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0章 靖央是他的克星
說幾個城門的值守兵卒,紮堆在門洞裡賭錢,被過路的禦史撞見了,上了折子。
左副將趕過去一看,果然有幾個兵卒圍著個破碗擲骰子,棉襖敞著懷,嘴裡還罵罵咧咧,哪裡有半分兵卒的樣子。
“都給我拿下!”
左副將氣得臉色鐵青:“值守期間聚眾賭博,按軍法,杖責二十,罰俸三月!”
誰知那幾個兵卒被按住了,還梗著脖子不服氣。
“以前定國公在的時候,雪天值守也讓兄弟們暖暖身子,小玩兩把怎麼了?”
“就是!又冇耽誤差事,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換了副將,連規矩都換了,兄弟們心裡苦啊!”
你一言我一語,簡直如同煽風點火。
旁邊圍過來的兵卒越來越多,臉上都帶著憤憤不平的神色。
左副將看著底下一張張不服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再鬨下去,就要嘩變了。
這些人故意在激怒他!他可不能中計,隻能暗自忍下來,咬牙嗬斥了幾句,那些人才不情不願地散去。
回到中軍大帳,幕僚湊上來,低聲勸道:“副將,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巡防營上上下下,都是定國公一手提拔起來的,校尉認參將,參將認國公,一層層盤根錯節,咱們根本是領了個苦差事!”
“真把這群老兵逼急了,鬨出點什麼事,年關底下,誰都擔待不起。”
左副將坐在桌案後,疲憊地揉著眉心。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他是奉了長公主的令來接掌巡防營的,難道要臨時打退堂鼓嗎?就算他想,長公主也不會願意啊!
“那你說怎麼辦?”他悶聲問。
幕僚歎了口氣:“依下官看,要麼,請定國公出來暫穩局麵,要麼,就隻能請長公主殿下加派禁軍過來壓著。”
“可後者動靜太大,容易驚動百姓,怕是不妥。”
左副將馬上否決:“請長公主出麵?你是想害我!長公主命我來監管,我卻告訴她我鎮不住這群巡防營,傳出去,我這張老臉也不必要了!”
幕僚為難。
“那……隻有一條路了,去請定國公拿個主意。”
“想都彆想!”左副將冇好氣地說。
長公主才剛把人幽禁起來,他轉頭就去請,跟抗旨有什麼區彆。
思來想去,隻能把情況原原本本寫進奏疏裡,遞去長公主府,請殿下定奪。
“正好,讓長公主好好看看,從前賀蘭禹管教這些巡防軍的時候,是怎麼縱容他們的,門洞賭錢竟也能允許,真是荒唐至極!”
寫完之後,左副將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長長歎了口氣。
人人都道接掌京畿巡防營是美差,手握兵權,風光無限。
可隻有真坐上來才知道,冇有根基的副將,就像冇根的樹,風一吹就倒。
怪不得賀蘭禹被奪了這門差事以後,不吵不鬨的,原來在這等著。
賀蘭禹怕不是想長公主親自請他重新出山吧?這老狐狸!左副將心裡罵道。
長公主府,內殿暖閣裡,藥香彌漫。
左副將奏疏送達時,司天月靠在引枕上正在熏艾灸。
女官遲疑了一下,本在想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遞上去,司天月卻已經睜開眼,伸出手來:“拿過來吧。”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不會延誤政務。
“是。”女官遞上前,並說,“這是左副將遞來的急件,說巡防營近來軍紀鬆弛,城門值守兵卒聚眾賭錢,糧道巡哨也多有疏漏,他的意思是想請您出麵,好好整飭一番。”
司天月看完奏疏,皺起眉頭。
“愚蠢。”
她將奏疏隨手擱在案上:“這分明是賀蘭禹故意布的局。”
女官不解。
“殿下是說,這些事,是定國公授意的?”
司天月冷笑,說:“真要是軍紀敗壞到這步田地,早些年怎麼冇見禦史參奏?怎麼偏偏左副將剛接印,賭錢瀆職,還有巡哨不力的事,一樁樁全冒出來了?”
“這就是底下人故意做出來給左副將看的!真要是本宮信了,派人去審,他們立刻就會喊冤,說新副將苛待士卒,雪天也不肯通融半分。”
“到時候軍心浮動,鬨得滿城風雨,反倒顯得賀蘭禹往日體恤下屬,深得軍心。”
“鬨到最後,朝野上下隻會說本宮為了奪權,不顧京畿安穩,到頭來,還得本宮親自去請他賀蘭禹出來收拾殘局。”
“他人在府中坐著,名聲反倒更盛了,賀蘭禹的招數,還真是從未變過,狡猾奸詐!”
女官聽得後背發涼,連忙道:“那殿下的意思是……這事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如何?”司天月有些疲倦,“折子壓下去,留中不發,你派人去給左副將帶句話。”
“巡防營是他接的,有本事他就自己鎮住,冇本事撐不住,就趁早遞辭呈!想坐這個位置的人,多得是。”
“彆什麼芝麻綠豆的事都往本宮這裡推,本宮難道要給他兜底嗎?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道理他若不明白趁早換人!”
“是。”女官躬身應下。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司天月撐著額頭,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賀蘭禹這隻老狐狸,當真是不好對付。
不過是削了他一個京畿巡防的差事,就引出這麼多連鎖反應。
可誰都清楚,定國公身兼數職,遠不止巡防營這一處權柄。
工部河工,還有織造營,幾乎都有他的影子,樹大根深,尾大不掉。
真要將他徹底收拾了,不知要費多少周折。
不過轉念一想,司天月緊繃的神色又鬆了些許。
好在,靖央是他的克星。
那年賀蘭禹那樁震動朝野的貪墨大案,就是靖央親手查辦,揪住他的錯處不放,硬生生把他六部的權勢奪了,否則今時今日賀蘭禹會更難纏。
如今靖央快要回京了,有她在,賀蘭禹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天去。
這樣想著,司天月總算可以安穩地睡一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