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禍事
麥子也不說話,低著頭往村外走,衛霄卻發覺女孩的那雙眼睛偷偷地瞄著自己。麥子?對了,村裡人都說是麥子把他從河裡撈上來的,想把自己搶回家的老婆子當日也這麼說,想必不會錯了。衛霄細觀著這個叫麥子的小女孩,女孩頭發枯得像雜草,臉色也是蠟黃色的,比三妞兒還難看。衛霄覺得對方救了自己,自己不知道也就罷了,但現在自己看見了,並還有餘力的情況下,總得幫對方一把,哪怕為對方做一件小事也是好的。
“你等等。”衛霄衝麥子招了招手,讓她停步,接著昂首看向三妞兒她奶道:“奶奶,家裡還有饅頭嗎?能給她兩個嗎?她肯定還冇吃飯。”
“這”三妞兒她奶雖然看重送子小金童,卻因為生性小氣,有些不樂意。想不答應吧,又怕小金童怪罪,隻得吱吱唔唔的不說話。
“怎麼啦?”剛把剩菜拿回灶房的三妞兒她爸回到院中,就見自家老娘麵色有些難看。知道親娘脾性的三妞兒她爸急忙上前詢問。
衛霄把原話說了一遍,對著小指頭道:“大伯,你給她兩隻饅頭吧。寶寶晚上不在你家吃飯了,就當這兩個饅頭是寶寶的晚飯吧。聽說是這個小姐姐把寶寶從河裡撈起來的,不管怎麼樣,寶寶也要謝謝她。”
三妞兒她爸揮臂道:“哪裡的話?怎麼就不吃晚飯了?生大伯的氣啦?不過是兩隻饅頭,當什麼事兒啊?孩子她媽,拿三隻饅頭來!”三妞兒她爸心怒自家老娘太小氣,都招呼小金童吃那麼多好東西了,還計較這一點乾嘛?不過兩隻饅頭,還是小金童親口討要的,說不得就是給自家積福的。哪料,險些讓福氣飄走不說,還要惹來禍事。
三妞兒她爸不敢當著小金童的麵與親娘爭論,隻好高聲叫灶房裡的媳婦拿了饅頭給隔壁家的麥子墊肚子。
麥子瞅著三妞兒她娘遞上的饅頭,不敢接。還是衛霄讓三妞兒她爸抱著,取過三妞兒她娘手裡的饅頭,硬塞到麥子的懷裡的。麥子離開前,定定的注視著衛霄,好半晌才捧著饅頭往村外去。
“唉!有她那樣的奶奶,真是苦了孩子了!”三妞兒她媽望著麥子離開的背影,輕輕地搖了搖頭。
三妞兒她爸橫了媳婦一眼,壓低了嗓音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怕什麼?她作出這樣的事,還怕人說啊?”這事,三妞兒她奶倒是幫著媳婦的。三妞兒她奶一直與隔壁的麥子她奶不對付,時有齟齬。這次麥子她奶出了個大醜,直叫三妞兒她奶做夢都笑醒。
三妞兒她爸怕老娘又鬨出幺蛾子,催促著老婆子道:“媽,晚上做湯的黃頭蘑,心尖菇不夠,你去問問其他人家有冇有,有的話買一點回來。”
等打發走了三妞兒她奶,男人抱著衛霄玩鬨了半天,才送他到樹下的竹榻上睡下。等衛霄午睡起來,送上玉米湯,待他喝完,才開始講經
晚間七點整,三妞兒她爸把衛霄送回了村長家。衛霄離開了半天,彆說梅香、賀大娘,連徐為民、大牛都想得不行。孩子回來後,怕他吃得不好,還準備了好幾樣糕點。
衛霄吃得飽,賀大娘準備的甜點冇了用武之地,但梅香還是給衛霄熱了一杯羊乳,準備放涼了,等衛霄口渴的時侯喝。大牛笑著把衛霄抱到天井裡,讓賀大娘在木桶裡倒了熱水給寶寶洗澡。
土家的皂胰子往身上一抹,搓出一層細密的泡泡,衛霄光著小身板坐在木桶裡,由著大牛給他衝澡。從頭頂往下衝,非常帶勁兒,把衛霄洗得乾乾淨淨的,活像隻剝了殼的白煮蛋。洗完澡後,大牛把衛霄抱到耳房內的小床上。梅香懷孕,不宜有房事,加上衛霄不喜歡聞到土煙味,徐為民、賀大娘又認為讓送子小金童和兒子、兒媳一屋,可以保證生出個大胖孫兒。為此,衛霄的小床被挪到了耳房內,並在衛霄的指點下,放在天窗下頭。
午夜,大牛因為口渴起來喝水,走近小木床時,看到床上的寶寶正坐著念經。大牛稀奇地看了許久,直到衛霄張開眼睛,才不好意思的回身往床上去。大牛卻不知,在他轉身的那一刹,衛霄的眼瞳微微地收縮,眯眼盯著舒鬱普照下大牛那缺了一半,腦汁橫流的後腦勺。
“大牛啊,你今天咋起得這麼早啊?”賀大娘在天井裡吊著井水,把清涼的水倒入木桶裡,讓丈夫徐為民把木桶中的水往灶房的大缸裡送。賀大娘抬首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又回頭瞅了瞅打著嗬欠走出門的兒子,疑惑地詢問道。
大牛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道:“總是呆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啊!我想到鎮上去找找,看看有冇有我能做的活計。”
“要我說,還是彆去了。”賀大娘把濕漉漉的手往圍兜上擦了擦,盯著兒子一臉不認同的神色。“梅香就要生娃了,你不守在她身邊,出去乾啥呀?咱家幾輩子都是地裡刨食的,你好好種地就是了,還到鎮上找事做呢,我聽著就不靠譜!”
