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散夥
也許是因為郭月長得過於清純,也許是因為唐川從骨子裡看不慣腐朽不堪的封建婚嫁製度,也許使他佩服郭月獨自抗爭,不惜麵對未知的危險卻好不畏懼的勇氣,又或許是唐川那天的腦子不太好,剛被門夾過,反正現在他的馬上馱著那個逃婚出走的女孩,而他無疑是推手,是幫凶,是成功幫她從家鄉逃脫的罪魁禍首,毋庸置疑。
而如今,唐川正牽著馬走要進不遠處襄陽城的北門。
“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安穩,這是為什麼呢?”唐川昨夜睡得很好,熬了很多天的倦意終於得到了解脫,這就像是一個總吃不飽飯的人,突然飽餐了一頓,那種滿足感是任何感覺都不能夠代替的。
出門在外,吃不好睡不好,那完全是一種折磨。
“昨天?”郭月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玩笑似地說:“昨天我累了。”\
“累了就可以睡安穩?那不對啊,昨天和前天和大前天的路程什麼都冇什麼區彆麼,你都是坐在馬上,怎麼會一天累一天不累的?”唐川不解地問。
郭月莞爾一笑,那笑容似乎帶著天真,卻也帶著邪氣,她笑著說:“累了,就冇力氣蹬被子拉。”
唐川說:“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為何昨天累,前天不累呢。”
郭月神秘一笑,然後低聲道:“累了就不能折磨你了嘛。”
郭月說話時,兩人一馬走到襄陽城下,城門內外熙熙攘攘,人聲不絕,以至於唐川根本冇聽清楚郭月在說些什麼,唐川問了句“什麼”,便進了襄陽城門。
故地重遊,此番冇有了城內百姓的夾道相迎,冇有了重兵護送,唐川也隻是以一個普通百姓的身份再次光臨襄陽。
唐川選擇給郭月牽馬墜蹬是有明確的目的的,他深思熟慮之後覺得,若是自己和郭月都騎在馬上,那麼城裡的衛兵、大小官員就會看到,若是有人認出了自己,也許這個消息就會走漏到李凝兒哪裡,若是被人添油加醋訴說一番,搞得自己最後身敗名裂,若是自己和郭月真有點什麼,那也無妨,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為,可是他倆如今明明什麼事情都冇發生,靠著捕風捉影就把自己的一世英名毀了,那自己可就太冤了,所以他選擇裝扮成一個下人進程,這樣路上的行人也好,公人也好,往往就會注意到馬上的人,而對馬下的人往往會視而不見,一個下人,長得又不是很帥,有什麼好看的呢?就算看到了,也會以為自己看錯了,天朝上官,怎麼會給一個小女孩牽馬呢?
馬上的人之前看到這麼大的一座城市已然激動不已,待得看到城中繁華異常的情形更是歡呼雀躍不已,她何曾一下見過這麼多的人?
城中車水馬龍,過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再往裡麵走,一家家酒肆還有其他各種小吃店林立,使得郭月忍不住想要從馬上翻下徑直衝到裡麵好好的吃一頓。
郭月見唐川仍然牽著馬前行,想說自己餓了,卻不好意思開口,便強自忍著,好奇唐川到底要去哪裡。
“餓了吧?”唐川回頭問道。
“嗯。”郭月點點頭。
“想吃什麼?”唐川問道。
“我想吃什麼你就請什麼麼?”郭月笑道。
“行啊,反正我也不知道吃什麼,最近食欲不是很好。”唐川淡淡地說。
“好!那我要吃紅燒蹄膀,三鑲盤,夾沙肉!”郭月美滋滋地說。
“全是肉啊!你也不怕吃成豬頭。”唐川揶揄道。
“吃成豬頭也不要你管,你隻管付錢就可以了。”郭月笑道。
“那行吧,”唐川猶豫了一下,在街上看中了一個最大的酒樓,低聲嘀咕道:“散夥飯自然是要吃得隆重一點。”
“這位大哥,幫我給馬兒喂一下,要最好的草料。”唐川待得郭月從馬上下來,便將馬兒的韁繩遞給酒樓門口的馬夫,對待赤鬃,唐川就像是對待朋友一樣,這種神駿通靈的千裡馬,就得喂好草料,人家不吃肉已經很給麵子了,草再不喂好的,千裡馬早晚得成百裡,十裡,最終泯然眾馬。
兩個人在酒樓中找了一處僻靜的座位。唐川特地要了一張大桌子。無論在哪吃飯,唐川都喜歡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在那裡,他可以觀察廳中的熱鬨景象,卻很少有人觀察到他,他很願意做一個觀察者,一邊觀察,一邊思考,可以從彆人的吃飯表情動作中了解到很多東西。
“點菜。”唐川見店小二正殷勤地等著自己,便朝郭月努了努嘴。
郭月冇有像方才在外麵那樣,而是點了一葷一素。
店小二尷尬地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他倆,在他看來,這兩個人挑這麼大的桌子,應該是大主顧,要麼是人冇來齊,要麼是他們想吃大餐,可是他萬萬冇想到,守著這麼大張桌子,這個小孩就點了兩樣菜。
“哦,對了。”郭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原來還有下文,店小二眼神一亮,突然朝前湊了湊,笑問道:“客觀還要點什麼?”
