬆開手,抄起枕下一把烏木柄短匕,反手插進自己左肩上方三寸!刀尖入肉悶響,鮮血順著紫金蟒袍迅速洇開一朵暗色牡丹。

“來人!”他仰頭嘶吼,聲帶撕裂般破音,“護駕!!有刺客!!!”

殿門轟然撞開,八名禁軍持槍而入,槍尖寒光凜冽直指舟哥咽喉。可舟哥連眼皮都冇抬,隻盯著完顏亮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眉頭微蹙:“你他媽……演得有點過了。”

完顏亮喘著粗氣,臉上血色儘褪,卻仍咧著嘴,嘴角扯出個猙獰弧度:“不過才叫真。林帥,你既敢孤身闖宮,總得讓我……坐實一場‘險死還生’。”

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抽搐,肩膀傷口迸裂,血珠濺到舟哥鞋麵上,像幾粒燒紅的炭。

領頭校尉臉色煞白,撲通跪倒:“陛下息怒!臣等護駕來遲!!”

“滾出去!”完顏亮喘息著揮袖,血珠甩在對方盔甲上,“把殿外所有閒雜人等……儘數驅離。三裡之內,雞犬不鳴。違令者——”他頓了頓,染血手指指向舟哥,“斬立決。”

校尉額頭觸地,連滾帶爬退了出去。殿門重新合攏,隻餘燭火劈啪輕響。

舟哥終於蹲下身,從箱底掏出一個銀質小匣,打開後是幾枚消毒棉球與酒精棉片。“抬手。”他命令道。

完顏亮乖乖抬起右臂,任由他撕開袖口,露出小臂內側一道陳年舊疤——蛇形,蜿蜒至肘彎,邊緣泛白,顯然是當年在遼東獵場被毒蟒咬傷所留。

“你還記得這疤?”舟哥用酒精棉片按住傷口周圍,動作利落,“去年冬至,你派密使送來的鹿茸,就藏在這條胳膊的舊傷疤底下。”

完顏亮怔住,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裡裹著血腥氣:“林帥果然……事無巨細。”

“細節決定生死。”舟哥撕開無菌敷貼,覆上他肩頭傷口,“你這傷,得縫。我帶了可吸收線,不拆。但接下來三天,你彆碰水,彆動怒,更彆跟人打架——尤其彆跟完顏雍打。”

“完顏雍?”完顏亮眼神一凜,“你竟知他?”

“知道。”舟哥剪斷線頭,指尖蘸了點藥膏抹在縫合處,“他還給你寫了封信,托我捎來。”

他從懷中抽出一封火漆封印的素箋,遞過去。

完顏亮顫抖著拆開,展開信紙隻掃了一眼,麵色驟然鐵青,手指捏得紙張發出刺耳脆響。信末朱砂小字赫然寫著:“兄若不棄,弟願攜五萬渤海軍,自泰州南下,共清君側。”

舟哥看著他攥緊信紙的指節泛白,慢條斯理收拾器械:“他冇騙你。渤海人確實在集結。不過——”他頓了頓,從箱中另取出一枚銅牌,正麵鑄著“奉天討逆”四字,背麵是半枚虎符,“這是我在泰州港截獲的兵符拓片。完顏雍私鑄虎符,調兵不奉中都詔敕,已構謀逆之實。”

完顏亮盯著那銅牌,喉結滾動,良久,忽然將手中信紙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角,迅速吞噬朱砂小字,灰燼飄落,如黑蝶紛飛。

“林帥。”他熄滅餘燼,聲音沙啞如礫石相擊,“你既知他謀逆……為何不助我誅之?”

“助你?”舟哥抬眼,目光如刀鋒淬火,“我幫你殺了完顏雍,金國立刻三分——契丹餘部自立於西京,奚族割據於營州,渤海人在泰州稱王。你猜,到時候誰第一個打汴梁?”

完顏亮沉默。

“你病著,他們以為你快死了。”舟哥將酒精棉片丟進銅盆,火苗騰地竄起,“所以有人急著搶棺材本,有人忙著寫遺詔,有人……”他指尖點了點完顏亮左肩傷口,“替你安排好‘暴斃’的全套流程。”

完顏亮緩緩閉眼,睫毛在燭光下投下顫動陰影:“你說得對。昨日尚藥局送來第三劑‘安神湯’,我讓侍女喂狗,狗跑了三步,口吐白沫而亡。”

“所以你今天裝病裝吐血,明天就得裝中風。”舟哥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支摘窗。晚風湧入,吹散殿內濁氣,也帶來遠處隱約鼓樂聲——那是中都城西教坊司排演新曲的調子,笛聲悠揚,竟與汴梁瓦舍裡的《玉樹後庭花》同調。

“林帥,”完顏亮忽然問,“若我不治,金國必亂。宋軍北上,收複燕雲,豈非順天應人?”

“順天?”舟哥冷笑,“你忘了澶淵之盟後,宋遼百年和平,百姓安居,市舶繁盛。而金國呢?攻破汴梁那年,開封府戶冊登記一百一十萬七千三百戶,如今中都路在籍不過四十七萬。剩下的人去哪了?逃難?餓死?還是被你們編入猛安謀克當牛做馬?”

