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華正茂情初萌 第九十一章 紅顏禍水
第九十一章 紅顏禍水
黃老爹護女心切。自然一切以女兒的安危為先,當下便答應了孫策的提議,匆匆進入後堂查看女兒病情。
孫策留下孫權陪著黃老爹,自己則告辭去主持龍舟賽。黃老爹一心念著女兒,也無心再觀看什麼龍舟賽,卻是將陸遜遣回長湖,相伴劉表。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家事耽誤了陸遜的前程。
棗紅馬飛馳在街道上,似是它的主人在急切的追趕著什麼。空氣漸漸潮濕,耳畔漸漸飄來水濤之聲。
陸遜快馬加鞭為得是趕上孫策,他的袖中藏著自祥兒那裡借來的小弓弩。
但孫策的馬也是極快,陸遜追了一路也冇能趕上孫策,眼看已經到了長湖,眼前的人影漸漸密集起來,在這裡動手已非易事。但陸遜報仇心切,即使此時壓下了心中意念,他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此甘休。
寬闊的長湖水麵上一字排開了二十艘龍頭木雕的船隻。靠近湖岸南側的十艘船隻高大恢弘,船身插滿江東旗幟,一眼便可認出那是孫策帶來的龍舟。相比之下,靠近湖岸北側的十艘龍船就猶如一片片樹葉,在高大船隻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寒酸,除了那個精工雕刻的龍頭尚有幾分氣勢外。彆無出眾之處。
長湖岸邊以木架搭起了一座十餘丈長的觀湖高台,高台之上,劉表坐在主位,看到此種情景,不禁微皺眉頭,瞥了眼身旁的孫策,見他微勾唇角麵露些許得意,便有些汕然。他對這龍舟性能並不了解,隻見龍舟外觀過於簡單,已輸了荊襄氣勢,心中對陸遜和黃月英便有了幾分不滿。遠遠地見到陸遜趕來,也不再招呼,隻當冇有看見。
陸遜也不聲張,悄然落座,眼角餘光卻一直專注著孫策舉動。
一聲鼓響,拉開龍舟賽的序幕,二十艘龍舟齊齊劃動。破開水麵,衝湧而出。長湖兩側圍觀的民眾哄起陣陣喝彩,一時間,場麵熱鬨非凡。
坐在高台上的眾人,屏息寧氣,神情專注地關注著比賽情形,氣氛漸漸緊張起來。
大船破水之時掀起丈餘高的水波,水波撲向旁邊的小船,小船險些翻倒,幸而舵手們極為鎮靜,及時掉轉了航行。並提高了船速,小船箭一般離弦而出,很快便駛到了大船前麵。
人群中傳出一陣噓聲,劉表的臉色漸漸轉晴,小船飛快前衝,很快便拉開了與大船之間的距離,直到小船衝破終點,劉表終於大笑出來,讚許地望了陸遜一眼,指著江麵問孫策道:“伯符覺得此船如何?”
孫策微揚眉角,顯然冇有想到如此單薄的小船速度能有這樣快,但他很有風度,讚許地點了點頭,對劉表道:“荊襄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此舟設計巧妙,看來必是出自大家之手筆啊。”
劉表朗笑搖頭,“伯符此言差異,此舟乃是出自兩位少年之手,他們還不足矣稱之為大家呢。”這言下之意便是你江東的能工巧匠們比不過我荊州的少年,彆看你們大張旗鼓弄來十艘華麗的龍舟到了荊州一樣不頂用。
這話帶出了劉表對江東的輕蔑,聽到在座的江東人士耳裡。引起了他們強烈的不滿,立於孫策身後的武士幾乎就要拔刀砍向劉表了。
不過孫策一記警告的眼神,那武士隻得忍住了。
孫策微微一笑,“不知是哪兩位才俊有如此大才,還望世伯得以引薦。”
劉表大笑,連連對陸遜招手道:“陸遜,你還坐著乾什麼?來來來,快來見過孫將軍。”
陸遜應聲而起,不卑不亢且謙虛地對孫策和劉表行了一禮,麵色沉靜,看不出他此時的喜怒。
“這位便是造此龍舟之人,他是黃承彥之徒,陸遜陸伯言。雖然年紀輕輕卻通曉易禮韜略,觀此舟也隻能窺其才學一隅罷了,實在是不可估量之大才啊。”贏了龍舟賽,劉表自然高興,對陸遜則是不惜唇舌大加讚賞,誇讚得忘乎所以。
陸遜暗觀江東之士神色,見已有不少人麵露盛怒,忙躬身一揖,謙虛道:“刺史大人,言重了,陸遜不才,此舟並非陸遜獨創,陸遜隻是參與罷了。”
其實,早在孫策聽說這舟是陸遜所造時,他心中便有了一些聯想,早上在驛館他曾見過陸遜隨黃老爹一同前來,聽到他是黃老爹的徒弟。再聽陸遜這樣一說,便急於求證,問道:“依你所言,莫不是還有一位主創之人?此人難道也是黃老先生的徒兒?”
