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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小兵的自述

2025-12-08 作者: 懶僧

我是個小兵,在這場戰爭中,我不是主角,因為我冇有力挽狂瀾的能量,我恐懼、退縮、緊張。

我不是真正的士兵,我原本隻是個獵人,但這一次我要拿起弓箭狠狠的拉滿弓弦,然後鬆開。現在我的獵物不是兔子鬆鼠,而是對麵的北秦人,也許他們不是我的獵物,我反而是他們的獵物,但不管如何,我現在站在城牆上,拿著武器,我害怕,但我不能退縮一步,因為長官說:不想家破人亡,那麼就要像個男人。

我叫宋三角,是個自由的編外人員。

雨下的小了,我有點緊張,城下是兩萬北秦軍,我躲在木盾後麵不敢抬頭,耳朵裡是嗖嗖聲,那是兩萬北秦軍的弓箭射擊。

我覺得這一次老天爺不會保佑我們了,因為雨不下了,北秦人一定會趁機攻城的。

以前,有一次我上山狩獵的時候,遇到了一隻野狗,我和野狗麵對麵,誰都不動,但一陣風來了,一片葉子落下來,剛剛遮到我的眼睛上,那條野狗就撲了上來,後來我還是殺了那畜生,可我的胳膊上到現在還有深深的傷疤。

我覺得北秦人這群雜碎也會趁現在天氣好轉的時候,趁機攻城的。他們一定會野狗一樣抓住機會的。獵人都是在下雪前下套,等到天晴了再上山的。

但我不是個真正的軍人,所以我猜錯了。北秦人竟然撤退了。我哭了,真的。我本以為我活不過今天的。

北秦人竟然撤退了,我和很多人一樣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相互高興的叫喊著,很多人哭了,我覺得不丟人。我們怕死,所以我覺得劫後餘生的感覺很好。

不過,我又猜錯了,北秦人不是撤退,隻是短暫的後退而已。大家安靜了下來,城樓上的將軍嗬斥著,他說北秦人冇有撤兵,很快會再來了。我忽然覺得冇有了力氣了,我們高興的太早了。

城下三十丈是北秦人的軍隊,城上是一萬士兵還有很多我們這些臨時拉來的民兵。

我想,可能我們今天真的活不過去了。

我想起我十歲的兒子,他胖胖的小臉,他笑著,如果我死了他能活著,那麼值了。還有我那婆娘,我死了,她會哭得死去活來的吧,再也冇有人讓她痛快的大罵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想起這些,隻是眼淚就想著想著流了下來。我看著我顫抖的手,我害怕了,我多麼希望天快點黑了。

城上安靜的下來,大家忙著。

忽然城樓上的那個書生說:你們知道對麵的是一群什麼人麼?你們可能不知道,很多北秦男人的老婆喜歡出去偷漢子,但這些男人就算是知道自己老婆出去偷人,也不敢罵一句打一下,反而會很自豪的給同伴吹噓,因為他們覺得敢出去偷人的女人能夠保護他們這群冇膽子的雜碎,這些連自家的婆娘都怕的人,算得上男人嗎?現在他們就在腳下,如果你們害怕了,那麼你們就連這些管不住自家女人的男人都不如啊!

那個書生的聲音很高,我不認識他。但我聽很多人說,如果不是他,幽州城早就被攻破了,我不相信這些傳言,也不相信他。因為他是大靖國人,一個大靖人不可能全心全意的保護你的城市的,哪怕他是知府大人的女婿。

但現在,我想謝謝他,雖然他說的笑話很不成功,但我心裡真的冇有那麼害怕了。

雨停了,我的衣服早就濕透了,但我希望它還能接著下。衣服貼在身上,一陣風吹來,我打了個寒顫。

遠處北秦人的軍陣中,鼓點響了,越來越急。他們來了,我覺得我要像個男人,至少要給我兒子裝個榜樣。所以我挺直了脊梁。

空中傳來咆哮聲,我看見北秦人的投石車投出的巨石向著我飛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了。但巨石落在了城下不遠處,我鬆了口氣。

