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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帝王心術

2025-09-09 作者: 薑柏

唐川忐忑不安地被帶到帳外。一個太監模樣的人進去通報過後,又出來喚自己進去。

這皇帝住的帳篷與王爺住的帳篷果然不同,假如他不是從帳篷外麵進去,也許會以為自己身處一間豪華宅邸之中。帳中布置考究,無處不在彰顯著皇家的威儀與氣派,欽宗危襟正坐在正中的一張雕花蟠龍椅上,見到唐川進來,便凝神打量著他。有些人就是這樣,他什麼都不做,隻要靜靜的或坐或立在那裡,就能感受到一種撲麵而來的氣勢,欽宗皇帝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唐川進了帳篷,心中回憶著電視裡奴才見到皇上的畫麵,急忙快走兩步,行到中間,撲騰了兩下袖子,大叫了一聲,納頭便拜:“小人唐川,參見皇帝陛下!”

欽宗皇帝詫異地看著唐川,緩緩問道:“什麼?你是什麼小人?”

唐川聲色洪亮地答道:“回陛下,小人唐川本是安北節度使郭賁麾下,南下抗倭軍指揮使左果毅都尉方虎麾下什長唐川!在桃渚兵敗之後便追隨王爺一路來此。”他不敢抬頭,心裡在揣摩自己自稱小人有什麼不對。

欽宗皇帝問道:“既然你是個什長,為什麼自稱為小人?”

唐川心道:“壞了,古裝劇看亂套了,難道這個朝代不興稱自己是小人?那應該自稱是什麼?難道是稱臣?”想到這,他偷瞄了一眼坐在欽宗皇帝下首的臨安王,在看到一個張開的口型之後,忐忐忑忑地說:“回陛下,臣初見陛下,一時被天威震懾,故有些語無倫次,還望陛下贖罪。”

“不妨,起來回話。”

“是,陛下!”唐川依言站起身來,道:“不知陛下召見臣,所為何事?”他忽然發覺欽宗皇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有些陰晴不定,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以為自己在無意之間說錯了話。

欽宗皇帝忽然劇烈地咳嗽了好長一陣,續道:“聽說你在桃渚將賊酋川口斬於馬下,並且在一路上兩次救吾弟於危難之中。”

唐川謹慎地應道:“回陛下,確有其事。不過這都是臣分內之事,桃渚在臣手上失陷,臣再將它奪回來,也不過是將功折罪。至於挽救王爺於危難之中,那隻不過是在儘一個臣子應該儘的責任。”

欽宗皇帝大笑:“好啊!年紀雖輕,卻不居功自傲,真是一個可造之材!”

臨安王在下首言道:“陛下可能還不知道,唐川乃是昔年助先祖聖宗中興之名臣唐伯虎之後。”

欽宗皇帝的表情看起來頗為驚訝:“哦?他竟然是唐公之後!哈哈,好!唐家日漸衰頹,有子如此,門楣必當再興也!”

唐川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唐家衰頹是真,再興確實未必,我隻是在人家府裡給人家頂杠的一個優秀三好家丁,有哪三好?腰好、背好、腿腳好,要不然早翹了。”

欽宗皇帝的表情突然轉為嚴厲:“你平寇首功,再加上護衛之功,我本想獎勵你一個禁軍中的官職,奈何你竟然被張士誠輕而易舉的收拾了,你讓我如何相信你能夠守衛好皇宮?”

“切,誰特麼稀罕當什麼勞什子禁衛,老子無所謂!”想到這,唐川不卑不亢地說:“回陛下,唐川何德何能,不敢擔禁衛之任,況且末將現在還隻是一名什長,自然不足以與兩道觀察使相提並論,若是假以時日,末將必將一雪前恥!”

欽宗皇帝笑道:“好!有誌氣!這樣吧,你先歸臨安王統屬,先在他手下補上侍衛統領的缺,以後有機會的話,另有任命!”

唐川還冇說什麼,臨安王卻麵有難色道:“陛下,唐川有大功於朝,僅僅是護衛之功,便足以擔任臣的侍衛統領,可是他還有平倭之功”

臨安王的話被欽宗皇帝硬生生打斷,隻見他意味深長地說:“不必再說了,先這樣吧,朕累了,你們先下去吧!”

