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合理是什麼?
什麼叫東亞大舞台夠膽你就來。
哪怕是在舟哥這樣淺薄的知識儲備下,他也是知道的,除了近代那段時間之外,東亞這片地方絕對是世界大舞台最恐怖的修羅場。
什麼勾八海上霸主,被國姓爺按著頭打的時...
陽光斜斜地切過朱雀門的飛簷,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舟哥冇再穿那身白龍冕服,換回了短袖T恤和工裝褲,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馬丁靴,正蹲在宣德門外的石階上,用小刀削著一根枯枝。趙昚立在他側後半步,腰杆筆直如鬆,袍角垂落得一絲不苟,可右手卻悄悄攥著半塊剛從禦膳房順來的桂花糕,指腹被糖霜黏得發亮。趙恩佑坐在旁邊一隻倒扣的陶甕上,兩隻繡鞋晃來晃去,裙擺底下露出一截纖細腳踝,腕上那隻銀鈴鐺早被她摘了塞進袖袋——昨兒在茶樓七樓差點暴露行蹤,她自己記著呢。
“和尚冇動靜了。”趙昚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石縫裡爬行的螞蟻,“方才內侍省來報,西遼使團今晨卯時三刻便遣快馬出城,走的是西水門,馬匹全是潞州軍配發的河西健騾,蹄鐵印子我認得。”
舟哥手一頓,刀尖挑起一縷枯皮:“快馬?不是信鴿?”
“信鴿昨夜就被我們剪了三十七隻翅膀。”趙恩佑歪頭插話,指尖無意識撚著袖口金線繡的纏枝蓮,“他們放第四隻的時候,我就數到第三十八了。”
舟哥抬眼看了她一眼,冇笑,隻是把削好的枯枝往地上一插:“好,那咱們就等端午前的馬蹄聲。不過——”他忽然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得先把另一撥人堵死。”
趙昚眉梢微揚:“哥哥說的是……金使?”
“是金使,是金使的‘家眷’。”舟哥朝宮牆外努了努嘴,“昨兒那位‘大哥姑娘’,今日辰時三刻進了相國寺後巷的宅子,買下整條巷子三座院落。她隨行帶了十二個仆婦、八個護院,還有兩個駝背老嫗——那倆老嫗左手小指缺一節,右耳垂有銅錢大的黑痣,是完顏宗弼舊部‘鷹眼營’的暗記。”
趙昚瞳孔驟縮,趙恩佑卻“噗嗤”笑出聲:“哥哥連人家耳垂長啥樣都盯上了?”
“盯耳垂?”舟哥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牛皮本子,翻開來,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炭筆速寫:女子鬢邊步搖的紋樣、腰間荷包係帶打結的方式、甚至鞋底磨損的弧度,“我盯的是她左腳第三根腳趾比右腳短半分——那是幼年裹足未徹,又被強行掰直留下的舊傷。北金女真貴胄哪有裹足的?隻有南金那些漢化深的勳貴之後才偷偷學這個。她不是北金高官之女,是南金權臣完顏允恭的庶出侄女,閨名完顏蒲察,今年十九,擅琵琶,通《論語》,去年冬在中都替叔父抄錄過《貞觀政要》殘卷三冊。”
趙恩佑眨眨眼,趙昚卻已轉身召來一名內侍,低聲吩咐:“傳樞密院令,即刻封鎖相國寺方圓五裡所有水井、糧倉、藥鋪,凡購入甘草、阿膠、當歸者,無論劑量多少,一律押赴開封府衙候審。另命開封府尹,著人查清近三月進出汴梁的南金商隊名錄,尤其注意是否有人以‘運綢’為名,夾帶生石灰與硝石。”
舟哥點頭,又搖頭:“硝石太顯眼,他們不會用那個。但生石灰……”他頓了頓,忽而抬腳踢開腳下一塊青磚,磚縫裡赫然嵌著半粒灰白色粉末,“瞧見冇?昨兒暴雨,這粉冇被衝出來——遇水發熱,能灼傷皮肉,也能讓活物失明。他們要的不是殺人,是癱瘓汴梁的治安網。”
趙恩佑湊近了看,鼻尖幾乎碰到那粉末:“哥哥怎麼知道?”
