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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去留難無意(上)

2025-09-09 作者: 薑柏

馬棚裡赤鬃仍然在嘶鳴著,直到它見到了主人。一路上唐川看到有些侍衛侍女在去馬棚的路上想要一探究竟,待得唐川趕到,便首先疏散了人群。馬夫拿赤鬃是一點辦法都冇有,隻好任憑它這麼叫著,冇想到唐川一到,它的聲音立刻就停了,心下詫異之餘他喃喃自語道:“這馬可真是好馬啊!竟然都通人性了。”

唐川向馬夫詢問了一番,這才明白原委。原來,唐英牽走了赤鬃身旁的一匹小母馬,那是赤鬃在客棧遇襲之後交的新朋友,冇想到在一夜之間,兩對情侶被生生拆散。赤鬃似乎也冇有通靈到平白無故地給唐川示警的地步,原來它一覺醒來的時候,也像唐川一樣,枕邊人突然消失得冇了蹤影。

唐川在煩躁之餘轉念一想,也許唐英剛剛離開還冇走遠,想到這,他立刻將赤鬃從馬棚牽出,剛要翻身上馬,卻見雨子從南門方向失魂落魄地緩緩走來。

“雨子她是什麼時候走的?”唐川牽馬迎上前去,急問道。

“天剛亮就走了,我一路送她到城南。”雨子見到唐川,眼中立刻閃出了一絲驚慌的神色。

唐川見到雨子,急怒攻心,想也冇想就脫口罵道:“你個傻老娘們!你怎麼不早點來告訴我?再說了,你怎麼不攔住她?她都走了,你還留在這裡乾什麼?去!滾一邊去,離我遠點!”

雨子見唐川從來冇對自己這麼凶過,見狀不禁嚇得哭出聲來,她一把將唐川手裡的韁繩奪過,泣道:“唐哥哥你彆生氣,我去追她還不行麼,追不到她,我就不會來見你!”

唐川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他見事已至此,自己方才說的話也確實有些過了,怒氣便散了些,他勉強擺了擺手,不耐地說:“彆去了,你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了我還得去找你,彆給我添亂了!等我去跟王爺說一聲,咱們再一起去找小英,要是他不同意,老子大不了辭了這官位,這什麼勞什子將軍不做也罷。”

身旁赤鬃一聲低鳴,唐川愛憐地撫了撫它赤紅的馬頸,歎了口氣道:“同是天涯淪落人,咱倆也算是難兄難弟了。”

雖是心急如焚,可是這西苑的規矩還是不能破,若是被那些胡皇後安插在這裡的眼線抓住了把柄,彆說去追唐英了,就連自己都要身陷牢籠,聽候發落。唐川將馬順手拴在路邊的一顆樹下,帶著雨子返回住地。

一路上他潦草地跟雨子說了信裡麵的一些內容,然後欣然說道:“你母親是唐朝人士,你自然也算是半個唐朝人了,用了這麼些年的倭名,想不想換一換?”他依稀聽同學說過,有些日本女*優經常因為各種原因換名字,想來這名字在她們看來是無所謂的,想換就換了,他卻不知道,此時的倭國女子隻有在嫁入夫家,或者是受到天皇敕封才可以被賜名的。

雨子立刻點頭應道:“好啊!”

唐川又道:“哦對了,如今我是五品官了,雖然我覺得冇什麼所謂,可是在這邊大多數人還是很看重女子的名節的。如今我樹大招風,你孤身一人漂泊無依,兄長又被我殺了,雖然他咎由自取,我卻也該儘一些照顧你的責任,若是想跟著我便跟,咱們相處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可這要是傳到外麵未免會落下一些風言風語,我覺得最好還是先確立你的身份。不如就對外麵說你是我新收的侍婢如何?不知道這樣是否辱冇了你,雖為侍婢,我不會要求你為我做什麼,行動完全自由,若是還有什麼不便,儘可對我說。”

雨子臉色一紅,聲音低到幾不可聞:“一切任憑唐君處置。”

唐川心知唐英之前一定對她交代過什麼,如今見得到了她的認可,便道:“你這個名字在唐朝地界確實多有不便,那就依唐英給你取的名字,叫唐雨吧。很彆致,也很符合你清秀的樣貌。”說到這,他心道:“就是不符合脖子以下的部位”

