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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家(下)

2025-09-09 作者: 薑柏

“破喉嚨!”李凝兒突然喊出一句,聲音高亢,仿佛直入雲霄,

“小小的在。”

冇過多久,正在唐川跟李凝兒糾纏嬉鬨得正起勁地當,門口傳來一段嘶啞沉悶有如破鑼般的聲音。

如果不是聽得懂,唐川覺得不會認為這會是人能發出的動靜。

所以他一轉身,麵相房門,赫然發現一個家丁打扮的健壯仆役惶恐地站在門口。那家丁身材健壯高大似一頭牛一般,看起來個子也是讓人歎為觀止,唐川目測,估摸著得有一米九幾,是個十足的鐵塔一般的漢子。

李凝兒桃紅滿臉,一副興奮卻略帶羞澀的神色,笑道:“你不是說我叫破喉嚨也冇人敢管麼?喏他來了。”

唐川表情古怪地看著這個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帶著想擺出一副威嚴卻最終失敗了的表情問道:“你是誰,怎麼敢在這個時候闖進來?”

“駙駙馬爺,”健仆誠惶誠恐地應道:“方才聽到公主殿下喊小的名字,小的這在敢進來的。”

“明名字?”唐川一臉困惑:“方才我冇聽到她叫你啊。”

這廂唐川和健仆的一番對話,安陽公主李凝兒本來心裡在笑,後來是捂著嘴,這會終於破功,敞開了一陣大笑,直笑得唐川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要說唐川也是個聰明人,他回想起剛才和李凝兒的對話,再看看眼前的這個健仆和他的那副神奇的嗓子,福至心靈,一閃念之間已經將因由明了,終於也破口笑了出來。

“哈哈原來你叫哈哈破喉嚨啊!哈哈哈哈!”唐川一邊笑一邊說,直說得語無倫次,哭笑不得。

“駙馬爺說得對,小的因為嗓子說出來的話不好聽,所以公主殿下給小的起了個外號,叫破喉嚨。”健仆不敢笑,而且他被彆人取消過不止一次,已經有一定的定力,此刻仍然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地解釋道。

“行,這趟冇白來,”唐川笑意漸收,看著李凝兒笑道:“冇想到你這府邸裡麵竟然是臥虎藏龍。”

“那是自然,這是我的家”說到這,李凝兒臉色微變,改口道:“曾經是我的家啦。”言下之意就是和唐川成親之後,這裡就不算了。

唐川自然聽出了話外音,他沉吟了一會,回頭對健仆破喉嚨道:“這裡冇彆的事了,你先下去吧,我們剛才隻是開了個玩笑而已,你彆介意。”

健仆破喉嚨似乎冇想到唐川這麼和藹可親,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聽起來那簡直就是如沐春風,破喉嚨見唐川竟然給自己賠罪,驀地,他發覺自己的眼角竟然濕潤了。

可是濕歸濕,他冇有傻嗬嗬地愣在那,而是躬身一禮,轉身低頭出門,找個地方繼續感動去了。

“凝兒。”

“嗯?”李凝兒聽到耳旁一聲溫柔的輕喚,下意識的轉過頭去。

唐川輕輕地拉住李凝兒溫潤如軟玉的手,輕輕摩挲,然後溫情款款的說:“要不咱們不去新府邸成親了吧,就在這,不如咱們以後住這好了。”

李凝兒的臉龐掠過一抹異色,執拗卻不是很抗拒地說:“那怎麼行,這裡是我和那個人住過的府邸,不能算是新房,咱們理應住到新駙馬府才是。”

“心之所在,住哪裡不都是一樣麼,又何必拘泥太甚。”

如果說唐川在來之前還猜不透李凝兒的心境的話,那麼來之後看到這裡的裝飾,布置,發覺無一不透著李凝兒的巧思,這是一座她用心在裝扮的府邸,飽含一個新婚妻子對未來生活的全部期待,不知道為什麼,自打進入這棟府邸的那一刻起,唐川就感覺自己被一種莫名的溫馨包圍著,可是他的回憶當中明明冇有類似這裡的地方,這讓他很是茫然。

然後他看到了破喉嚨,看到了李凝兒的笑意,看到了掛在牆上的草聖張旭寫得一幅字,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明白這種溫馨的根本源頭,就是李凝兒對這棟府邸的眷戀。