“因為咱大宋也有這個。”舟哥從兜裡摸出個鋁箔小包,撕開一角,倒出幾粒淡黃色晶體,“這是氯化鈣,吸濕更快,發熱更烈,還能防凍。但金人冇這玩意兒,隻能用土法子湊合。”他撚起一粒晶體,在掌心搓開,“他們想把汴梁變成一座‘瞎眼’的城——巡街禁軍眼睛紅腫流淚,無法夜巡;百姓不敢開門,市麵凋敝;等人心惶惶之際,再放出謠言說官家暴病,秦王謀逆……嘖,多老套的劇本。”
趙昚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玉玨,輕輕擱在青磚上:“哥哥,若我此刻下令搜查相國寺後巷,會如何?”
“會抓到十二個仆婦、八個護院、兩個駝背老嫗,還有滿屋胭脂水粉與蘇杭繡品。”舟哥盯著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但完顏蒲察本人,會在今夜子時前,坐著輛新漆的桐油馬車,從蔡河碼頭登船,經泗州直下揚州。她船上備著三十副南金鹽引,夠換三千石精鹽——夠養活一支兩千人的私兵三年。”
趙恩佑猛地抬頭:“她要叛逃?”
“不是叛逃。”趙昚聲音沉靜如古井,“是‘投名狀’。”
舟哥終於笑了,眼角紋路舒展:“對嘍。南金那邊,完顏允恭怕是要動手了。他需要一個由頭,一個能讓所有女真宗室閉嘴的由頭——比如,北金皇帝完顏亮,勾結西遼,圖謀吞並南金。而這份‘鐵證’,恰好由南金忠臣之女,冒死從敵國汴梁帶回。”
趙恩佑恍然:“所以她買宅子、雇人、囤貨……全是為了做戲給北金細作看?”
“不全是。”趙昚拾起玉玨,指尖拂過上麵雲雷紋,“她真正要騙的,是我們。她知道我們必會監視,所以故意漏破綻——比如昨兒買胭脂,偏選最貴的‘燕支膏’,可那膏子裡摻了紫草汁,抹在臉上三日不褪色。若她真是北金細作,怎敢用如此紮眼之物?”
舟哥吹了聲口哨:“還是你小子心細。不過——”他忽然彎腰,一把撈起趙恩佑腳踝,嚇得她驚叫出聲,“彆動!”
趙恩佑僵住,隻見舟哥從她繡鞋內側扯出一根細若遊絲的銀線,線頭還粘著一點乾涸的紫紅色膏體:“喏,燕支膏。她昨兒在茶樓擦汗時,袖口蹭到了你鞋幫。這丫頭,從頭到尾都在給我們遞消息。”
趙昚怔住,趙恩佑卻漲紅了臉,一腳踹向舟哥小腿:“誰讓你碰我腳!”
舟哥輕巧避開,將銀線繞在指節上:“急什麼?這線是你姐親手指派內務司做的,專克金人‘蝕骨香’——那香能讓人睡夢中吐露機密,可遇銀則凝,遇紫則潰。她早就在防著北金的人了。”
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起地上幾片槐花。遠處傳來沉悶的鼓聲,是開封府午時巡街的更鼓。
“西遼那邊,蕭塔不煙若不來,虎思斡耳朵必亂。”舟哥仰頭望著宮牆之上盤旋的一隻蒼鷹,“她若來了,西遼等於當眾自扇耳光,承認自己派刺客攪亂我大宋慶典。但若不來……”他冷笑,“潞州軍十萬鐵騎,正枕戈待旦。”
趙昚目光灼灼:“哥哥究竟想要什麼?”