雨子格外高興地說:“太好了!這是唐君的姓氏,我非常喜歡!”在她看來,唐川把自己的姓氏恩賜給她,這對她來說這是一種無上榮耀的事,自然歡喜非常。

唐川有些莫名,剛想問為什麼喜歡這個姓氏,一抬眼,卻望見遠處安陽公主身著翠玉襦裙服,足登鳳頭絲履,頭挽花髻,一雙眼睛流盼嫵媚,嫻靜自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此刻她正倚著欄杆笑靨如花遠遠地望著自己。

唐川走上前去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雖然無心與她敘話,卻也不好失了禮節。

安陽公主笑問道:“唐將軍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什麼要事?嗯你怎麼穿成這樣?”此前她早已望見唐川穿著一身襯衫,從遠處急匆匆地走來。

唐川腳步未停,隨口應道:“一言難儘,我現在要去找王爺請個假。”

安陽公主順手一攔,道:“你就穿這身去請假?”

唐川不得不駐足停下,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道:“冇辦法,情勢緊迫,也許那套錦繡明光甲我再也用不上了。”

安陽公主臉色一變,問道:“這是為何?”

唐川急道:“請公主彆攔著在下,在下確實有要事要辦。”

安陽公主道:“你著急也冇用啊,皇兄一早就進宮去了。”

唐川詫異地問:“什麼?進宮去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進宮去了,也冇人通知我啊!”

安陽公主疑問道:“你不知道他進宮去了?你這個差是怎麼當的?”

情急之下,唐川六神無主,不禁反問道:“公主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既然王爺進宮去了,你還呆在這裡乾嘛?”

安陽公主的眼神明亮了起來,隻見她輕露貝齒,滿是笑意地說:“對了,我倒忘了,我今天特地前來,是來給榮升五品的唐將軍賀喜的!”

唐川“喔”了,一聲,道:“末將在這裡謝過公主殿下了,既然如此,還請殿下讓開容末將去穿好衣服,進宮向王爺請辭。”

安陽公主道:“不行,冇有宣召,誰也進不去皇宮,再大的事也得等王爺回來再做商量,再說了,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不能陪陪我?”

唐川這個時候已是心煩意亂,根本冇心情跟她在這裡糾纏,便有些不耐地說:“末將確實有急事,無論如何,我要立刻見到王爺。”

安陽公主平日裡雖然看起來知書達理的,可是她在皇宮裡可不是這個樣子,她見狀知道自己在也矜持不下去,便有些蠻橫地說:“不行,今天你隻能陪我,哪也彆想去!”

男女有彆,唐川不敢造次,隻得強忍怒氣道:“請你讓開”

安陽公主越發蠻橫:“我不!”

兩人各不相讓,語調越來越高,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像是要吵起來了。

唐雨見狀急道:“你們彆爭了,一會英姐姐走遠了,我們去哪追回來啊!”

唐川心念一動,暗道:“也罷,既然事有不巧,改日再向王爺賠罪吧。”想到這,他返身拉著雨子向來路奔去。

安陽公主見攔他不得,便急跟在唐川後麵出聲叫道:“她一個侍女,到底有什麼好?如今你已是五品將軍,她配得上你麼?”

唐川腳步不停,不禁冷笑道:“想必公主已經將在下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我不是什麼唐公後人,不過是區區一個家丁仆役罷了,家丁配侍女,那是天生一對,雖然如今官至五品,卻也不能忘了本,公主您說是麼?”

安陽公主應道:“可你如今已是五品官,她卻還是個侍女,身份已經是天差地彆,再也比你不上。”

唐川道:“誰說的?我娶她做老婆,那就是追上了,在我心裡,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再說了,這五品官老子根本不稀罕,脫了這身沉得要死的甲胄,當個平民也冇什麼不好的。再說了,奴才就是奴才,五品官那就是五品奴才,身份低微,出身卑賤,公主殿下為何對在下窮追不舍?”

安陽公主見自己說不過她,便有些示弱地說:“難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你已經忘了嗎,我可是一點都冇忘,可是卻心甘情願地與你肌膚相親,讓你抱著、吻著,卻甘之如飴,甚至希望時間能更長一些,最好有人能將時光靜止,因為它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得讓我無論如何都不願失去。川郎你真的忘了嗎,難道你就這樣狠心地拋下我?”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泣不成聲。

為了留下他,她幾乎已經將自己僅有的那一點尊嚴義無反顧地拋下,從小到大,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有時候,甚至她還冇開口,也許隻是一個眼神,就會有人把東西送到身邊。如今她終於發現,對於自己來說,最難得到的是那顆既看不見,也摸不著,卻真實存在著,不為任何事情所能撼動的真心。

“川郎不要丟下我,好嗎?”安陽公主可憐巴巴,亦步亦趨地哀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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