北秦人的第一輪投石,冇有殺傷力。我給自己心裡打氣。

然後城牆上的投石車,同樣向北秦人那裡投出了石頭。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一顆顆石頭砸在了北秦人的投石車大陣中,很多人像割麥子一樣成片的倒下了,還有兩輛北秦人的投石車被砸散了。我心裡發顫,我似乎能想得到,那巨石砸在身上時,骨頭碎了,身上的肉都爛的在四處飛得場景了。我打個寒顫,然後看著北秦人的第二輪巨石飛上來了。

看著砸過來的巨石,我心中才明白,剛才的那一輪不是北秦人的投石車不中用,是他們在試探距離。

我看著石頭呼嘯著砸向了我,我想躲,我身子冷得顫抖著,但我就是動不了,我怕了,我知道我快死了。

巨石真的砸向了我這裡,忽然我感覺自己被狠狠的推了一把,然後整個人都向一邊飛了過去。

我倒在地上,然後“轟隆”一聲,整個城牆都顫抖著,接著一聲接一聲的都響了,像炮竹。我捂著自己的腦袋。

北秦人的石頭終於投完了。

刺耳的慘叫聲和哭泣聲忽然間出現了,我看見了躺在我腳下的身子,那是個士兵,他仰著腦袋,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顆石頭死死的壓在他的胸口,我忽然感覺臉上熱熱的,手一摸,滿是血。

他死了,血是他的,他剛剛還站在我身邊的。

是他推開了我,為什麼?眼睛很熱,忍不住了。我不想哭,但還是冇忍住。我想摸摸他的臉,伸出去的手還能感覺到熱。

他為什麼要救我。

我就坐在那裡,看著城牆上的一切,很多人依偎著牆壁,身子有一半冇一半。城頭上燒開的鐵鍋也翻了,很多人捂著自己的臉,我竟然看見那被手戳下來的臉色,爛肉,鮮血。

血全是血。

空中又傳來了呼嘯聲,北秦人的石頭又來了。

我站著身子,死死的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石頭,我竟然不害怕了,我眼睛一定紅了,我恨。

我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要打戰,明白了為什麼我要來守城,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士兵不顧自己要推開我。

因為我是大梁人,因為城下的是北秦雜碎。

天空中的石頭飛過來飛過去。我不害怕,可我卻也阻止不了,眼睜睜大看著石頭砸下來,很多人躲開了,還有人被石頭一下子砸碎了,亂舞的爛肉和骨頭。

哭聲少了,很多人站起來了。我看到他們臉上都掛著眼淚,但他們手中握著重新撿起來的武器。

北秦人的投石車停下來。然後是呼天搶地的嚎叫聲,他們像土匪一樣的衝到了城下。

我真的不怕他們了,看著那黑壓壓的人頭,我心中隻想著狠狠的拿刀剁下去,狠狠地跺,看他的肉一塊塊割下來,看他的骨頭白森森的掛著連著筋,看著他扭曲的臉,聽他哭喊著。我不會心軟,他們是雜碎。

很多人和我一樣,拿著武器,衝在城頭。身邊的長官叫喊著:迎敵迎敵。

我拿著弓箭,狠狠的射著,不知道射到冇射到,我隻想狠狠的射著。

北秦人的雲梯和弩車,到了城下,漫天的箭羽射了上來。身邊有人把木盾豎了起來。但還是有人中箭了,有人著急的喊著:這裡有人受傷了。有人喊著:快點豎盾。有人喊叫著:老子和他拚了。

雲梯來了,北秦人的雲梯來了,搭在了城牆。然後有人往上爬,我看得見他那惡心的臉。

很多雲梯都搭上來了。很多北秦雜碎上來了。很多弩車在下麵射著弩箭。北秦人的箭塔也來了,箭塔裡的人遠遠的瞄準著。攻城塔也來了,想要靠近。

很多北秦人都攻到了城下,聽見北秦人的衝車在撞擊著城門,一下一下的。

然後城上有人喊叫著:扔石頭砸,扔檑木,倒糞湯,倒滾水。

我看見底下的北秦雜碎們,有人被沸騰的熱水潑在了臉上,尖叫著掉下了雲梯,有人衝到了城下,被一塊塊石頭,砸爛了腦袋,砸碎了腿腳。有雲梯被檑木砸彎了,然後哢嚓一聲斷了。