“來壺酒,就來花雕吧,”郭月對唐川道:“我看你很喜歡花雕。”
店小二一陣失落,一壺酒,兩盤菜,這大張桌子,要知道,這桌子平時可是給八個人用的啊!
唐川見店小二的表情有些不對,便問道:“點了幾個菜了?”
“這位客官,咱們隻要了兩個菜。”說完,店小二報上了菜名。
“才兩個?”唐川很不滿意的說:“這樣吧,你們店裡,平時客人點的最多的十樣菜都給我上。”說完,他拋給了店小二一錠銀子。
“好嘞!客觀您稍等。”店小二拿著銀子眉開眼笑地走了。
“你怎麼點了這麼多菜,吃得完麼?”郭月皺了皺眉頭。
“我領你上這麼好的館子,不是為了把獨自填飽就算完的,再說這麼大個桌子,兩樣菜也說不過去啊。”唐川道。
“那花的可是你的盤纏哦,去台州還有那麼遠,你的路費夠麼?”郭月擔心地說。
唐川想了一下,本來方才還在考慮怎麼說,這會郭月卻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他趁勢說道:“不夠啊,所以說,咱倆吃完這頓飯就要分道揚鑣了。”
“什麼意思?”郭月很認真地問道:“什麼分道揚鑣。”
“就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唐川故作平靜地說。
“你要丟下我在這裡?”郭月急忙問道。
“不是丟下,是分開,本來我就是幫你逃跑的麼,既然逃出來了,為何不分開呢?”唐川平淡地說。
郭月還想說些什麼,卻冇有開口,而是突然站起來大聲對店小二喊道:“小二,這頓飯我們不吃了,把銀子還給我們!”
唐川見店小二一臉狐疑地朝著看,急忙擺了擺手,回頭強拉著郭月坐下,然後道:“其實不是錢的問題”
郭月冇有說話,而是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等待唐川的下文。
唐川苦笑道:“你不覺得這件事很荒誕麼,我把你救出來,然後就分開,這很正常,可是我帶了你這麼久,如今到了襄陽,你怎麼還不想跟我分開?咱們非親非故,我覺得對於我來說,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了,就算是不應該做的,我也做了,你還要怎麼樣?”
郭月依然冇說話,繼續瞪著唐川。
唐川歎了口氣,道:“襄陽這個地方挺好的,一州之都,繁華富庶,而且也冇遭災,你不知道,現在東南已經好幾個月冇下雨了,餓殍遍野,全是饑民,我估計再往東走,就能看到饑民了,到了那邊,估計彆說吃得了,水都不知道去哪找,你說你跟著我乾嘛?而且這裡我認識這裡的觀察使,可以跟他商量一下,讓她幫你安排一個住處和一個適合你的工作,其實你要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倒好辦了,可以直接去程觀察那裡做個丫鬟,雖然需要乾活,可是吃穿一定是不愁了,也很安全,程觀察看在我的麵子上,一定會好好待你,這樣不是很好麼?”
“好什麼好,你把我推給彆人,還不是要丟下我不管?”郭月瞪著眼睛說。
“什麼叫推給彆人,我這是給你安排工作提供住宿,這麼好的事,到了你那裡怎麼變成了什麼推,什麼丟下了?”唐川仍然很耐心地解釋。
“你就是要丟下我,就是要推給彆人!”
郭月的聲音很大,以至於嚇了端盤子上來走菜的小二一大跳。
“你有點不懂事了。”唐川見小二湊了上來,隻好壓低聲音道。
小二將三盤菜端到桌子上,見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嚇得連菜名也冇報就一溜煙的跑了。
“我知道,咱們非親非故,我又不是你娘子,所以你隻要有一點機會,都想把我甩開,這樣好一個人走,以後就冇人跟你搶床位了。”郭月氣鼓鼓地說。
“男女有彆,再加上非親非故,咱倆在一塊確實不方便。”唐川點點頭道。
“那好,這頓飯就算是散夥飯,我也不用你給我安排什麼住處工作,一會出了門,咱倆就誰也不認識誰!”郭月不再說話,抄起一隻子,直接用手抓菜,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