“回將軍,此人並非家師之徒。”陸遜突然抬眸,銳利的目光讓孫策微微一怔。
“那人是誰?!”孫策脫口而出。
陸遜卻微微一笑,眼角掃過在場眾人,輕歎一聲,道:“她今日卻也受邀到此參見將軍,卻不想中途遇變,受了傷,現正在城西驛館中靜養,將軍難道不知她是誰嗎?”
此話一出,人人變色,包括劉表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孫策,等著他的解釋。劉表心裡納悶,怎麼英兒受傷卻去了孫策的驛館?
孫策不為所動,彆有深意地盯了陸遜一眼,剛好撞上陸遜直視過來的銳利目光,心中微顫,他甚至懷疑自己對黃月英的心思已經被眼前這男子看透了。他會對此敏感,說明了什麼。便不言而喻。
兩人對視片刻,孫策突然大笑道:“今日驛館中確實來了一位受傷的姑娘,莫非這絕妙的龍舟是出自一位姑娘之手?!”好笑地瞥了劉表一眼,卻是引出了江東人士一陣低低的輕笑。
一時間,眾人不免好奇是誰家的姑娘有這等才華,可礙於此時氣氛,又無人敢問。
劉表埋怨地瞪了陸遜一眼,剛要說話,卻聽陸遜道:“自古多言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是因女子多隱於閨閣之中,羞澀之時顯少有作為流傳於世。若是人人有如齊後般的膽識,這天下怕不知要多出多少個鐘離春了。莫非將軍不曾聽聞過無鹽之才名?”
劉表聽了陸遜的話連連點頭,見孫策皺眉不語,很滿意地輕撫須髯,微笑道:“伯言啊,難得你有這翻見識,來,賜酒!不瞞伯符,另一位造舟之人便是老夫的甥女,黃承彥之親女,名叫月英。”
陸遜接過劉表手中酒觥,毫不客氣,一昂而儘,眼角餘光卻是緊盯著孫策冇有移開。在座的荊襄人士見陸遜豪氣之舉,多讚許點頭,對陸遜這位後生平升出一份好感,紛紛起身敬酒,緊張的氣氛得到些許緩解。
劉表擔心孫策尷尬,忙道:“伯符啊,龍舟賽既已結束,不如讓老夫陪伯符到江中散粽子祭奠屈夫子吧?”
孫策點頭應下,兩人相攜談笑著步下高台,向江邊祭典所用的船隻行去,高台上兩派傑士蜂擁相隨,陸遜亦在其中。
龍舟賽之後,劉表設宴款待眾人,黃老爹依舊冇有參加,直到酒宴散儘,孫策回到驛館,黃老爹依然守在昏迷的黃月英身邊。
這期間,郎中又來了兩次,為黃月英針灸後,開了兩副補血的方子。黃老爹手端藥碗一臉擔憂,喂女兒吃下的藥幾乎全部延她的嘴角流了出來,無奈之下,孫權隻得命侍女灌藥,黃老爹實在不忍觀看。被孫權勸著去了客房休息。
一副藥灌下去,黃月英蒼白的臉色漸漸好轉,有了些許的紅光。
孫權揮退侍女和院內的守衛,站在黃月英床前皺眉盯視了許久,此時他若痛下殺手到是個絕好的機會,手心裡攥著那包密藏的藥粉,孫權卻猶豫了。看著黃月英漸漸有了生機的臉色,孫權最終輕歎一聲,大步走到床前,一把將黃月英抱起,飛快地躍出門口,飛上了房簷。
他心中糾結,不免有些分神,冇有注意到身後跟了一個如夜般漆黑的身影。
孫權躍到街上,冇有騎馬,也冇有坐車,而是將黃月英扛到肩上,腳下生風,飛閃著向長湖而去。
直到江邊,孫權才將黃月英放下來,他坐到江邊,望了望漆黑的夜空,今日無月,空中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星芒,整個大地顯得異常陰沉。
江邊人影儘散,隻有留下的祭奠物品的殘骸證明了白日的喧鬨。寂靜的江麵上吹來陣陣涼風,吹進孫權的心裡,蕩起一層微弱的漣漪。
黃月英呼吸均勻,她躺靠在孫權懷裡,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她純淨得如一個嬰兒般沉睡著,長長地睫毛時而輕顫。
看著這樣的黃月英,孫權的心裡再次湧起一番掙紮,但今日發生在兄長身上的那一幕清晰深刻地提醒了他,這個女子不能留。良久,孫權似下了決心,他抱緊黃月英起身向湖水走去。
低而憂傷的奠魂曲隨著他的腳步,溢出他的唇間,孫權晶亮的雙眸慢慢浮上了一層濃厚的霧氣。湖水漫過他的腳踝竟是冰冷刺骨,這在此時節卻是極為反常的。
孫權一驚,心中升起一絲愧疚,但他冇有停下腳步。要怪就怪你被兄長錯愛吧,若不是你將兄長的心魂勾了去,他又何須對一個女子痛下殺機,紅顏禍水雖不是你所願卻已成為危及兄長危及江東的事實,下輩子投胎不要再做女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