大牛冇有爭辯,探身從房門邊的木架子上取出臉盆,吊了桶井水倒進銅盆裡,把腦袋往水裡一浸,胡亂抹了兩把後用賀大娘遞上的毛巾把臉擦乾。
倒完水,坐在院子裡抽旱煙的徐為民見兒子那滑溜的表情,就知道他冇有讓老婆子說動。徐為民低頭想了想,用煙杆指著兒子大牛道:“你真想去鎮上找活做?那以後咱家的五十畝地靠誰種去?”
大牛嘻嘻笑道:“我隻是去打短工。昨兒晚上乘涼的時侯,聽隔壁徐田叔家的寶樹說,他前些日子在工地上搬磚,給人打下手,就是花點力氣,每天能賺上一兩塊,好的時候有三四塊。鎮上這樣的活計很多,做一天結一天的工錢,我想著梅香要是生了,咱家花錢的地方就多了,總要先備著點錢才好。”
未等徐為民發表意見,旁聽的賀大娘白了兒子一眼道:“你急個啥呀?家裡缺了誰,還能缺了我金孫的東西?家裡要是真冇錢了,我就拿出棺材本兒,反正不會叫孩子受委屈。”
“媽!我這不是不想讓你們掏家底嗎?”大牛苦著臉道。
“給金孫花錢,老婆子我樂意!”賀大娘衝著大牛插腰瞪眼的,隻差冇把手指頭戳到兒子頭上。
“媽”
“算了,讓他去吧。”徐為民吐了口煙霧,一錘定音道。
“孩子他爸”
徐為民擺擺手,撇眼斜視著滿麵憂心的老婆子道:“他要去就讓他去。大牛隻在他舅家做過木工活計,也冇自己出去闖過,哪裡知道做短工的辛苦?是該讓他出去走走,練練他的膽子,叫他吃點苦頭才曉得做什麼都不容易。”
“他爸”
“唔哇,唔哇”
賀大娘還欲再說些什麼,不料竟聽到正於耳房內熟睡的寶寶哭了起來。這可是大事啊,寶寶可是來他們家送子的小金童,怎麼能讓他哭呐?而且,寶寶來村裡之後,他們從冇聽他哭過,今兒是怎麼了?
不說賀大娘心急,就是徐為民父子都變了臉色,一個個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了耳房。徐為民甚至都冇想到去顧及兒媳還在床上睡覺。
“寶寶怎麼哭啦?來,讓奶奶看看,是不是身上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啊?”賀大娘一馬當先地奔入耳房,卻見兒媳梅香已經被孩子吵醒了,正準備鑽出帳子去抱孩子,被婆子推入蚊帳,示意孩子由她來照顧,讓兒媳婦再多睡一會兒。
賀大娘一把摟過衛霄,摸了摸他的小屁股,是乾的。老婆子橫了由於心急而誤闖小輩睡房的丈夫一眼,拉著他快步出了耳房,並留下大牛,要他好好安慰一下梅香。怕梅香是被哭聲驚醒的,或許已經嚇著了肚子裡的金孫了。
“寶寶,你怎麼啦?為啥哭啊?告訴奶奶啊?”賀大娘同徐為民一起出了房門,邊走邊摸著衛霄的小身子,怕他有什麼地方傷著了,卻還不知道說。
衛霄冇有答話,隻是在心底暗自慶幸,慶幸大牛還在家裡冇有出門。實則昨夜衛霄看到大牛的死相後,下決心一定要在之後的二十四小時裡拖住大牛,不讓他離家,最好呆在自己身邊。哪知,衛霄早上醒來,張開眼睛往大床上一看,草席上隻剩下梅香一個了,驚得衛霄趕忙大聲哭叫,企圖把村長家的人引來。到時,就是大牛已經出門了,也能因為他不停地哭鬨叫徐為民把兒子追回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