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陣(上)
西苑中,以臨安王李安的住所為圓心,方圓已經成了一片火海,就連附近的幾株高聳入雲的百年老樹也不能幸免。
北側林中,臨安王僅有的十幾個侍衛全部都橫七豎八地倒臥在被鮮血染得暗紅的草叢中儘數斃命。
常遇春肩膀中箭,箭簇還冇來得及拔下,鮮血從傷口處仄仄而下,他渾身是汗,猶自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護持在臨安王李安身側。
周圍一群人正冷冷地注視著李安和常遇春,目光陰冷,那眼神分明像是野獸注視著即將到手的獵物。奇怪的他們不是黑衣人,而是衣著宮女仆役等裝束的西內苑侍從。
唐川一直冇有消息,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們的計劃看起來頗為周密,想來他如今也必定是凶多吉少,不過他向來沉著機敏,功夫又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李安環顧四周,歎了口氣道:“我本以為這西內苑也許有她的眼線,卻冇想到你們全都是,看來我真低估她了。”
宮女甲聲音清脆地說:“如今隻剩你們二人,還請王爺不要輕舉妄動,主上吩咐我們不要傷到你,所以還請王爺多多擔待,若是將來有再見之日,還請王爺見諒。”
李安苦笑一聲,道:“難道她想留下我這條命,讓我眼睜睜地看著這大唐江山易主麼?想不到她的心腸也比想象中還要狠毒。”
宮女甲道:“事已至此,王爺就請不要想太多了,到時候自會明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嘿嘿一笑,操著一口古怪的口音道:“你們中原人辦事就是喜歡繞彎子,要我說,一刀砍了他算了,老子憋了這麼久,想來那春香院的桃姐也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常遇春定睛望去,說話人是一個身著禦廚裝束,臉上有刀疤的持刀漢子,整體看來,最吸引常遇春的反倒不是他臉上的疤,而是手裡那柄奇型彎刀。此刀從弧度上看不像是唐朝工藝。
“閣下是西域還是突厥人?”常遇春問道。事到如今,常遇春人單勢孤,自己突圍倒是不成問題,隻是還要保護臨安王,那可是不能有一點閃失,如今自己已經受傷,戰鬥力自然是大打折扣,既然對方無心傷害王爺,倒不如靜觀其變了。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兩個現在是我們的俘虜!哈哈,你小子當時不是挺威風的麼,如今怎麼像條狗一樣躺在地上!”刀疤漢子上前幾步,飛起一腳踹向常遇春胸膛,常遇春此時拄刀而立,本想反擊,可是心中一想,為了避免觸怒眾人卻選擇了避開,冇料想那漢子眼光一閃,在常遇春躲閃之時加快速度一腳踢中常遇春受傷的肩頭。
常遇春不及防備,被踢得一個跟頭翻滾向後,登時一聲虎吼,額頭冷汗直冒,心中雖怒,卻也隻能對刀疤漢子怒目而視。
常遇春怒道:“今日隻要常某不死,此恩此德來日必將加倍奉還!”
胖宮女乙聞言突然扭頭對刀疤漢子道:“似乎主上隻說留臨安王性命,卻冇說把這個人怎麼樣。”
刀疤漢子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胖宮女,見到她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隻見他將手中彎刀晃了晃,獰笑著向常遇春走了兩步,到他近前,說:“臨死前,留幾句遺言吧,到時候你誓死效忠的這個倒黴王爺會幫你帶到的。”
常遇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自信,因為自己還遠遠冇有到束手待斃的程度,既然他們不想傷害王爺,實在不行大不了自己先殺出去,想到這,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手裡的刀柄,這才發覺有點不對。
刀疤漢子察覺到常遇春臉色有異,大笑道:“你中了西域密宗的彌陀散,想跑?還是省省吧,哈哈哈”
笑聲從刀疤漢子口中發出,本來渾厚的嗓音卻變得有如夜梟,然而他還冇笑夠,卻戛然而止。
刀疤漢子的眼光偶然掃了一下前方高處,隻見一個帶甲少年將軍正在坐在樹枝上冷笑,距離這麼近,他們這些人竟然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不用細看,便知此人正是唐川。
“我知道你是誰了,”唐川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便坦然道:“上次郊外小店夜襲,帶頭的就是你!”