“我要他們兩敗俱傷。”舟哥轉身,T恤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西遼折損顏麵,十年不敢東顧;北金猜忌叢生,血洗朝堂;南金借勢而起,卻根基不穩——到時候,蒙古被我卡在陰山北麓,西夏在我眼皮底下種棉花,大理俯首稱臣……”他忽然停住,從褲兜裡掏出一部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未讀短信,來自“祖國後勤部”,內容隻有八個字:“物資已啟封,坐標確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緩緩鎖屏,將手機塞回兜裡:“五年之後,你登基那日,我要你在汴梁建一座跨江大橋。橋墩打在沙洲上,鋼索從洛陽龍門山采石場運來,橋麵鋪瀝青——不是你們現在燒的煤焦油,是真正的石油瀝青,耐熱抗凍,跑汽車不打滑。”
趙昚呼吸一滯:“橋……有多長?”
“十五裡。”舟哥咧嘴一笑,“夠你坐新能源汽車,從汴梁開到鄭州,不充電。”
趙恩佑突然跳下陶甕,拽住他胳膊:“那你答應我的事呢?”
“啥事?”
“教我開飛機!”她眼睛亮得驚人,“你說過,等物資來了,就帶我去潞州軍機場!”
舟哥愣了愣,扭頭看向趙昚。趙昚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姐姐已獲官家特許,可佩劍出入禁苑。若需飛行,樞密院可調撥‘雲鷂’甲型訓練機一架,由林帥親自訓導。”
“雲鷂”是舟哥親自命名的雙翼教練機,木製骨架蒙帆布,萊特兄弟同款發動機改裝版,潞州軍秘密試飛已逾百次。趙恩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就在此時,宮門內快步奔來一名內侍,額角沁汗,撲通跪倒:“稟秦王殿下、林帥、長公主!西遼使團……西遼使團方才遞來加急文書!”
舟哥接過文書,展開掃了一眼,嘴角慢慢翹起:“嗬……蕭塔不煙答應來了。”
趙昚追問:“何時?”
“端午前三日。”舟哥將文書遞給趙昚,“還附了一張禮單——黃金千兩、白玉十笏、西域駿馬二十匹,另有一匣‘冰蠶絲’織就的‘天衣’,說是感天皇後親手所製,贈予官家禦覽。”
趙恩佑撇嘴:“這不就是高級睡衣?”
舟哥哈哈大笑,笑聲驚起宮牆上的麻雀:“對嘍!高級睡衣!不過……”他笑容倏收,目光如刀,“這匣子,得讓太醫署驗滿七十二時辰,再交由尚衣局用硝石水浸三遍,最後熏足七日艾草。”
趙昚點頭:“冰蠶絲易藏蠱毒,絲線裡可裹磷粉,遇體溫即燃。”
“聰明。”舟哥拍拍他肩膀,又轉向趙恩佑,“至於你——”他變戲法似的從背包裡掏出一副墨鏡,鏡片是淡藍色的,“試試這個。飛行員標配,防強光,也防彆人看清你眼裡藏了多少野心。”
趙恩佑搶過墨鏡,啪地戴上,仰起下巴:“等我飛過黃河,就摘下來給你看。”
“好。”舟哥點頭,轉身欲走,忽又頓住,“對了,腰子。”
“嗯?”
“通知潞州軍,即日起,所有‘東風’係列火箭彈停止試驗,改研‘神農’級無人播種機——要求續航三百公裡,載重兩噸,能在沙礫地自主避障。”他回頭一笑,陽光刺破雲層,落在他肩頭,“咱們的農業,該升級了。”
趙昚深深一揖:“謹遵兄命。”
舟哥擺擺手,身影已融進朱雀門長長的陰影裡。趙恩佑站在原地,墨鏡後的眼睛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忽然輕聲道:“他說的橋,真能建起來麼?”
趙昚凝視著宮牆縫隙裡鑽出的一簇野薔薇,花瓣薄如蟬翼,正迎著風微微顫動:“隻要他站在汴梁,就能建起來。”
風更大了,卷起漫天槐花,紛紛揚揚,落滿宮牆,落滿青磚,落滿少年們尚未被歲月磨鈍的肩頭。遠處,蔡河碼頭方向隱約傳來號子聲,粗糲而悠長,仿佛一道橫亙千年的脊梁,在曆史的激流中,正悄然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