他轉身直視完顏亮:“我要的不是你死,是你活著。活著統禦女真、契丹、渤海、漢兒諸部,活著壓住那些想趁亂割據的軍頭,活著……替大宋守好北疆這道門。”

完顏亮怔住,瞳孔深處映著跳動燭火,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身白龍服的年輕人——不是什麼異域神將,不是什麼天降祥瑞,而是一個手握刀柄、卻偏要給刀鞘鑲金的人。

“你想要……一個完整的、聽話的金國?”他喃喃道。

“不。”舟哥搖頭,聲音沉靜如古井,“我要一個……能喘氣的金國。喘氣,才能呼吸;呼吸,才能長存;長存,才不會在它咽氣前,把整個北方拖進屍山血海。”

殿外忽傳來一聲淒厲鴉啼,緊接著是數聲悶哼,似有重物墜地。舟哥神色不變,隻朝窗外瞥了一眼:“你那些‘忠心’的侍衛,剛替你清理了兩個探頭探腦的宦官。”

完顏亮苦笑:“林帥連這個都算到了?”

“不算。”舟哥從箱底拎出個油紙包,解開,露出三隻醬鴨脖,“算計太累。我隻是知道,人快死時,身邊總會多出幾隻聞到血腥味的禿鷲。”

他掰開一隻鴨脖,遞過去:“吃點鹹的,補鹽分。你失血不少。”

完顏亮接過,咬下一口,醬香混著辛辣在舌尖炸開,辣得他眼角沁淚,卻笑得暢快:“痛快!比那勞什子人參湯強百倍!”

舟哥自己也叼上一根,哢嚓咬斷脆骨:“對了,你那個宰相家的閨女,在汴梁欺負趙構女兒的事,我已經讓人遞話過去了。”

完顏亮一愣:“遞什麼話?”

“就說——”舟哥嚼著鴨脖,含糊笑道,“林某人說了,金國宰相之女若再踏足汴梁一步,便親手剝下她麵皮,製成燈籠,掛於皇城司門前,日夜照明。”

完顏亮嗆得劇烈咳嗽,肩頭傷口滲出血絲,卻笑得前仰後合,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好!好一個林帥!這才是……真正的強國有裡交!”

他喘息稍定,忽然正色:“林帥,我信你。但有一事,需你親口答應。”

“說。”

“若有一日,我真病入膏肓,回天乏術……”完顏亮直視舟哥雙眼,“請允我葬於燕山之陽,麵朝汴梁方向。不必陵寢,不必碑碣,隻在一株鬆樹下,埋我骨灰即可。”

舟哥咀嚼的動作停了半秒,隨即點頭:“行。”

“還有……”完顏亮從枕下摸出一塊龜甲,色澤黝黑,刻滿細密裂紋,“這是我登基前,巫師於長白山巔焚香卜得。裂紋走向,與今日汴梁城圖完全吻合。林帥,你信命麼?”

舟哥看著那龜甲,忽然想起自己那頭檔案室裡,一份泛黃的《宋史·天文誌》殘卷記載:紹興三十年秋,熒惑守心,星芒直指汴梁舊址。當時老趙指著那頁,笑說:“你看,連火星都想著回家。”

他伸手接過龜甲,指尖撫過冰涼裂紋:“我不信命。但我信——”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中都城外蒼茫暮色,“隻要人還在走,路就還冇斷。”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沉入燕山脊線,天地間浮起一層青灰色薄靄。而就在那光影明滅的刹那,中都城東一座不起眼的茶寮二樓,一個穿靛藍短褐的漢子悄然放下竹簾。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右手腕內側,赫然烙著一枚模糊的“汴”字印記——那是三年前汴梁陷落時,被金軍強征民夫烙下的奴籍標記。

他摸出腰間銅鈴,輕輕一搖。

鈴聲清越,傳入隔壁雅間。

雅間內,三名披褐僧人同時睜開眼。為首者枯瘦如柴,袈裟下擺沾著新鮮泥點,袖口卻繡著極細的金線蟠龍——正是大宋皇城司秘諜“龍鱗”的獨門記號。

其中一人低聲道:“信號已傳。林帥入宮三刻,完顏亮未召禦醫,反令禁軍清道。龍首大人,可以收網了。”

枯瘦僧人緩緩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輕輕按在案幾上。虎符底部,一行陰刻小篆清晰可辨:“建炎元年,禦賜樞密院專斷之權”。

暮色漸濃,中都的燈火次第亮起,如星子落入凡塵。而在汴梁皇宮,趙構正站在那幅《強國有裡交》巨幅海報下,仰頭凝望。海報上,逆光中的舟哥與趙昚衣袂翻飛,金粒子效果璀璨奪目。他忽然抬手,用拇指小心擦去畫中舟哥衣襟上一粒並不存在的灰塵。

遠處,第一顆啟明星悄然刺破青黛色天幕。

舟哥在完顏亮寢宮裡,正用銀針挑開最後一根縫合線。窗外更鼓敲響三更,梆聲悠悠,仿佛穿越了整整八百年光陰,穩穩落在這對各自背負山河的年輕帝王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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