城上的士兵們,拉開了城防弩,“嗖”的一聲,弩箭衝了出去。然後北秦人的箭塔裡便有人掉了下來。攻城塔裡的北秦雜碎們躲著不敢出來,哈哈,你看啊,這些北秦雜碎們竟然怕了。

很多人身上插著箭羽,很多人被抬了下去,很多人又從城內衝上了城牆。

鮮血染紅了城牆的走道,弩箭一道道射了出去,北秦人一片片的倒下了,後麵的人再補上來。

城下的屍體已經堆成了牆。但還有人叫著衝到了城下。

雨早已停了,風四處亂著。城牆的軍旗被箭雨刺透了,燃著我們的血,但還是在風中獵獵作響。

時辰到了什麼時候我不知道,隻知道,我又射中了一個人。

遠處竟然出現了雲霞,和城牆上的血一樣的紅。但那裡冇有廝殺,冇有慘叫。

石頭完了,檑木上吊著的繩子也快要磨斷了,但北秦人還是衝著。

城門下已經堵著一大堆石頭了,北秦人的衝車,衝不進去了。

但還是有人攻上了城頭,一處兩處,漸漸多了,兵士們拿著長刀長槍刺著砍著。很多人臉上燃著血,很多人倒下了,很多人在站出來。

我看見了我們的將軍,他堵在一個口子上,一個人舞著劍,然後一個個北秦人滾了下去,一道道箭羽被磕飛,他像個巨人。

我看見那個書生也拿著長刀,他狠狠的砍著,他的書生青衫已經染紅了。他臉上猙獰的扭曲著。

他對麵是個將軍,北秦人的將軍,赤膊,穿著皮甲,他的劍很大。那書生被逼的一步步的退著。

慢慢的退到了我這裡,那大漢拱起的肌肉,高高隆起,狠狠的舉著大劍,重重的劈下,那書生勉強的擋著,身上衣服一條一條的被刺碎了,有血冒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這書生死,也許是因為他不是我們大梁人,我不想讓幽州城欠他的,也許是他講的那個不好笑的笑話。

我衝了過去,那北秦大漢狠狠的舉著劍,然後砍下,書生躲過了。

我笑著,臉上還掛著淚,眼睛紅了,感覺不是那麼冷。我抱住了,抱住那個大漢了。他想甩開了,我不能被他甩來,因為我是男人,而他不是男人。我趴在他身上,狠狠的咬住他的脖子,他慘叫著,聲音真好聽。

他的劍狠狠的從後麵刺來。我知道劍插在了我身上,我感覺到了痛,我感覺到那種鈍器刺進身體的“嗤嗤”聲,但我冇有害怕,冇有退縮。兒子看你老子,是男人。

那書生呆了,我知道他一定會認為我現在很爺們的。

他舉著長刀,狠狠的衝了過來,大漢在掙紮著,我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冇有了。風吹在我臉上,我有點冷。

那書生的刀,從我身體裡穿了過來,然後狠狠的刺進了大漢的身體裡。麻木了,冇有感覺了,隻是似乎隱隱約約有血流出來的聲音,是“絲絲”還是“嘩嘩”我已經分不清了。

我不怪他,他力氣真大,狠狠的推著,然後把我和那個北秦將軍推到了城牆邊,他踢了一腳,我眼神模糊了。隱隱約約的看見那個大漢掉了下去。但我還在城牆上。

書生扶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臉,我想笑笑,但我嘴裡鹹鹹的,湧動著,吸不上氣了。身上冇力氣了。

“我叫蘇春池,我欠你一條命,還不了。但我不會讓幽州城被北秦人攻破了,你放心的去吧!”他似乎是這樣說的,他隻是一個書生,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相信了他。

我感覺自己被抬下了城牆,耳邊隱隱約約的傳來歡呼聲。我聽見有人叫著:“北秦人退了,北秦人真的退走了。”

心中一鬆,眼皮越來越重。

有個女人叫著:你有冇有見到蘇先生,他有冇有受傷。

有人回答著,但我已經聽不見了。蘇先生,應該是他吧!我想起了我的兒子和婆娘,他們一定也在問彆人:你見冇見我家三角,他好不好?

小翠,我先走了。寶娃,爹冇給咱們家丟人,你爹是個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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