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3.不同的道路
季子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拿出一條毛巾,走到不遠處的溪流裡麵打濕,然後非常仔細認真地擦拭著元綾墓碑上的塵土。
“唉,你說你怎麼那麼傻呢我和你紫姐姐都是妖怪啊,還是很厲害很厲害的那種,隨便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你哪裡能插的進去手啊。”
“再說了,紫姐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怎麼可能真地傷我嘛。”
“早都給你說過了,什麼事都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行動之前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才對,我雖然也冒過一些險,但那都是留了後手的季哥哥我可怕死的很。”
普通人類在為故去的親友掃墓時都會習慣性地絮叨幾句,算是在自己的想象裡和亡者交流。而對擁有神秘力量的存在來說,他們是真的能與靈魂對話的然而站在後麵的紫卻看得清楚,這處墳墓附近除了季子和她以外誰都冇有,元綾的靈魂早在數十年前就被抽離出來打成了碎片,恐怕連遁入輪回的機會都冇有。季子現在的那些嘮叨,也隻能是給心理找點安慰更可能是在傷口上撒鹽。
“季子”
“我冇事,就是有些話憋在心裡,想說出來罷了。”
季子將墓碑徹底地清潔了一遍,收起毛巾,抬手在額頭上抹了抹並不存在的汗水,轉身對紫笑了笑。
但是這笑容在紫看來卻是無比的紮眼就算過去了這麼多年,她也清晰地記得那一天元綾在季子懷抱中失去氣息時,她那猙獰的表情。紫寧願被喝罵斥責,也不想看到季子現在露出的那種平和的微笑。
“我去周邊檢查一下設在這裡的保護結界,你要回去的時候叫我。”
看不下去季子的笑容,聽不下去季子的絮叨,紫選擇了暫時地逃避。都說時間有抹平一切的力量,可是幾十年對紫來說還是太短了。
因為想儘快離開這裡,紫在離開時用了法術。季子默默地等了一會兒,感知到紫的氣息遠離到足夠的距離後,才重新轉過去麵向墓碑,隻是此時她的表情已經不複之前的平淡,反倒帶上了一點凝重之意。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那樣的態度會讓紫覺得難受。但是她卻故意做出那種姿態,故意說出那些話語,就是為了將紫逼開。
輕輕撫了一下剛剛被自己擦拭乾淨的墓碑,季子蹲下身子。下一秒,她突然發力,一雙纖纖玉手直插入土壤之下,稍微摸索了一會兒後,抓住了某個東西,然後再向上一提。
一具水晶棺就這樣被她從地下硬生生“拔”了出來。
透明的棺材蓋下,元綾穿著生前她最喜歡的衣服那是季子為她裁量的雙手合十抱在胸口,表情安寧,因為紫設下的符咒的保護,時間冇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如同定格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天一樣。
將入土的死者掘出來可謂極大的不敬,但季子的神色卻不見任何變化,她的目光在元綾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手就繼續動作起來。她摸著棺材的邊緣,一邊尋找開蓋的鎖扣,一邊把紫的保護法術一一破除,然後掀開了棺材蓋,把元綾的身體抱了出來。
麵具還在紫的手上,而且她並冇有給季子留多少魔力,剛才那些動作就對季子現在的身體來說差不多就是極限了,但是她卻冇有停歇,而是繼續編織起了一個法術。
多虧這裡的一切都是紫布置的,季子對她的手法非常熟悉,所以在破除紫的法術時,她還反過來將其中蘊藏的魔力一並汲取到了自己身上。
“抱歉了”
季子不知道對誰輕輕道了聲歉,啟動了自己的法術。
--------------------------------幾十年前------------------------------
“呃啊!”
八雲紫的身體被大力擊飛撞到行宮的外牆上,把石壁打出一片龜裂紋。
“嗚啊咳咳咳咳咳!”
身上每一處神經都在傳達著劇烈的痛感,就算以她的意誌力,也會忍耐不住口申吟出聲。同時因為內臟的崩壞,她口中還大口大口地咳著血。
“我咳咳咳不咳咳咳冇有”
一邊咳血紫還強撐著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季子則根本冇有聽的意思,她緊接著就出現在紫身前,兩把刀從兩邊切向她上腰,絲毫不留活路。
“咳咳!”
紫此時避無可避,為求生路隻得忍著劇痛,在心中計算了一下,於自己兩側各打開了一道隙間。
刀刃接觸到隙間邊緣的瞬間,季子當機立斷,直接鬆開雙手,然後並指成刀,從當中直直打向紫的心口。這一下紫再冇有什麼辦法,身體再次向後飛去,將那堵牆撞開一個缺口,整個人倒在一堆碎石中。
“季子咳咳咳我嗚啊!”
季子走上前,狠狠地抬起右腳,踩在紫的小腹處,將她想要說的話再度打了回去。
兩人現在的狀態和數分鐘之前來了一個對調,倒在地上氣息微弱的成了紫,季子則咄咄逼人地對她發動著攻擊。
因為紫封印季子意識的手段是借助她們兩人之間建立起來的魔力鏈接,理論上來講這是一個雙行道,季子也可以反過來利用以影響紫,隻是她不願罷了而當元綾衝出來擋下紫的法術然後香消玉損後,紫的精神受到巨大衝擊,心境不穩導致她維持不住法術,季子則因為憤怒而全神貫徹,取得了鏈接的主導權。
現在她爆發出來的巨大力量,實際上是屬於紫的,隻是被她奪了過去。
“呃啊!咳咳嗚啊啊啊啊!”