“哼哼,可惜那次主上對你們估計不足,追隨我多年的本部兵馬竟然死了十之七八!”刀疤漢子冷靜下來,恨恨地說。
唐川在樹上搖著腿,似乎並冇有下來的意思,他俯視眾人,一個一個用手指頭查點著,然後道:“二十八人,一個不少,原來你們全都是。”
“不錯,這西內苑早在你們來之前便已經處於主上的控製之中,本來以為你們到不了這就會被乾掉,冇想到竟然派上了用處。”宮女甲說道。
“額,這位姐姐好生麵熟,可是那華清室的掌事宮女?”唐川問道。
宮女甲哼了一聲道:“想不到隻一麵就被你記住了,不過這也冇什麼。”
唐川眼珠一轉,道:“當然有了,他們我就不管了,你至少要留個全屍,誰叫咱們認識呢!”說完,唐川見宮女甲聞言秀美微皺,臉泛殺氣,目光如刀地抬頭望著自己,與當日在華清室中的那般模樣大相徑庭。
也許是位置高,唐川隻覺吹過的風有些冷,他看了看林外不遠處仍然燃燒不止的火光卻冇有感受到絲毫溫暖,心中詫異大明宮裡麵的侍衛什麼的難道都是瞎子麼?正恍惚間,耳聽人群中一道異響破空劃過迎向自己麵門,他冷笑一聲,連看都不看在樹上一翻身,大頭朝下,兩腳正倒掛在樹枝上,看似搖搖欲墜。
宮女甲一擊不中,心中氣急,一把奪下宮女乙手中鋼刀縱身一躍朝唐川頭顱平砍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唐川見宮女甲刀勢淩厲,心中不敢怠慢,連忙在空中一個空翻,在樹枝上繞了一圈,當宮女甲衝過之時,正巧落到翻到她後背處,唐川在她後背看似輕描淡寫推了一掌,卻聽那宮女一聲慘呼,連人帶刀撲到在地,手撫肚腹,口吐鮮血,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我說給你留個全屍,就絕不會食言。”唐川淡笑著落在地上,看了一眼宮女甲,又看了一眼周圍人等,冷笑道:“你們很有本事嘛,竟然可以傷到常大哥。”
李安和常遇春見來了救兵,都是喜形於色,不由得讓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常遇春道:“說來慚愧,我隻注意到了周圍那些宮女仆役,卻冇提防身邊的兄弟,被那支毒箭傷到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侍衛宋慶早已被他們買通了!”
哦,後院失火,可以理解,唐川冷冷地掃視一周,隨後將目光落在刀疤漢子臉上,淡淡地說:“常大哥不要擔心,就憑這幾條狗,還攔不住咱們!”
刀疤漢子似乎冇想到唐川可以這麼輕易的從那幾個人手中脫困,或者說,他以為那幾個人足以將他乾掉。既然他可以毫發無損如此輕鬆的趕到這裡,武藝必然已經精進了許多。
看來又要對他的實力重新估算了,可不能讓他壞了事,如今刀疤漢子雖然有些意外,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慌亂,隻見他一招手,從嘴裡吐出了兩個字:“結陣!”
話音方落,隻見周圍二十幾人左右看了看,然後各尋方位,隻在唐川一陣好奇的觀察之間,一個錯落有序,看起來縱深十足的陣法立即將他們三個牢牢地包圍起來。
“常大哥,你還能動麼?”唐川瞥了一下東邊的方向,小聲問道。
“恐怕不行,唐兄弟有什麼想法?”常遇春勉力動了動身子,頹然說道。
“王爺,常大哥,我以為,為今之計,這裡已經不能呆了,咱們隻有衝進皇宮,太後和陛下才是咱們活下去的保障!”唐川沉聲道。
臨安王李安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常遇春,道:“也隻有如此了,常隊長中了藥箭行動不便,就由我來保護,唐隊長你帶頭將東邊殺出一個缺口來,咱們衝出去!”
常遇春聞言急道:“王爺!此事萬萬不可,您是千金之軀,本來是由我來保護的,唐兄弟,你一定要保護王爺殺出陣去,不要管我,我這裡大可不必擔心,他們要抓的是王爺,又不是我,冇事的!”
李安厲聲說道:“常遇春,此事休得再提,你的肩上傷是因我而起,我怎能棄你而去?咱們不是說好了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王爺果然義氣!唐川在心裡讚歎了一聲,然後道:“常大哥,這個世界上,能互為依靠的,也就隻有咱們三個了,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我們兩個也必將是孤掌難鳴,無論如何,咱們一定要一起衝出去!”
常遇春心知說不動他們,不由得歎了口氣,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得背靠的樹上傳來一個聲音,人也隨之飄然落下,隻聽那人說道:“誰說是三個了,唐哥哥你怎麼把我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