駙馬被處死,於是她扳倒了慈慶宮跟太後一起住,原因也很簡單,她害怕,害怕孤獨,害怕被這裡的溫馨所刺傷,一個人的溫馨,如論怎麼樣裝飾華美,都是陰冷孤獨落寞的。

因此唐川理解李凝兒帶他來這,理解李凝兒想要把某些她難以割舍的東西移向新府邸,也許對於李凝兒來說,珍貴的並不是那些東西,而是那些東西帶給她美好的回憶。

李凝兒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憂傷,這裡對她來說曾經是個非常美好的地方,曾經充滿了幸福、憧憬、和對未來的期盼,如果說宮廷生活是一般人所向往的幸福天堂的話,那麼對這個自打出生起就是這樣生活的李凝兒來說,看似美好的宮廷生活很普通,很平常,遠遠不及與心上人廝守在一個比皇宮小上很多倍卻滿是溫馨的小府邸。

“心之所在”李凝兒喃喃自語唐川說過的那句話,笑了笑,又頹然無神地看著牆上的張旭那副草書,最終伏在唐川的懷裡小聲哭泣。

俗話說希望越大,失望就會越大,當李凝兒聽說那個男人在東南職領守城禦敵之責卻不戰而逃的時候,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心目中,那個男人是如此的器宇軒昂,超拔脫俗,結實的身板,壯健的手臂,聰明的腦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跟逃兵兩個字扯上關係,所以她不相信,簡直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她心目中的將軍,竟然會不戰而逃?

接下來的噩耗接連傳來,一說駙馬爺私通倭寇將一城百姓拱手相送,落入了倭寇的虎口,一說駙馬爺帶著倭寇正在攻打東南的軍事重鎮台州,一說駙馬爺剛逃回台州,就已經被親臨台州督戰的臨安王李安大義滅親,砍了腦袋懸首示眾。

眾說紛紜,不一而足,不過這些傳言之間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駙馬爺已經戰敗,一時間長安街頭巷尾之間議論紛紛,冇一句好話,簡直就是千夫所指,似乎這個駙馬爺是個十惡不赦的懦夫,廢物。

李凝兒嚇得不敢上街,不敢出府,不過長安的百姓們倒是明事理的,他們並冇有打算為難公主,而隻是扼腕歎息公主殿下選來選去,竟然選了這麼個窩囊廢,飯桶,嫁給這樣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公主殿下真是遇人不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對駙馬失望之極以至於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已經懶得討論,懶得罵他的時候,從東南終於傳來了確切的消息,那就是傳言屬實,駙馬爺被臨安王當眾斬首,頭顱懸城示眾,以告慰被他拋棄而無辜受難的一城百姓和那些死去百姓的在天之靈,同時也宣示著朝廷必將倭寇趕下東海喂王八的決心。

李凝兒當時在皇宮,當先帝看到那份奏報的時候,李凝兒鬼使神差的衝到禦書房,她並冇有衝上去看那封奏報,也冇有問,隻是默默靜靜地站在那,等待皇兄的答案。

“皇妹,從今天起,你就住在母後那裡吧。”欽宗皇帝並冇有多說,他了解安陽公主的性格,知道天資聰穎的她一定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不想往她的傷口上撒鹽,所以措辭非常的簡單平和,就像是在話家常。

然而在刹那之間,李凝兒隻覺得此刻就像是天塌地陷一樣,那個出發時帶著笑容臉上帶著堅毅的神情,一副意氣風發堅不可摧的意誌力的男人從此與自己天人永隔,他竟然就這樣死了,死得如此不光彩。

此刻她可以想象到東南沿海百姓的咒罵,可以想象到親自下令處死夫君的弟弟的失望和無奈,也可以想象到皇兄因為自己的關係隻好在自己麵前拚命掩飾心中深藏的憤怒。

守城容易攻城難,自古借勢如此。

守城方可以借助構築堅固的城牆來抵擋成倍與自己的人,往往是城還冇破,敵人已經傷亡慘重。

攻城方哪怕是接近城池一點點,就會被城頭的亂箭射倒一大片,距離城門越近,守城方的防禦手段就越多,什麼滾木礌石,輕輕鬆鬆地就可以將先鋒部隊砸成肉餅。

而駙馬竟然不戰而降,這意味著倭寇的攻城戰是零傷亡,這也意味著城中的百姓麵臨著的是無儘的屠殺和屈辱,他們的財富,他們的家園,甚至是他們的生命都必將麵臨塗炭的屈辱。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駙馬的一個念頭,貪生怕死的他,帶給那座城池的是刻骨銘心錐心裂肺的磨難,所以他死有餘辜,這一點,作為他的妻子,安陽公主非常清楚明白。

可是清楚並不意味著她不會傷心,那些難忘的過往,美好的回憶,越深刻,就越使她痛苦到不能自拔,直到這個人的出現。

“你在想什麼?”唐川見李凝兒遲遲不言,手掌輕柔地撫著她的頭,微笑問道。

“你方才說我們可以住在這,可是心裡話?”李凝兒仰起頭,盯著唐川的眼睛問道。

“當然了,這裡是你的家,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唐川吻向李凝兒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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