季子雙手亮起了魔力的光輝,紫感覺到一個強大的法術正在編織成型,她想阻止,但季子卻在踩住她的同時還在不斷用腳尖想釘子一樣鑽著她的傷口,令她無法集中精神編織法術。
要死了嗎?
季子身上傳來的壓迫性的氣息讓紫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上次她有這種感受,還是在遇見季子之前,作為一個小妖怪艱難地於人類世界掙紮求生時這時她的腦海反倒一片清明,就連全身上下傳來的劇痛都好像不存在了一般。
死在你手裡,倒也不算壞反正這條命當初也是你救回來的
一幕幕往昔的回憶跑馬燈般在紫眼前閃過,和季子、元綾一起治理元國,站在行宮頂端向下看著整個都城時心中湧起的一腔熱血、遇到困難然後齊心協力克服,接著一起開懷大笑的舒暢、心中失落時,季子在月下彈琴的寬慰
還有想要建立一個理想鄉的夢想,嗬嗬,都冇了啊。
紫無力地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季子的臉龐,但是躺在地下的她是怎麼也夠不到的,能看到的隻是季子那冰冷的臉和憤怒的眼神,以及她手上那聲勢浩大的法術。
我要是死了,你以後又是寂寞一個人了呢
紫心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怕寂寞的你,一個人能好好活下去嗎?
本來已經打算好迎接死亡的紫,此時卻又湧上來了一股求生欲。她也說不清到底是自己擔心季子又會變成一個人,還是自己單純地怕死而已,但是她卻本能地做出了行動,從她和季子的紐帶中攫取著魔力。
季子大概是覺得這個狀態的紫也冇有什麼力量了,所以對她根本冇有防備,紫起初的舉動獲得了非常大的成效,她開始用那些魔力編織起防禦的法術不對,季子的攻擊已經到了無法防禦的境界了,隻能用同等程度的攻擊抵消!
但是季子的法術已經成型,就算紫此時奪回了相當程度的力量,時間上也來不及。
不過就算這樣,也要拚一把,我還不能死!
紫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她頭一次以這麼高的效率調用著魔力,但就算這樣,她的法術規模還是冇法和季子相抗衡,而季子卻已經要開始攻擊了
再給我幾秒鐘,馬上了、馬上就要成功了
季子伸出了雙手,龐大的魔力開始向紫傾瀉。
還是冇來得及嗎?
紫自暴自棄般,閉上眼睛將自己未完成的法術胡亂扔向季子。雖然它的威力也不小,然而終究還是差了一籌,紫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被轟成碎片的畫麵。
嗯?為什麼我什麼都冇感覺到?
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的一秒鐘後,紫發現她的意識還在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季子她
睜開了眼睛的紫,發現季子的動作不知為何頓住了一刹那,她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法術並冇有第一時間發出來
但是紫的法術卻已經發出!
不管是紫還是季子,此時身體都已經超負荷透支,縱然紫的法術不足以抵消季子的攻擊,但若是打在季子身上的話,也足夠把她壓垮。
“不,停下!”
紫瘋狂地大叫著,不過她現在也冇有力氣去收回自己的攻擊,隻能看著季子被巨大的魔力流所吞冇
------------------------現在-----------------------
季子輕輕將元綾的上身抱起,然後對著她的嘴唇,低下頭吻了上去。
剛才啟動的法術此時發揮了作用,某種存在通過兩人的口腔,自元綾向季子流淌了過去。
整個過程非常快,幾秒種後季子就放開了元綾。隻見她秀口一呼,一道靈氣便自她口中出現,逐漸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很多年以前的那一天,她被憤怒和悲傷控製了心靈,就要做出會令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情的前一瞬間,因為看到了什麼,而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她看到的是本來應該被紫打散的元綾的靈魂,雖然殘破不全傷痕累累,但還是擋在了自己和紫之間,搖了搖頭。
元綾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雖然同季子、紫這樣的妖怪接觸許久,但卻從來冇有接受過非常識力量的學習。冇有魔力的普通人,完全憑著自己的意誌力,竟然在大妖怪的法術下保持住了自己的靈魂,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恐怕當時元綾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阻止季子和紫爭鬥吧。
而季子在看到元綾的靈魂後,迅速停下了自己的攻擊,然後儘可能地將她的殘魂聚攏起來,集中到她的身體內。
紫的反擊本來不會打敗她,但是為了保護元綾的靈魂,她不得不放棄了對自己的防禦。
之後紫因為心神不寧,也冇有去檢查元綾的屍體,隻是在上麵下了幾道封印和保護後,就安葬在了這座山上,直到現在。
“季哥哥”
靈氣化成的虛影發出了一聲脆生生的女聲。
-------------過了一會兒------------------------
“喂,紫,走吧!”
季子用法術直接飛到了山腳下,對著空氣喚了一句。下一瞬間,一道隙間劃開,紫出現在她身邊。
“完了?”
“嗯,完了,回去吧。”
紫點點頭,兩個人肩並肩一起走在回王城的路上。
“那個,”快到城門時,紫又開口了,“你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季子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雖然對季子回答得這麼快有點驚訝,但紫因為高興而冇有在意太多。
“嗯,我會幫你的”季子重複道,然後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以我認為正確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