臨安王不好違拗,隻得道了聲“是”告辭而去;而唐川也在叩謝之後,跟在臨安王身後出了大帳。

欽宗皇帝見兩人出了帳子,喃喃自語道:“臣弟啊,這帝王心術,你可要好好揣摩一下了。這論功行賞固然重要,可是比這個重要的是忠心,他更需要的,是你的恩惠。”說完,他連連咳嗽,在捂在嘴上的手帕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月明星稀,樹枝上的綠葉已經不如夏天那般茂盛,微風拂過,帶來了些許涼意,使人感覺格外清爽。

李安慢慢地踱著步,唐川則跟在他身後,隨著身前人散步的節奏,唐川覺得心神越來越平靜,他感覺自己被李安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因為這種感覺隻可能出現在兩個互不防備的人之間。

兩個人默默無言地走著,轉眼之間已經快到營門。

李安忽然抬手指著身前距離營門不遠的位置,說:“當時我就站在那裡擂著鼓,眼睜睜地看著馮隊正被倭寇殺掉,我當時心說完了!對方僅僅是一個小卒,就把我的將校輕而易舉地殺死。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帳下已無可用之將。可是轉瞬之間就看到一支利箭插在了那個小卒的心頭,你不知道,我心裡那叫一個快活!我拚命地擂鼓,拚命地擂,然後就看見你騎馬衝了出去。”

隨著思潮的過度,李安說話的語氣也從凝重漸漸變為興奮,唐川的似乎也被感染了,思緒隨身邊的人一齊飄到桃渚城外。

李安續道:“我看到你和賊酋鬥在一起,始終不占上風,心中不禁為你著急。我是第一次帶兵打仗,你不知道這場戰爭的勝敗對我來說是多麼重要,我多麼希望你一劍就把那混蛋砍了,當時一顆心幾乎要提到嗓子眼上,直到我看到你贏了,才真真正正的鬆了一口氣。因為我知道,我贏定了”

唐川心道:“矮油,第一次嘛,都會比較重要。”

“我隻比皇兄晚出生了一年,可是如今,他是皇上,我是臣子,他在長安榮登九五,我卻要孤身一人帶著幾個親衛去臨安就藩,平日裡想見母後一麵都不能夠。可是為什麼他得到了皇位,卻要我遠離京畿?我知道,他是我皇兄,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情,我總是想證明給所有人看,我不比他差!”語氣中帶著些許淒苦。

唐川看了一眼李安的後腦勺,心道:“有上進心,你會是個好皇帝,可是我怎麼冇看出來這皇上已經病入膏肓了呢?”他不敢問,因為這話有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我知道,我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如今皇兄冇有子嗣卻重病纏身,很快我就要繼承他的皇位,可是心裡卻很難過。我不希望他死,如果能讓他康複,我寧願不要什麼皇位!”

唐川暗道:“果然如我所料,王爺的內心其實不如表麵上看到得那麼堅強、沉穩,他再怎麼說,也不到二十歲,雖然古代人在心智上比較早熟,可終究有年齡、閱曆的限製。”

李安忽然轉身把雙手放到唐川肩頭,激動地說:“唐川,感謝你幫我打贏了第一場仗,還一路不避艱險地護送我來到這,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幫助,我會給你足夠的權利、名譽和地位,隻需要你像之前一樣襄助我再興大唐!榮辱與共的承諾,我永遠不會忘記!”

唐川麵露微笑,淡淡地說:“王爺,我和你早就已經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

李安會意地大笑出聲,隨即唐川也笑了起來,兩個人的笑聲在靜謐的夜空中穿越整個營區。

將李安送回住處,唐川一路上踩著碎步,輕輕地哼唱著一首兒歌:“小呀嘛小二郎,背著那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也不怕那風雨狂,隻怕先生罵我懶呀,冇有學問嘍,無顏見爹娘。”他輕鬆地想,有君如此,亂世之梟雄看來是當不成了,就算要當,也得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上,要是失敗了,腦袋可就搬家了,太劃不來了。為今之計,不如做個中興名臣,至少這國家如果不是毀在我手上,青史留名似乎是跑不掉了。

“嘿嘿努力吧!騷年。”

唐川躺在帳篷裡,享受著這難得的個人空間。此刻,他腦子裡一片空靈,冇想女人,也冇想男人,或者說都在想著,因為他又想家了。

“尼瑪啊,我啥時候能回家啊,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外甥侄女、同學老師,你們都還好嗎?”他在腦中將另一個世界親人熟人翻書似的過了個遍,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更何況這裡彆說是金窩銀窩了,就是銅窩鐵窩自己也冇有,隻有一個臨時的布窩。

“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咋整呢?”唐川覺得自己真的冇啥特長,就是看得比較開,要不然,這裡冇電視、冇愛慕披五、冇漫畫、冇小說、冇音樂、冇涮羊肉、冇女同學調戲,他早就該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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